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如你》一梦三笙

13、逐渐熟悉

　　十五分钟之后，傅琰的车就出现在了姜栩的跟前。
　　傅琰只放下了三分之一的车窗，就见她裹成一团坐在路边的花坛上，她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傅琰觉得她这蜷成一团的样子像极了躲在树洞里过冬的小熊。他叫她名字：“姜栩。”
　　姜栩一下子蹦起来，说话都结巴：“傅、傅老师。”
　　“上车。”
　　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傅琰自己开车。他穿着卡其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很是休闲。他原本就气质清淡，白色系的衣服更显斯文。姜栩不知怎么就想到以前和小九一起开玩笑的时候说，高领毛衣是检验男明星真实颜值的试金石。现在看来，果真是不假。
　　傅琰把车窗按上来，问：“我们要吃什么？”
　　姜栩对他忽然的出现还是意外：“傅老师，你怎么会……”
　　“姜栩，”他叫她的名字，侧头看她，“我连续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落地之后紧接着去棠城电视台接受了两个小时采访。你确定要让我饿着肚子回答你的问题吗？”
　　这语气，好像她虐待他一样，明明他才是那个忽然驾到让她措手不及的人。不过这些腹诽姜栩是不敢说出来的，只好老实问：“那你想吃什么？”
　　“酸辣粉。”

　　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摔！
　　姜栩瞪他一眼，他却好像浑然不觉般，仍是看着前方的路面。姜栩忽然生了些恶作剧般的心理：“我们去吃夜市吧，棠大的夜市超级有名。我都很久没去过了。”
　　傅琰三十年的人生里，一次都没有吃过夜市，严格来说除了熟悉的几家餐馆，他甚至很少吃外面的食物。不过见她眼睛都发亮，傅琰竟也觉得期待起来，他也爽快答应：“那我找个地方停车。”
　　傅琰这样的容貌走在学校里太过显眼，肯定是不行的。姜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后座放的一些常用的备用衣服里挑挑拣拣，给傅琰稍微乔装了一下。
　　她好像个在过家家的小女孩，完全忘记自己手下装扮的不是洋娃娃，而是傅琰了。
　　傅琰也耐着性子由着她一番胡来。
　　“好了。”她的眼睛里都是得逞的笑意。
　　姜栩给傅琰带上了牛仔的鸭舌帽，又带了一副非常书呆子的黑框眼镜。她原本是想着胡乱搭配一下，可是没想到带了很土的黑框眼镜的傅琰反而看起来更加有气质，倒像是大学里的教授一样。果然颜值即正义。姜栩认命地拿出口罩：“傅老师你还是老实戴口罩吧。”
　　其实姜栩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夜市摊点集中，人来人往，又灯光昏暗，并不能真的会去注意身边人的样子。再说学生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走在他们中间的一个是现在风头最盛的新人，而另一个会是天王傅琰。

　　姜栩已经快一年半没有来过这里。
　　她难掩兴奋之情，热情地尽了东道主的职责给傅琰介绍：“这家烤串是我最爱吃的，以前我隔三岔五就要来吃。一直吃到上火都不肯撒手。还有这家的板栗，冬天吃最好吃了。”
　　她一贯冷静持重，在他面前也是小心翼翼的，拍起戏来又有超乎年龄的成熟稳重，很少会有这样生动的时刻。毕竟还只是个年轻的小女孩，看到好吃的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她在一处面摊坐下来，还招呼傅琰：“来，我们吃这个。”说完，又忽然想起什么一样，从包里抽出湿巾纸把小凳子和桌面都悉心擦拭一遍。
　　傅琰身材高大，坐在小板凳上，腿都没处摆。
　　姜栩觉得很违和，又有点好笑。她跟老板娘熟稔地说：“老板娘，两份拉面，要大份的，加蛋加肉。”
　　一回头姜栩就撞上傅琰的双眸。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在这昏黄杂乱的夜市上，经好像是夜明珠一般，闪烁着光。姜栩感到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什么冲出来一样，她赶紧挪开视线，找话题：“那个，你这一星期去哪里了？”
　　“巴黎。”他说。
　　“电影学院年会？”
　　姜栩脱口而出。一说完，就对上他好像带着笑意的眼睛，她立刻反应过来，她这么说不是表明她很了解他的行程？他一说巴黎的时候，身为一个老粉，姜栩就立刻知道他是作为巴黎电影学院的客座教授去参加电影年会了。这是他每年新年头一个月的固定流程。
　　姜栩内心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叫你忘乎所以！叫你口不择言！
　　在暴露迷妹身份边缘的姜栩悲愤地决定接下来不再说话。

　　面条很快上来了。
　　干净鲜美的汤汁包裹着柔韧的面条，汤上漂浮着青绿的葱花，还铺了几片牛肉和对半切开的鸡蛋。
　　姜栩替他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又细心地上下摩擦，把筷子上的细小刺头磨平，这才递给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傅老师，这里只有这样的竹筷。你将就一下。”
　　傅琰没说什么，接过了筷子。若是Anderson在这里，一定会大跌眼镜，并且怀疑之前他的挑剔和诸多规矩一定只是用来折磨自己的。

