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想见不想见，不想看想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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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么说实在让人一时难以接受。」医生坐在白色的长桌边，用柔和的语气说道。「不过，迹部景吾君，你那么急切想知道结果。那我也就直接告诉你了。」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有点叹息地说「好不了了。」
他停顿，等着迹部的反应。那位快要到不惑之年曾经是迹部老爷大学时候的学弟，一直听闻那位姓迹部的学长的高傲嚣张的性格在人群中闪耀的光芒无人能比，想必他的儿子也和当时的学长一样，年少轻狂、意气风发吧。
但是，迹部他只是很平静地开口说道「那是不是以后会完全，看不到，感光也不行……吗？」
他的表情，称不上慌张、甚至连紧张都谈不上，他从走进诊室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着这种表情，没有变过。
这种反应，让医生有些措手不及，来不及反应。
「额……额……这个……应该是这样的。」他连忙调整自己的姿态。
「还有拖延的机会么，就是可以让完全看不见的过程，变得更慢一点。」迹部问道，表情不变，有些慌张的语气还是暴露出了他内心的不安。
「听你的家庭医生说你曾经使用过那种药。」医生说出了一个名字。
迹部立刻从自己的记忆中寻找出了那个名字的出处。那天完全黑暗的早晨，那通后悔争吵的电话，带着刺耳话语争锋相对的午餐，晕眩呕吐于撕裂般手掌疼痛的比赛，还有那个只能看到光幻化成那个人翅膀的背影。
「有强烈的副作用，而且抗药性会越来越强。通常……」医生顿了顿「我们是不建议服用的。」
「越是针对重病的药物，副作用越强。这是常识性问题。可是为什么不建议。」迹部理智果断地找出医生话中隐含的意思，然后发问。
「而且，在抗药性完全发挥之后。其他的治疗的，慢慢调养的药，也都不能用了。就是彻底没有希望了。」医生说道。他拖下了金丝边的眼镜，摆在桌子上，按揉着自己的睛明穴。
「本——我，要用。」他空洞无神的眼睛，透露出了坚定的神色。
医生叹了口气，想起在他们来之前和他家的家庭医生，以及和迹部老爷的那两通电话。
『景吾这孩子，虽然表面很倔强、坚强。但是其实还是一个孩子而已。背负了那么多，我却不在身边，她母亲也没有办法好好来照顾他。所以，都让他自己决定了。但是，这次，你还是拜托你了，夏马尔。』
『迹部君，情况从一个月前就开始突然恶化了。他一直要求我为他再多拖延一点时间，我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了。他已经受不起折磨了。』
「恐怕不行。」医生摇摇头。
「管家，我想单独和医生谈谈，您先出去等吧。」迹部用礼貌的口吻，对站在一边的管家下了驱逐令。
「是。」管家退出去，等在门外。
「我还不想瞎得那么快。因为我还想争取一个人。所以，医生，拜托你了。」迹部或许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请求过别人，但是他为了那个人，不顾一切地，低下了头。
「天忌英才，我已经无所谓了。但是，现在我觉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好像掉了，不小心找不到了。所以，请多给我一点时间，努力地找回来。然后，等我不是一个人以后，也能安心地接受黑暗。」
迹部说得声音不大，但是其中恳求的意味，让医生开始好奇起迹部的故事。
但是他没有开口问。
只能妥协。
迹部开门走出去，低低地说「谢谢。」
第二天，迹部去补赛排名赛，一路跌跌撞撞，还是有惊无险地杀到第一。忍足还是没有出现。
与上次被逼无奈地服用那种药物的小剂量不同，大量服用的副作用，实在是远远大于那种。头常常会晕一整天，眼睛虽然能看清楚，不过胃里的翻腾和头晕，常常搅得迹部心神不宁。
然而，忍足，也一直都没有出现。
五天，十天，十五天。
足足十五天，没有忍足的身影，或是消息。
迹部坐在书桌前，抚摸红色外壳的移动电话，然后翻开盖子，开始播忍足的号码。
「嘟——」
「喂。」电话那边是忍足低沉的关西腔。
「喂，是我。」迹部心里有些忐忑地回应。
「有什么事情么？」他问道。
「好久不见了，今晚来我家吃饭怎么样？」这样的迹部，这样说话的迹部，陌生到他自己都觉得不认识。迹部何尝会这样，低声下气地邀请别人来自己家里做客，仿佛是个小公司想要摊上一笔大买卖一样。
「好啊。老时间见。」然后挂断电话。
迹部还是惊愕了一下，慢慢合上手机盖子。无力地靠在椅子背上，脑子一片空白。
『老时间。』那是他们以前一直用的暗号。那种，忍足坚持的，和他的小情趣。
迹部闭上眼睛，慢慢习惯以后一直会伴随自己的黑暗。
「少爷，忍足少爷来了。」不知过了多久，管家在他房门外说道。
迹部猛地睁开眼睛，就往门口走去，起身的时候手臂撞倒了桌子尖锐的一角，似乎有点蹭出血来。迹部丝毫没有注意，连血顺着手腕流动到手肘都没有感觉。
他所有的感官意识，全部被忍足剥夺了。
所以，在后来的日子里，忍足常常会调笑说，「小景，你明明那个时候爱我爱得手臂都不要了，现在还叫我去死去死。」
迹部就会瞪他一眼，然后去亲他的嘴角。忍足就会微笑，然后深深地吻上去。
迹部出现在客厅的时候，看到忍足还是笑得一脸云清风淡的样子，站在那里等他。他的眼睛无法准确地告诉他那种笑容是属于，曾经和自己很好的那个忍足侑士的，还是属于那个即使背上牵动着伤口会疼痛都要和自己比试网球不想留下的忍足。
看不清楚，就当做是前者。
迹部释然地笑起来，依旧是绚烂夺目的美。忍足的表情，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反正看不清。
「今天晚上是和食。甜点是西米露。」迹部扬着嘴角在桌子的一头，自顾自介绍。
「很好，谢谢。」生疏客套的回应。
然后，没有人再说话。
自从靠那种药开始拖延失明的时间开始，迹部的胃口就几乎差到不行。比之前，还要糟糕。所以摆在自己面前的东西，他只是象征性地拨弄几下，更多的是偷偷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优雅着咀嚼盘中食物的男子。
从嘴到鼻到眼镜下的那双眼睛到柔柔的蓝色长发。迹部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一丝不漏地看过眼前这个人，他要弥补这个缺憾，在他再也做不到之前。
「忍足。」人家都说，在病中的人，总是会说一些他从来不会说的话「今天你能来，我很高兴。」
自然而然地说出这句，他以前在心里一直想说，但是从来都说不出口的话。
「是我的荣幸。」他终于抬头微笑回应。
如果，是曾经，那那只可恶的关西狼就会不顾一切地从桌子的那一头跑过来，蹭住自己。然后说「侑士亲亲真的好感动喔。小景最喜欢你了哈。」
可惜，现在只是这种生疏的，仿佛与自己无关的轻描淡写的语气。
是耳朵也不好了吧，迹部心里想着。倏地，呕吐感，再次来袭。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想见不想见，不想看想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