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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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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许昭回忆起来,觉得只有“黄粱一梦”一词才能描述出他的感受。
所有人都不记得那个人,包括许苒。
“哥,吃点苹果。”许苒熟练地按下按钮,小桌板自动从两侧拼接起来、根据许昭的坐姿落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她放下餐盘,苹果很新鲜,都被削成了兔子的形状,很可爱。
许昭点头,用牙签戳了一个放到嘴边,又停住,迟疑地问她:“你真的不记得了?”
许苒坐在椅子上,正低头细心地给蓝泽准备水果盘,听到这话当下蹙眉,有些担忧:“哥,你没摔傻吧,这都问了好几天了……他穿着黑色斗篷啊,看不到脸的。”
许昭不信邪:“那名字你记得吗?”
“他不让问……来来来我再跟你重复一遍,”许苒搁下水果,盘膝而坐,“我之前被William那个渣渣骗去【墙外】,遇到那个斗篷男,他告诉我可以救蓝泽,代价是把他带进来,我脑子一抽把他带到你家去换衣服,被你看到了,怕你发现当天下午就跑了,我也不知道他晚上在哪里。那天早上他跑来把我带到蓝泽的疗养院,我们被机械装置袭击,回学校之后看到垃圾会长和蓝泽,我差点完蛋的时候你跑来把会长暴揍了一顿,结果斗篷男暴起把会长炸了、把我们打晕了、还把你打成重伤,自己也失踪了。就这样没错的,根本没有第五第六个人,要么是斗篷男用了投影仪。”
“我明明记得……”许昭还没说完,就被许苒一苹果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你别多想了,好好养身体就行。爸妈那边我可瞒不过去,你自己交代……啊对了,你昏迷的时候叶哥说转部门可能这几天会出结果,留心一下通讯器,别忘了。”许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端着水果盘出门去找蓝泽唠嗑。
蓝泽恢复得不错,除了还有些敏感和认生,基本已经转成浅浅的、有些好看的青色了。
相信再过不久就会康复回正常颜色的——许苒对着灯光仔细打量自己的手环,它现在是晶莹的绿,是非常健康的颜色。
不过,为什么我会觉得青色好看……脑子坏掉了吧?
许苒甩甩头,推门进去打招呼道:“蓝泽泽~我来啦!”
许苒的言辞与之前完全一致,自家妹妹不可能有这么高超的撒谎技术,所以只能说明,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或许……这真是我的幻觉?许昭默默把苹果吃完,果碟被机械护理师自动收走,桌板也迅速撤了下去。
他看着空荡荡的病房,有点惆怅。
那个危险,但意外有点孩子气的人,和他身体里的其他人,都是被杜撰出来的?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许昭就试图通过物理手段把它甩出去,全然忘了自己脸上和头部的伤并没有好透,痛得他当即龇牙,恨不得把头取下来养好了再安上。
“现在插播一条重要寻人启事。科学家Eric·William,39岁,曾荣获中心城最杰出科学家等头衔,目前确认失踪……”并未开启的电视因为紧急通知而突然开嗓,这让许昭一惊,下意识瞥向屏幕。
那是一张看起来非常和善的脸。至少许昭从这张脸上看不出什么,最多得出一句“啊,是一位帅大叔呢”这样的评论。
“最后的失踪地点……自己家吗?看来中心城的居所也不是百分百安全啊……”许昭注视着屏幕再度陷入黑暗,发出了外城人对中心城幻想破碎的声音。
汇集全人类智慧和科技结晶、被称为最接近神座的地方。
中心城居然会出这样的纰漏……真是难以想象。
不过这个长相有些熟悉……许昭仔细思索片刻,这才想起那个作死的会长也姓William,那个建立中心城的家族的姓氏。听说大家族的分支都还留在外城,只有极其优秀的孩子才能获取进入中心城的资格,大概这也是个在扭曲的竞争中成长、最后变成恶人的案例吧。
至少许昭不太想做什么评价。探求犯人犯罪的理由是他们的忌讳,这会让同情心占据法律的上风,不利于工作。
无论怎么说……许昭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近期极度嗜睡,尽管医生也诊断不出他嗜睡的原因,但许昭隐约觉得,这可能和Hido有关系。
反正事情都过去了,而他急需睡眠来修复身体。就是这么简单。
雪白的墙在收到病患的睡眠讯息后慢慢降低光度,直到黑暗完全将房间吞噬,只留下天花板美观用的几点星星。
