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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纸飞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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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出教室,其实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可我最后只能说出一句,一路顺风。
——陆知遥
楚飞扬出生在一个富贵显赫的家庭,只是他并非是轻易显露的人,虽说穿着上就能看出他条件好,本人却不怎么提自己家里的事。
父亲是家大业大的商人,注定以后需要儿子来传承自己的事业。
而他只想在走上本归属于他的人生道路之前,先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学音乐。
楚飞扬告诉陆知遥,如果这学期的分科考试没有达到父亲的要求,就会让他转学,去他所在的城市读国内闻名的重点高中,选他希望儿子学的专业,走他铺好的路。
“我还年轻啊,年轻时候可以尝试各种可能性,即使失败了,也不后悔。”这是当天楚飞扬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月亮悄悄爬上树梢,透过纱窗映在女生的脸上,女孩眼睛明亮,却分不清是泪,还是银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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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学。
“嘿,早啊陆知遥!”程西骑着自行车,从身后方追上来,看见陆知遥除了鼓囊囊的书包,怀里还抱着一个不透明的纸袋子,“这是什么?”
陆知遥侧身让路,回答道,“金子。”
“哇,你这是把家当都搬来了?”
她抿嘴一笑,没有应声。
陆知遥一进班就将怀里抱着的放在了楚飞扬课桌上,本低着头的他抬起头,眼底是还未收起的情绪,黑如曜石,“什么?”
“金子!”程西抢先回答,说着伸手探过来,“分我一块!”
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本本有些翻用的痕迹,却毫无破损的笔记本。
“切,这算什么啊?”
陆知遥坐回座位,弯着眼睛,“书中自有黄金屋,没听过吗?”
程西讪讪走开。
楚飞扬看着面前这一摞书,想起昨晚,女孩最后对他说的话,“我可以帮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眼底是他没见过的坚定与执拗。
“你......真要帮我?不会耽误自己的学习吗?”他还是有些不确定。
“真的,之前你不也经常问我题吗?帮你就是在巩固自己,一举两得。而且,你只是基础没打好,但是你聪明啊,一教就会,”陆知遥在努力说服他。
“那......”
“我们是朋友。”她打断他的话。
楚飞扬心被暖了下,长舒一口气,笑笑,“那陆老师开始吧。”
陆知遥被这个称呼惹的耳根一热,悄悄把脸藏在书后。
从这天起,陆知遥每日会抽一节自习课,给他补一些基础知识,将自己做过的笔记都留给他温习,抄写,第二天再给他额外布置两三道题,或者一篇英语阅读,循序渐进。
楚飞扬每天都会买一瓶水蜜桃味的果汁,放在她的桌子上。每当她抬起头看到时,内心就像溢满了蜜桃的清甜,脸庞发烫,眼睫轻颤。
为什么这么认真?说白了,她害怕他会离开,她不敢想象那个画面。因为分别——太痛苦了。她已经习惯了生活中存在着这个人。
对她来说,人生中所有的提前离场,都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除了陆知遥,也有大家的帮忙,一听说扬哥可能会转走,程西他们几百个不愿意,分分拿出杀手锏来帮他。
陆知遥辅导她英语和政治,夏暖暖负责帮助他语文和数学,许怀负责历史和化学,鹿桐从小学钢琴,将来也会考特长,可以跟他讨论乐理题。程西也下定决心,陪楚飞扬一起学习,美曰:让我们红尘作伴一起做做习题。
这样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距离期末考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
在紧凑的学习中,楚飞扬的成绩一直在稳步上升,只是离他与父亲的约定,还差一点点。
陆知遥自认为不算是个会安慰人的朋友,很多时候,还不如程西的一句逗乐来的容易。
这天晚自习前,她和夏暖暖买完晚饭,一起往教学楼走。
初夏的风带着点暖意,不觉燥热,吹得人心痒痒,学校的绿植一直整得不错,在校园里小走半圈就十分惬意。
陆知遥不经意远望,看见高一教学楼五楼的露台上有一个人,她像是预感到什么,微眯眯眼——确认是他。一个人手肘撑着楼台,看着一处,一动不动,像是发呆,周围也没有其他人。
陆知遥轻抿着唇,偷偷看着他,似乎隔着空气的距离,就能感觉到他的落寞。
应该......还在为考试发愁吧,可她......不希望他不快乐的。
其实,陆知遥一直在默默计算着可能会出现的离别倒计时,就算结果不好,她希望记忆里的模样,永远是阳光洒脱,肆意妄为。
“暖暖,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个事儿,你帮我把晚饭带回班吧?”
“需要我一起吗?”暖暖自然地接过一杯粥和一份卷饼。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回来。”
陆知遥去了一趟商店,又重新拐回教学楼,站在了六楼的露台,楚飞扬的正上方。
她一同趴在楼台上,边叠着纸飞机,边留意着楼下的人,又拿出口袋里的笔,用四根指头捏着笔写字。
看看手里的纸飞机,又附身看向楼下的人,她眯着一只眼,瞄准一个方向,扔出去。
楚飞扬一不留神,一只纸飞机从上方滑落,一个弧度经过身侧,落在了自己的脚边。
他抬头,慵懒地抬眼往上看,什么动静也没有。
就着这个姿势沉思,片刻,他鬼使神差地捡起地上的蓝色飞机,机身上有一行字——你真的很棒,为自己喜欢的事去努力,特别帅。
完全陌生的字体,看不出是谁,楚飞扬却看入了神,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变大,最后哼笑出声,眼里有星星点点。
陆知遥扔完纸飞机,没敢多看一眼,轻手轻脚地回到楼梯间,接着便一路狂奔。
夏暖暖见她气喘吁吁回来,有些好笑,“你这是跑八百米了?”