　　这样寒冷的冬夜能吃一碗热乎乎的面实在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了。
　　姜栩双眼都放光，大口地吃起来。吃了几口发现坐在对面的人仍然是慢斯条理，不紧不慢的。
　　明明是身在这样嘈杂混乱的环境，还是能保持这样的从容和优雅。好像他面前的根本不是八块钱一碗的面条，而是一顿精致优雅的上流社会的晚餐。
　　她原本是抱着一丝恶作剧的心态带他来的夜市地摊，甚至还想看他掉马甲，或者露出一些慌乱来，结果却是更深刻地感受到面前这个男人的魅力啊。气质这种东西，真的是刻在了骨血里，无法伪装，也不会因为环境的改变而有所折损。

　　姜栩出神地看着他，直到傅琰叫了她的名字。
　　“不好意思，傅老师。”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一直在跟我说不好意思或者对不起。”
　　“不……”姜栩立刻闭上嘴巴。
　　他笑起来：“我有那么吓人？我好像没有对你太严厉。”
　　“因为我尊敬你啊。”
　　傅琰呛了一下：“我也比你没大多少。”
　　虽然年纪上没差多少，不过他入行快十年，而她才刚一年不到，他已经完全算是她的前辈了。

　　面条吃完，身上的寒意已经被驱散大半。
　　姜栩和傅琰继续在夜市里穿行。天气太冷，学生渐渐地少了，地方宽敞了许多。
　　两个人路过了卖板栗的摊点。傅琰忽然说：“等一下。”然后就转身走到卖板栗的摊子面前。再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包板栗。
　　“给你的。你请我吃面，礼尚往来。”
　　姜栩接过纸袋。
　　炒的热烘烘的板栗捧在手里，像抱着一只兔子，暖和又热乎。
　　刚出锅的板栗热乎乎的，姜栩捏着一只在手上，两只手的虎口对着板栗中间的裂痕，轻轻一握，脆生生的板栗壳就脱落了。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傅老师，伸出手来。”

　　一只金黄饱满带着甜香的板栗出现在他手心。
　　带着一丝灼热的温度。那是来自她手上的温度。
　　傅琰觉得自己的手里握着的不是一只板栗仁，而是一个小太阳。

　　其实他都忘记跟她说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加上不间断的采访，他其实很疲惫。可是这样的疲惫和奔波好像已经成了生活的常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微博上看到她素面朝天走在学校里的照片的时候，他竟然有一点羡慕来。
　　棠城电视台就在棠大的附近，开车不到十分种的距离。
　　傅琰觉得，这简直是老天故意安排好的。

　　两个人走回车上，姜栩手上仍抱着板栗的纸袋，但是没继续剥。
　　看出她的顾虑，傅琰淡淡说了句：“你可以在车上吃，没关系的。我没有洁癖。”反正车子脏了也会有Anderson清理。
　　姜栩摇摇头：“还是算了，带一些回去给小九吃。她也很久没吃了。”
　　傅琰看出小姑娘好像一下子多了一些失落，就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还是笑着说没事。
　　傅琰似乎看穿她的心事：“成为明星这件事，给你带来困扰了吗？”
　　她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前面的路，说出来的话很平淡，却有莫名抚慰的力量：“每个成熟的演员都会经历这个阶段，会怀疑自己，也会去想值得不值得的问题。”
　　她其实还是会有一些委屈，就说：“在你面前这样说，好像有点厚脸皮，但是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走在路上，我也能被人认出来。”
　　“成名不好吗？”
　　“当然不是，我刚开始拍戏的时候，也会想着，会不会有一天我会突然一炮而红。可是这一天真的来的时候，我又觉得非常的不真实，像在做梦。”她停了一下，又继续说，“我都没有意识到，原来我也需要乔装才能出现在公共场合，有时候也会面对别人的一些冷言冷语或者是一些不好的评论来。”
　　姜栩的性格在同龄人里算成熟的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目标，她知道如何去处理自己的情绪。但是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不能免俗地会去在意别人的目光。她还是会去介意那些微博底下的评论。
　　“这世上的事情，都是有代价的。没出名以前，坐冷板凳，被人无视；成名以后，走到视线中间，就会被更多人审视。”
　　“我懂这个道理。”姜栩说，“我不能一方面想要出名，一方面又想自己跟以前一样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这样的话就太矫情了。”
　　她倒是挺会开解自己。
　　傅琰知道自己不必担心她，还是说：“其实还是一样，你只需要做好拍戏这一件事就可以了。”
　　姜栩想到前不久他的绯闻。他也是抱着这样的态度，任由绯闻流传却置之不理的吗？在他心里，除了拍戏以外，大概什么事情，都不能影响他的专注吧。就算会有误解猜测，也会有恶意的揣测，但是在他心里，大概只有拍好戏这一件事吧。
　　她侧头偷偷看了一眼傅琰，光影在他脸上流转，令得他原本俊秀的脸都变得熠熠生辉。
　　他能变得这么优秀，天分固然重要，但是更多的也是因为他足够专注。
　　这样的认知，让姜栩的血管内忽然也涌动起一些热血来。

　　“到了。”
　　傅琰已经把车开到了姜栩的公寓楼下。
　　姜栩连忙解开安全带，礼貌地告别；“谢谢傅老师。那我们明天片场见。”
　　他点点头。
　　姜栩开车门，下了车。

　　傅琰启动了车，开出去一段距离，还能在后视镜里看到她站在路边，正看着车离开的方向。
　　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可以想见她此刻一定是乖巧又安静的，或者还会咬咬嘴唇，带着些微微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