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犬森林》丧吞

13、十三

　　许苒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拎起洋装女的衣领，笑眯眯地威胁她道：“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好，很好，Doll，回去告诉你的【王】，让他给我安分一点。”
　　Merry这样说着，将浑身是血的Doll砸向浸泡在血液里的金属网——是的，它刚刚还在Devil身上——Doll粉黑色的头发被血污沾成几缕，全然没有先前的卷曲弧度。
　　仿佛是被她眼中的屈辱和恐惧取悦了，Merry摇摇晃晃地抬腿，将她整张脸踩了下去，这让血和钩刺离戳穿她的眼球仅仅只有一寸之遥。
　　“养蛊般厮杀出来的重力使也只有这种程度啊……味道不好，真浪费。滚吧，碍事。”Merry舔着指尖的血液，微眯的眼瞥到瑟瑟发抖的许苒和动弹不得的许昭，露出了愉悦上头的表情来，“看来——这边的才是，主、菜、呢？~”
　　他踢开力气用尽的Doll，控制不住地踉跄了一下。
　　方才的伤口对他来说不是没有影响的，至少他在做除了杀戮以外的动作时会很迟缓，且非常僵硬。
　　蓝泽躺在血泊里，这位被注射药剂并且遭受了长期虐待的姑娘方才正打算随着他们安排好的剧本大开杀戒，结果被Merry一脚踢到当场昏厥。
　　Merry在路过她的时候缓缓蹲下，用手捂住她脑后的伤口。
　　这是非常意义不明的举动，但是他非常专注，这导致他起身时不小心踩到了会长同学的断肢，险些摔倒。
　　“你在……做什么……”许苒的语调颤抖，尽管她的内心深处对Hido和其他人格们信任不已，可面前这位Merry的气场让她本能地恐惧。
　　特别是他当着她的面杀人的场景，这已经不是PTSD可以囊括的影响了。
　　“改、写、记、忆、咯~总要把笨蛋哥哥的约定完成呀——我可不想，绝对不想，下地狱哟~”Merry咧开嘴，伸手点点许苒，“接下来……就是你哟~”
　　许苒腿一软，原本就快站起来的动作因此被迫中止。她眼睁睁看着他伸来的手，嘴唇蠕动，呢喃道：“恶魔……”
　　“嗯？”Merry的笑容变得僵硬，他以寻常人难以忍受的力道钳住她的额头，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那是注视死者的眼神。
　　许苒因为恐惧而浑身痉挛。Merry似乎是极其厌烦与她多做交流，直接手动将她打晕过去，粗暴地把黑色雾团打进她的大脑，把目光转向了许昭。
　　许昭很虚弱。Merry在他面前蹲下，双手托腮，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得到自家蠢哥哥信任的陌生人。
　　见他眼珠缓慢地转动，Merry用事不关己的语气开口道：“你就要死了哦？诶……是叫什么来——着……Zhao？Shao？无所谓啦~”
　　“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感觉怎么样~？大概还剩下一个小时的痛苦时间……诶呀，警察应该不会这么快进来的。”即使没有得到反应，Merry也自娱自乐的很开心。他甚至盘腿坐下，伸手轻轻抚摸许昭的脑袋，“痛痛飞~痛痛飞哦~”
　　“Hi……do呢……”
　　许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Merry用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头，将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力气抹掉：“醒着，却出不来哦~不要妄想那个胆小鬼能救你~”
　　“他……不……”Merry按住的正是方才被磕破的伤口，然而许昭已经痛到近乎麻木了，“不是……”
　　Merry的眼神变得深邃，他嘲讽道：“你又知道他多少呢？我并不介意给死人一个大放送哦？”
　　Merry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耳语道：“我的傻~哥~哥~呀，吃过人呢。”
　　“Atheist，Benny，Cigarette，Devil，Edward……总共三十一个人，那些人全都，一——个不剩的，被他吃掉了哦~”
　　“当然当然，包括我呀——”他从掌跟舔到指尖，许昭的血液有着别样的味道，这似乎让他想起了什么极其美好的事情，“连骨头都没有放过呢……咳！”
　　喉头泛起灼热感，仿佛有火焰从舌尖一直烧到了胃部。Merry像是误食毒药的将死之人，双手痉挛着扼住自己的喉咙，发出奇怪的悲鸣。他将身体佝偻起来，阻止体内仿佛在流逝、被什么东西吸食的感觉。
　　相反，许昭觉得方才几乎窒息的感觉有减轻的趋势，有什么难以言表的、熟悉的东西正在充盈他的四肢和躯干。
　　“居然是……”Merry颤抖着伸手，紧紧攥着许昭的衣角。他露出扭曲的表情，唯独清楚的是他眼中的诧异和深思：“居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扑近，鼻尖几乎贴到了许昭的脸颊。
　　“我很期待下次见面。非常。期待。”
　　他留下这句话，跌跌撞撞地走向出口，半路被残骸绊得跌了一跤，勉强扶着门框站稳，一步一拐地离开了他的视线。
　　许昭伸手向他离开的地方够。
　　终究是伤势太重，只挪动了几寸的距离。
　　还不能倒下……还不能……
　　惊人的意志力让他调动四肢继续前进。他十指扣在地上，在脏乱的地面留下抓痕，几片指甲翻起，他却根本顾不上这点伤痛。
　　倒下就……就……

　　当一队终于抵达现场时，许昭已经趴在楼梯口、陷入了昏迷。
　　据当日搜救队某队员回忆，许昭身下那道鲜红色的血迹从他身下一直蔓延到仓库最里端，根据他的伤势和身体数值，这段距离长到堪称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