“唔,差不多......”有点心虚。
陆知遥坐的位置是靠着走廊窗户的一边,她不紧不慢吃着手里的鸡蛋卷饼,眼神若无其事地往外瞟,低头正要喝一口粥,窗外一双手拍了下她的肩,她扭脸看过去,程西一张大脸贴着半边玻璃,正摆出一张鬼脸吓她。
陆知遥:“......”唉,大概三岁。
她无语的眼神却直接撞上他身后的秦子恒。
心中一愣,嘴里还鼓鼓囊囊地塞着吃的,她只好弯了弯眼睛,有些拘束地笑,秦子恒依然是那副眉眼温柔的模样,笑着朝她招招手。
楚飞扬是空着手回到班的,等他坐在她旁边,陆知遥依然看不出楚飞扬到底发现那个纸飞机没有,是否猜到是谁写的。
其实她自己也很矛盾,希望他知道,又希望他不知道。
不知不觉,到了考试前一天。
放学后。
“唉,我待考试如初恋,成绩虐我千百遍,”程西无精打采地收拾着课桌,把从夏暖暖那里借来的模拟卷一同放进书包里。
“你这是平时不用功,临时抱佛脚,”许怀说道。
陆知遥纠结着要不要跟楚飞扬再说句什么,旁边坐着的人,已经利落地站起来,书包往背上一挎,没什么表情,留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
“拜~”
“考场见。”
“拜拜。”
男生头也没回,只是摆摆手。
陆知遥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夏暖暖想到什么,对着程西说,“我听说,用自己自然脱落的睫毛,立刻许愿,很灵哦。”
程西不屑地“切”一声,“傻子才相信。”大摇大摆走出教室。
没错,陆知遥就是这个傻子。
晚上,别人可能在家抱佛脚,她在想尽办法让自己本来就为数不多的睫毛脱落。
她仔细翻看了自己卫生间的毛巾,没有。
趴在床上检查床单上有没有留下,没有。
跪在地上看床前地毯上是否会有,没有。
这时楼下传来声音,“遥遥,下来吃饭。”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没有进展,“唉,”微弱的叹气。
饭桌上。
陆妈妈用汤勺给陆知遥盛了一碗绿豆汤,“怕你学习上火,妈妈专门给你熬了绿豆汤。”
“谢谢妈妈,”小口喝起来。
“考试平常心就好,”陆爸爸开口。
陆知遥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夹了块土豆。
“那......你想好以后选文选理了吗?”
陆知遥咀嚼了两下,眼里蒙上生理盐水,是姜。
从小她一吃姜就就会忍不住想流眼泪,眼里都是水汽。
陆爸爸慌了,“哎没事,妈妈就是关心你,”陆知遥摇摇头,吐出嘴里的碎姜。
陆妈妈赶忙抽一张纸巾递过去,“怎么夹了块姜?喝口绿豆汤。”
“没事,我想报文科,可以吗?”陆知遥说着低头看了下刚从眼睛上拿下的纸巾,雪白的纸巾上,有一根醒目的纯黑睫毛。
“我先回下房间。”说着,她立马跑上楼。
陆妈妈一直听着她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陆爸爸给陆妈妈夹了一块牛肉,“你们娘俩爱的方式都太小心翼翼了。没事,慢慢来。”
陆知遥回到房间,关上门。
手里捧着那根睫毛,把它放在掌心,双手合十,又握紧,她跪坐在自己的床上,面对着窗户,月色皎洁又柔媚,透过细纱的窗帘,裹着淡紫色,倾泻进房间。
女孩虔诚地默声许愿——我希望这次考试,大家都能取得理想成绩,我希望,我们还能在一起,我希望,他的愿望能实现。
当晚,楚飞扬更新了□□签名——你向来都是逢赌必输,那就赌我回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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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试,要接着上一周的课。
马上将迎来高中的第一个暑假,大家都开始心神不定。
还没上课,地理老师提前来到班里,在黑板上抄选择题答案,同学们有的拿着空白试卷对答案,有的仰着脸发呆,陆知遥就是发呆的其中一员。
上一节课上到一半,楚飞扬被老班叫走,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想起昨天课间时,班里一群人围着他询问,他只说了一句,如果他真的转走了,大家会不会想他,对于陆知遥略显悲伤的话题,被几个男同学认真又嘻哈的回答,跳过去了。
如果他会问她的话,只是如果,她一定会鼓起勇气说,她会很想他。
楚飞扬踏着上课铃声进教室,他先走上讲台同老师说了句什么,老师点点头,他便走回到他自己课桌前。
周围几个人视线看过来,他从抽屉里拿出书包,并没有坐回座位上,而是直接抱起桌子上全部书的一半,无声无息地从后门出去了。
鹿桐隔着过道问许怀,“什么情况?”
许怀摊手,表示他也不清楚。
夏暖暖也蒙了,扭过头,“成绩还没出来,不会是要提前转走吧?”
陆知遥茫然若失,来不及思考更多,身体先于意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他抱着书不好拿,我去给他送个纸袋!”
看了一眼背对讲台的老师,弯着腰从后门跑出去。
这是她第一次逃课。
陆知遥体测800米一直是她的短板,此时却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路加速不带喘。她观察过,楚飞扬一个人走路时,会走很快,她生怕追到校门口也没遇上。
“楚飞扬!”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喊他名字。
还好,在操场上遇上了。
楚飞扬抱着书回头,上午十点的太阳不算烈焰,但迎面的阳光,依然有些刺眼,他微眯眼,看清来人。
陆知遥跑到他面前,呼吸有些不平稳,“你要走了吗?”语速很快。
楚飞扬反应过来,眉梢轻挑,“是啊,”语气随性又散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