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的恶魔管家》徐辰翊

13、宝石

　　无人死亡，堪称是墙内新谱写的这一百零一年人类史上的奇迹。玛利亚之墙出现在视野里，亚蒂已经能想象到人类即将到来的欢呼声，光想想就让恶魔烦躁。她并不打算面对人类对英雄的欢呼声，那会让她想把他们都抹杀掉。
　　墙上的侦察兵看见了归来的队伍，亚蒂坐直了身体，准备跑路。
　　“怎么了？”利威尔注意到亚蒂的反常，下意识以为有危险出现，身体紧绷进入战斗状态。
　　“等会人太多，我要提前离开。”亚蒂一脸微笑，祖母绿色的眼睛里映着日光，声音轻柔又无情：“利维也不想我杀人吧？”
　　利威尔皱眉：“一个大活人消失在队伍里，太显眼了。只要是脑子没问题的人都会发现。”更何况还是在他身边消失，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亚蒂可不是在和利威尔商量，只是因为是他，才愿意告知自己的打算。她虽然不精通幻术，但欺骗一下人类倒是绰绰有余。
　　“我有点想看你吃甜食了，利维，我做好年糕红豆汤等你。”语毕，一片黑色的羽毛飘落在马背上，亚蒂已经消失在利威尔眼前。
　　利威尔一股莫名火气上来，恨不得一刀把那个恶魔脑子劈开看里面是不是装的全是屎。他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吃甜食！这种自说自话的样子真的很欠揍！
　　可能是利威尔面部有些过于扭曲，埃尔文退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亚蒂的幻象，开口问：“吵架了？”
　　利威尔咬牙：“没有。”
　　埃尔文还想说什么，玛利亚之门打开了。就如同亚蒂预料的那样，当得知无人伤亡的时候欢呼声淹没了调查小队。利威尔嘴角微弯，他乐于看见人们欢喜的面容，尽可能的希望这样的日子多一些，直到成为平常。等到利威尔回到调查兵团的时候，他怀里还抱着某个少女塞给他的鲜花。
　　花香萦绕在利威尔鼻间，他想亚蒂早点离开是对的，他能保证对方一点都不会喜欢刚才的场面。被人类包围的场景肯定会让那个恶魔发狂。
　　不过要真有那一天，利威尔想，倒也不错。

　　亚蒂倒是真的搞了两碗年糕红豆汤，这段时间她跑王都的次数很多，糖和蜂蜜这种稀有食材在王都里存量不少，她就把王都仓库当成自己的在用。
　　帕拉迪岛矿物资源丰富，亚蒂在宝库里找到一些还没加工的堇青石，堇青石形成的颗粒在转动时会显示出蓝色到灰色的变化。不过这种石头没什么工业价值，所以亚蒂就把角落堆的那十几块成色比较好的堇青石里面挑挑拣拣拿了自己认为最像利威尔眼睛颜色的那块。
　　利威尔议回到房间还没坐几分钟就正好看见亚蒂一手拿着一块矿石一手托盘翻窗进来，八分满的年糕红豆汤安安稳稳待在碗里，一点没溅出来。亚蒂端了一碗放在利威尔面前，自己拿着那块石头研究。
　　铁质的托盘上绘制了法阵，有保温保鲜的作用，利威尔在饭盒上也见过这个阵。他视线落在亚蒂手上那块自己没见过的石头上：“那是什么？”
　　亚蒂快速的看了利威尔一眼，突然想到可以做一块吊坠给利威尔戴脖子上：“堇青石，佩戴可以缓解压力，我做个吊坠给你。”雕刻用的工具也是王都里顺回来的，亚蒂比划了一下就开始动手，还不忘催促利威尔趁热吃甜品。
　　“我对甜食没什么兴趣。”利威尔之前并没有吃过甜食，只知道小孩子很喜欢吃，亚蒂厨艺很好，他并不讨厌却也谈不上多喜欢。
　　亚蒂手上动作不停，矿石在她手上已经看得出是圆形，她偏头想了一下回他：“甜食对人类有安抚作用，吃点没什么坏处。”
　　“……？”利威尔想把勺子扔亚蒂脑袋上：“你脑子是进屎了才觉得我需要安抚？”
　　亚蒂虽然觉得利威尔生气的样子特别好玩，但也不好逗的太过分，她脸上挂着让人喜爱的笑容，摊开手，一枚圆形的宝石出现在她手掌：“利维看，是不是很像你眼睛的颜色？”
　　利威尔看向她掌心，还没有进行抛光的宝石在阳光下呈现蓝色和灰色两种颜色，利威尔其实不喜欢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一点都不像母亲。他的母亲的眼睛是纯粹的海蓝色，是这世界上最美的颜色，但他的不是，他的蓝色像是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暗淡又肮脏。
　　他想开口讽刺亚蒂几句，又或者嘲笑恶魔的审美水平，但到底还是没开口说话，只是突然沉默下来，他又喝了一口红豆汤。利威尔想，亚蒂真的不会对他说谎，甜食确实能安抚人类。
　　亚蒂不知道这几秒利威尔到底脑子里想了什么，悲伤透过契约传递到亚蒂这里，突然的情绪低落让她有点烦躁。她看了一眼手中的宝石，堇青石要是能开口也会说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个漂亮的男人，亚蒂并不知道利威尔母亲的事情，就算知道也不会往那方面想，恶魔的脑回路本来就与人类不同。
　　“没有抛光打磨的宝石偏灰是正常的，等会我处理好就会更像你眼睛颜色了。”亚蒂压下烦躁，她不喜欢利威尔这个样子，但她是真的不会说安慰的话语：“这世界上本来就找不到完全和你眼睛一样美的宝石。”
　　闻言利威尔感到很惊讶，那双被发尾微遮的眼睛睁大，窗外的阳光洒了进去，给灰蓝色的眼眸镀上金色流光。
　　“你还是第一个说它好看的。”利威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人们只会形容他的眼睛恶毒凶狠，说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但他现在被恶魔夸奖眼睛漂亮。
　　对面的恶魔眨了眨眼，突然俯身靠近利威尔。利威尔没料到这一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银发恶魔放大的面孔。恶魔常年冰冷的手触碰到眼尾，利威尔瞳孔收缩又放大，他感受到自己灵魂的战栗，呼吸频率被强制打断。
　　然后他听见恶魔带着笑意的声音，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微弯，银色睫毛又长又翘。
　　“这世上最名贵的宝石都比不上这双眼睛的美丽，利维，我很喜欢它。”
　　恶魔天生擅长蛊惑人心。
　　利威尔再次在心里默念，但他知道，他心里确实对亚蒂说的这句话感到一丝的欢喜，很淡很浅，但真实存在。
　　人类的情感本来就复杂多变，其中爱情尤为难懂。
　　亚蒂见利威尔没有那么伤感了，就继续说自己对于堇青石的处理，“我打算在宝石内加一点会发光的东西，这样就更好看了。”天使的血液倒是不错的选择，人类喝了还能续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联络上地狱，自己的收藏室里好东西倒是有几个人类能用的。
　　“随你。”利威尔喝完红豆汤，不再看亚蒂，他该快点把这次壁外调查的报告写出来。
　　房间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和谐，钢笔在纸张上划过的声音沉静而又美好。等到利威尔写完报告，亚蒂也把吊坠做好了，坠托和链子都是在王都里拿来的上等货，泛着光泽的宝石躺在桌面上。
　　亚蒂正一口一口吃着年糕，眼神示意利威尔佩戴上。利威尔也没拒绝，银链的长度刚好让宝石贴在胸口，一滴银白色的液体在宝石内部摇曳，像划过天际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