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犬森林》丧吞

10、十

　　不管怎么说，手机通讯是不能用了。
　　许昭打开飞行模式，把这个能抵他两个月工资的小铁盒塞进口袋里放好，打算顺着管道先去和叶文清他弟叶秀清确认一下现状。
　　高一……虽然不知道几班，只听到说把教室门堵住了，应该可以通过这个找。
　　许昭盘算的同时，已经爬出去好几米远了。堵住教室门的有两间，大概是怕引来患者，都安静得不可思议，只有隐约的交谈声。
　　许昭灵光一闪，挪到最近的那个教室附近，有节奏地敲着玻璃。
　　由于叶文清和许昭是铁哥们的关系，在他们的青春岁月里，叶秀清时常被带过来玩儿，相当于一起混大的。三个人互相打掩护使暗号那是再熟练不过的事情，为了行事方便，这三个、再带上许苒，早把摩斯电码琢磨得透透的。
　　然而许父许母和叶父叶母那是什么身份？博士硕士研究生本科毕业，刚好凑一桌麻将，哪里会不知道他们搞的摩斯电码。许昭他们也是贼精的，商量着每次开始敲正文之前都有一串迷惑性的伪码，每个人一串，后半段还都不一样，还真的成功骗过两边父母好多次。
　　许昭在敲的就是自己的那串伪码，独一无二、仅此一家。
　　第一间教室没有反应，第二间在他敲到一半的时候里面传出了椅子被撞倒的声音，许昭等了片刻，并没有多余的回音。
　　所以应该就是第三间了。许昭敲完伪码，果不其然，里面的叶秀清因为太过激动根本控制不好力道，几乎是捶着回他话的。
　　许昭敲敲打打，问他见没见过许苒。
　　叶秀清回说没见过，高年级不在这儿。
　　许昭挑简要的信息问了，确认这人真没事儿，就告诉他自己准备跑了、万事小心。
　　叶秀清表示懂的，再告诉他同学的发现：东楼不对劲。
　　没等许昭细问，叶秀清就不带停顿地敲了一串，大致意思是异常、半弃置、封锁、开阔等等。
　　许昭知道东楼，这个最早的旧校舍正在计划翻修，已经搁置好些时间了，但他被那个假的叶文清弄得有点疑神疑鬼，多问了原因，叶秀清只回了两个词：窗帘、关。
　　许昭沉吟片刻，敲下一句已知，直接往楼上跑——他打算先瞅一眼再判断。
　　隔着窗户，他看到东楼上方、远处的天空中，有一颗十分突兀的小黑点，甚至还有变得越来越大的趋势。
　　“啊啊啊啊啊啊——”伴随着高分贝的尖叫，这块黑色不明飞行物在顺利躲过安保系统自带的空中拦截机关后，笔直撞进了阴森恐怖的东楼。
　　许昭寻思着：不对啊，这声音，怎么这么像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小祖宗呢？

