《栩栩如你》一梦三笙

20、我很想你

　　年三十的晚上，叶素文准备了一桌子好菜，一家人坐在一块。
　　姜原举杯：“希望来年我们一家都可以平平安安的，尤其是栩栩，在外边一定要好好找顾自己。”
　　姜栩忙点头：“谢谢舅舅。”
　　姜原说完，就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姜栩：“虽然你现在挣得估计比舅舅还多，不过形式还是要的。希望咱们栩栩，来年也越来越好。”
　　姜栩笑眯眯地接过，偷偷打开红包看了一眼，笑容更加灿烂了：“谢谢舅舅。”
　　“瞅你那财迷样，没见过钱是怎么的？”姜彦吐出嘴巴里的骨头，“爸，我的呢？”
　　“你什么你，你不惹我生气就不错了。你没有！多大人了，要什么红包？”
　　“真是偏心。”
　　姜栩得意地冲着姜彦炫耀：“听见没，你没有！”

　　吃完饭，姜栩帮着舅妈一起洗碗。
　　叶素文不让她动碗筷：“你别在这碍事了，出去看电视吧。回头你身上都是油。”
　　姜栩拗不过，只好挨着门边站着。不知怎么就想到以前的事情来。姜栩对自己妈妈的印象其实很淡薄，从有记忆开始，就跟着舅舅一家生活的。舅妈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可是在对自己的教育上，从来没有松懈过，有时候甚至比对姜彦还要严格。
　　见她半天不说话，叶素文回头看她：“怎么了，不给你洗碗怎么还哭了呢？大过年的，不兴掉眼泪的。”
　　姜栩吸吸鼻子：“谁哭了。”
　　姜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洗手台边上：“舅妈，我今年挣了一些钱，我在卡里放了20万，密码六个6。你们要是用钱就从里边拿，不够的话跟我说。”
　　“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不要你的钱。你自己收着。”
　　“舅妈，你就别推辞了，我现在不是还在挣呢嘛。舅舅天天在外面跑运输，也别太累。”
　　叶素文说：“我和你舅舅够用就行，你在外边花钱的时候多。”
　　“我能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啊，现在我的吃穿住行都有公司安排的好好的，一点都不用自己操心。”姜栩靠在叶素文身上撒娇，“你就收着吧。我不想看你跟舅舅太辛苦。你要是不拿的话，我都不会安心的。”
　　叶素文也不再推辞：“我就想你能好好的就行了。这钱就当我们替你存着的。”
　　“行。”姜栩一笑，“谢谢舅妈。”
　　叶素文把水果盘递给她，嫌弃地说：“出去出去，别在这碍事了，本来厨房就小。你站着我都转不开身。”

　　姜栩捧着水果盘出来，姜彦和舅舅正在客厅下象棋。
　　姜彦输了就哀嚎：“爸，你也太老奸巨猾了。”
　　电视里正在放春晚，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在舞台上庆祝农历新年的到来。

　　这是最真实的生活的模样。
　　是她在外面不管多辛苦，多委屈，都会重新获得力量的来源。

　　姜栩的手机已经被新年的祝福塞满了。一点开，瞬间几百条微信都弹了过来。
　　她一一回复了才发现，原来下半年以来，她竟然认识了那么多人。有新的团队和工作人员，还有很多没合作过的演员和导演，这让她切切实实感受到自己成为了这个圈子的一份子，一个演员。
　　姜栩回复了一圈下来，又给傅琰发了信息：“春节好。”
　　傅琰直接电话就打了过来。
　　姜栩看了眼舅舅和姜彦，心虚地躲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才小心地接起了电话：“喂？”
　　“你怎么像做贼一样的声音？”
　　“我家里人都在。我偷偷躲在卧室里接的电话。”
　　“姜小姐，你已经是成年人，不要搞得像早恋一样。”
　　早恋这两个字好像有魔力，姜栩的脸也跟着悄然泛红。她赶紧转移话题：“你是在哪里过的年啊？”
　　“上海，我爷爷奶奶在这里。”
　　“年夜饭丰盛吗”
　　“还行，老人家年纪大了，吃不了太多东西，做的都是些样式简单的家常菜。”
　　窗外鞭炮声不断传来，姜栩把手机开了免提：“上海是不是不能放鞭炮，给你听听鞭炮的声音。过年还是要有烟花才有气氛啊。”

　　傅琰握着手机站在窗台前，他的面前是这繁华城市都市的万千灯火，耳边依稀可以听到人们欢庆新年的声音，可是他的心内却是一片宁静。
　　他的眼前出现一个女孩子的脸来。
　　她有着最生动的眼睛。
　　当她注视着自己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要被吸进去。偶尔不经意间，他也会接触到她偷看的目光，可是很快又收回。当她含羞带怯又或是心情愉快的时候，那双眼睛就会被蒙上一层涟涟水光，惊人的明亮。
　　古人说“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现在虽然没有月亮，但是他却和她在共享这新年到来前的热闹与繁华。
　　傅琰这三十年来如同一潭深水的心，此刻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浪漫来。