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枕上依靠星光勉强有个轮廓的影子小心翼翼地蠕动着,将一颗小黑石头吐在他床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有人旁观到了这一场景,就会惊奇地发现,在床底的黑影里,漆黑的荆棘缓缓蔓延、伸展,最终将整张床和上面的许昭,完完全全,包裹在了刺和枝条组成的巢穴之中。
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守护者。
那是一个昏暗的空间。
Eric被五花大绑在实木椅子上,面前是一架带三脚架的老式摄影机。
这个正直壮年的人很快就挣脱了束缚。他甚至想要嘲笑绑匪的低能,那绳结分明不适合,是早年、在人类还未建造中心城和外城的时候,消防员才会使用的逃生结。
天花板挂着老旧的暖色灯泡,Eric眯起眼仔细观察,发现它的确已经是非常古老的东西了。
至少在这个时代,这是非常明显的标志物。绑匪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被他掌握了太多讯息,这很无聊。
Eric满不在意地迈出第一步,他只看到了诡异且一闪而过的金属光泽,和如同红颜料迎面泼洒而来一般的场景。
随之而来的是难以忍受的剧痛——他的脚掌被削掉了一半。Eric控制不住得向后摔去,实木椅子因此往一旁摔去,在它还未完全倒下的时候,它的椅背已经被削成了很前卫的造型,并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被切成大大小小不等分的木块,最终,旁观者只能看到碎木块和较圆润的切口。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他中心城最杰出科学家头衔的一部分——对夜犬陷阱。
虽然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但确实在十几年前就已被贵族广泛推广使用了。特别是那些以狩猎交易夜犬为主的家族。
疼痛让他内心的负面情绪濒临爆发。Eric大骂着脏话,唾沫星子几乎飞溅到了摄像机的镜头上。
“你应该有所准备。”低沉的声音从阴暗的角落发出,Eric向那里看去,只能看到宽大的斗篷下隐约可见的身体轮廓。这个年轻人似乎旁观了整个过程,包括Eric如何失去风度和理智,变成现在这个惨不忍睹的模样。
不用说,他只能是绑匪。
“多少钱才能满足你低下的欲望?你可以联系William家,或者研究院,只要你想。”Eric的眼球夸张地凸了出来,里面布满了血丝,显得异常可怖。
年轻人面无表情,他甚至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个在外表上比自己大将近两倍的中年人。
这场景怎么看都非常怪异。
然而年轻人高高在上的眼神彻底激怒了Eric,他松开参与按压止血的右手,吃力地将残缺的椅子砸向他。虽然这起不到丝毫作用,但椅子被装置切割成四分五裂的样子极大地满足了他内心的暴虐情绪:“听着,年轻人,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年轻人不为所动。他摸出几根注射剂夹在指间,冲Eric晃了晃针筒内颜色诡异的试剂,顺势抬起脸直视他眼中的慌乱:“眼熟吗?Eric·William.”
“这是……这是……”Eric的视线从试剂瞥向年轻人的正脸,刹那间,他的脸色惨白到可怕,“不……不可能!你已经死了!死了!!!”
“托你的福。”Edward撩起眼皮瞥他,露出讽刺的笑容,“you son of a bitch, Eric.”
“你……肯定是那只【狗】!又是他!”Eric歇斯底里地尖声道,“不被神接纳的异类!恶心的同性恋!变态……啊!!!!!”
金属切割的轨迹随着Edward摆手的动作发生改变,从Eric的左肩削下一大块肉来。
“闭嘴!在我改变主意之前。”Eric因为疼痛克制不住地抽搐,Edward用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神看着他的挣扎和求饶,与之前和其他人相处时的随和判若两人。
此时的Edward,就像是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无情地等待小白鼠的死亡。
“我不会杀你,因为他不希望我杀人。”
“当然,不排除你出言不逊的情况。”
“这里不全是当年你陷害我所使用的那种药剂。”
“感谢Victor吧,是他让我改变主意的。”
“除了当年你给我注射的低纯度自白剂和禁药,我还加了几支葡萄糖和营养液。”
“是时候坦白你的罪孽了。”
“别想选择死亡这种解脱方式,虽然你显然没有这样做的勇气。”
“you son of a bitch, Er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