　　事实证明，许昭并没有听错。
　　许苒抱着头，还没能从方才的惊悚体验里回过神。
　　周围一片黑暗，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包裹在什么东西里，面前隐约能看出轮廓的花纹配上身下胶质般的感觉，真是十足的诡异。
　　“嗷？”黑暗被人为揭开，Devil眨眨眼，发出只有他才听得懂的、名为“你是不是傻”的质疑。
　　许苒摸摸身下如魔毯般的大家伙，俨然失去了理智：啊，原来我刚刚被魔鬼鱼包起来了，所以才没有受伤地撞进校舍了……不对啊，魔鬼鱼是蝠鲼吧，为什么能自己包自己……
　　Devil对自己的感受非常诚实，他把本就不太喜欢的“人类女孩”——许苒——从身上抖了下来，丝毫不管她该怎么在周围这片残砖上站稳，自顾自从八米左右长的正常成年蝠鲼大小慢慢缩成人形，只留下又粗又长的尾巴拖在身后。
　　许苒没忘记Atheist临换人前留下的叮嘱，脱下身上的秋季标配风衣兜头丢在Devil头上，并在他打算甩掉“束缚”的时候提醒道：“不穿衣服的话，Hido会被抓走哦。”
　　Devil刚蓄能完毕准备甩的脑袋顿时僵住，任由许苒帮他拉上拉链，不满地用大尾巴在地上拍来拍去，一看就是在努力忍耐自己对衣服的反感情绪。
　　许苒对着他额头上两个小jio莫名手痒，然而并不能乱摸，只能强行把视线挪向别处。
　　这一看不得了，旁边吊着个露后背的姑娘。
　　那块白皙的背上血迹斑斑，甚至还有被敲打的痕迹。
　　“蓝泽！”许苒顿时什么都忘了，拔腿就往受害者那边冲！在快要碰到她的那一瞬，许苒被突袭而来的力气扫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罪魁祸首Devil晃晃尾巴、丝毫看不出他对于方才毫不怜香惜玉地把许苒绊倒在地的行为有什么愧疚，黑色的尾尖噼里啪啦冒着电火花，大有“再瞎跑直接电晕你”的架势。
　　“啊……”许苒晕乎乎扶额头，由于起身时的角度变化、她敏锐地发现面前闪过一道不太正常的光泽，“这是什么……蓝泽？蓝泽你听得见吗？”
　　“原来蓝色君的名字就是蓝泽啊……”Liar一路上被拉着一起听他们为什么现在会在【墙内】的前因后果，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上当，“蓝泽小姐周围的陷阱，看样子并不是针对我们的。”
　　“针对我们的已经被甩掉了。”Edward冷漠.jpg，“刚才你选错台词的那一位。”
　　“那绝对是个美人！不要小看我丰富的阅历！”Liar争辩说。
　　是美人也没用，跟你大招哑炮没有关系。众人如是反驳道。
　　那边许苒心急如焚地想把失去意识的蓝泽弄下来，这边Devil听着脑内嘴战、开心地把尾巴摇出雨刷的既视感，确实是很过分了。
　　变故就在一瞬。
　　巨大的铁网从刁钻的角度射来，Devil听从Edward的指示把许苒推向唯一安全的方向，自己躲闪不及、被带倒钩的网罩了个正着，狠狠砸在墙上。
　　被激怒的Devil发出压抑的低吼，有力的尾巴和却不足以让他轻易挣脱——那是狩猎夜犬专用的网，可以让【患者】的一切全部归零！
　　徒劳的挣扎除了增添新的伤口以外，毫无作用。
　　“真是个美好的午后，许苒同学。”有人从阴影中走出，他身着学校制服，领带上夹着许苒没亲眼见过却能闭着眼画出形状的领带夹。
　　那是一个写意的圆，内里是模拟校门的纹路和校训——学生会的标志。
　　“抱歉，这个样子你可能认不出我……这样如何？”那人摁下手中的按钮，耀眼的金黄色应声从漆黑的发旋处向外蔓延，原本极短的发顺着颜色的变化延展到肩部，是微卷而蓬松的及肩半长发。
　　当变化最终进展到虹膜颜色时，许苒终于认出面前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William主席……”保送重点大学、即将毕业的学长兼学生会主席，Jerome William。
　　这位一表人才的学生会长微笑着打招呼道：“好久不见，许苒。”
　　“真让人意外，你居然能活着回来，还为我带来了极佳的狗。”
　　在由差异转向惊恐的那一刹那空白中，许苒听到身后的Devil发出的惨叫。
　　她一点点转过身，发现那张血淋淋的网正泛着不祥的黑色。
　　“嗤——”Devil的肩头绽开一朵血花，随着他的破音，伤口处的血液以诡异的流速缓缓浸染布料，却没有形成理论上那种区域性的大面积污损。
　　因为所有的倒钩在第一次绽开后并没有停下，而是立刻实行了第二次展开。
　　喷溅的血液将整件衣服都染成了肮脏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