　　已经是凌晨十二点。
　　窗外的鞭炮声愈发响亮，一朵巨大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姜栩对着电话说：“新年快乐，傅琰。”

　　姜栩十四年前跟着舅舅一家离开老家搬来了杭州，杭州并没有太多亲戚朋友。因此过年几天，姜栩乐得在家清闲，每天睡到自然醒。
　　她倒是有跟叶素文去逛过一回超市，不过刚进超市就被人认出来堵着要签名合影，一直到超市保安出动，她才得以脱身。她干脆放弃出门，安心窝在家里。
　　叶素文心疼她辛苦，每天变着法儿的三餐不重样，轮换着给她做好吃的。姜栩不想她担心，也不管自己要节食的事情，放开吃了不少。结果临回棠城前一称，发现自己足足胖了快五斤，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脸颊都多了点肉。
　　姜栩泣血地想，回去之后怕是要连吃半个月水煮青菜才行了。

　　转眼到了初四，姜栩要出发回棠城，公司安排好的车已经早早在楼下等候。
　　叶素文在姜栩的行李箱里塞了不少吃食，还嘱咐：“给你做的腌菜记得要放冰箱，果脯是你爱吃的，我特意给你做的。”
　　“我知道了，舅妈，我会常常给你电话的。你别担心我。”
　　叶素文要送她下楼，姜栩一见她眼眶红红的就不忍心，把她拦住了说：“你们别送了，回头兴师动众的，给人认出来麻烦。”
　　她并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的家庭，也不想让舅舅和舅妈受到太多的关注和骚扰。

　　灿星为她安排的另一位经纪人乔安妮已经在副驾驶座等待了。
　　姜栩一上车，她就上下审视了一遍，眼光毒辣的乔安妮说话也非常直接：“你回去得减肥了。”
　　姜栩捏捏下巴上多出来的肉，颇有些惆怅地想，这可是她几天辛苦吃出来的成果呢。
　　乔安妮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和暂定的工作计划。你现在先看一下，具体我们等会先回公司开个短会讨论一下，有些工作也要跟团队交接确认一下。”
　　虽然早有预料过完年的行程会很忙，但是姜栩还是被文件上密密麻麻的行程表吓到了。大概是这几天过得太安逸，姜栩有一种冬眠中被强行唤醒的感觉，又好像是从桃花源被人硬拽回了现实世界。
　　乔安娜见她没说话，问道：“怎么了，行程安排得有什么问题吗？”
　　“我希望可以尽量减少我的商业活动和品牌推广。”
　　乔安妮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该知道，一个艺人的商业价值对艺人来说就是生命吧。”
　　“我知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人们在关注我的时候，能更多想起来我是个演员这件事。”
　　这个圈子普遍追求高效，高效率的赚钱和出名的方式，很少会有人记得自己的初心是做歌手或者是做演员。时间周期长，需要慢雕细琢甚至一进组就要闭关几个月的电影电视，比起立刻生效的商业活动和推广来说，失去了很多优势。
　　姜栩知道这些，但是她并不想消耗自己的名气。
　　更重要的是，她想要的标签是一个优秀的演员，同傅琰一样。
　　“现在的时期是你快速积累的时间，你确定要放弃出镜率和曝光率？”
　　“我并不是完全放弃这块，我只是希望可以减少，明确好我的工作重心。”
　　姜栩没有躲闪乔安妮的视线，她直视她，神情并不尖锐，但是却透着固执和坚决。
　　乔安妮和她对视了一会，终于放弃，耸耸肩膀：“OK，你说了算，你是老板。已经敲定的一些不太好推掉，后面的我会注意。”

　　姜栩开完会回到家，已经上半夜十点。有了团队的好处是可以极大地提高工作的效率，却也意味着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去沟通。她正在努力适应。
　　小九还没回来。
　　姜栩推开卧室的门，发现卧室的门口放了好几个硬币还有几颗巧克力。
　　这是……傅琰弄的吗？
　　上次自己走了以后，他就布置了这些吗？
　　姜栩听说过这个传统，过年之前，在家门口放上钱币或者是糖果，这样新年一过，刚打开家门就会有钱有糖，取开门迎财的意思，也是求个新的一年甜蜜快乐的好彩头。
　　铺的齐整的床单上还坐了一个非常可爱的粉色兔子，兔子的爪子里捏了张纸片，写着：“新年快乐。”
　　姜栩拿起兔子，捏了捏兔子的耳朵，捏在手里软绵绵的。姜栩把兔子举到眼前：“小兔子，是谁把你落在这里的呀？”
　　毛绒玩具不会说话，但是姜栩已然知晓答案。

　　她给傅琰发消息：“我回来了。”
　　“看到了？”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姜栩的手指在屏幕上非常地移动，“傅老师，谢谢你。”
　　“在机场看到的，顺便就给你带回来了。”
　　他好像总是这样轻描淡写，把所有的心思都巧妙地隐藏起来，做过的事情也从来只字不提。
　　姜栩鼓起了二十三年来最大的勇气，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按下去：
　　“还有，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