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曾相依》seasonriver

2、第二章 姐姐，选择

　　可是曼玲却置若罔闻，用力地挣脱了母亲急欲阻拦她的双手，不顾一切地起身向门外冲去。临到门口时，却一个脚步不稳，终因身体失重而跌坐到了地上。

　　“啊~~痛！”腹部突然传来的痉挛阵痛，使得她无法平复不稳的呼吸，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额上滚落。接着似乎有大量液体从身下漫溢开来，渐渐地浸湿了她的孕妇裙。

　　但此时的曼玲，脑中依然浮现的是曼清那调皮可爱的样子。强抑住身上的痛楚，她口中仍然气息不稳地呢喃道：“曼清，你到底在哪里？你快回家来，不要让爸妈着急。”

　　目光迷离的曼玲痛得即将昏死过去，神智恍惚地陷入黑暗之前，似乎听到母亲惊慌失措的声音在耳边震起，“天哪，你动了胎气，现在羊水破了，孩子就要生了。曼玲，你坚持住，妈这就去打120！”曼玲的母亲慌乱不已，慌不迭地起身向电话的方向扑了过去。

　　窗外，不知何时起突地风雨大作，电闪雷鸣，霹雳声声震怒似的划破天际。院内曼玲姐妹俩小时候种下的那棵梧桐树的叶子，也被不期而至的暴风骤雨打得七零八落，不禁变得垂头丧气，无精打采… …

　　“妈妈，你在看什么呢？我们是不是快要到了，抱起我来看看吧。求你了~~”小夏抬头看着曼玲，死劲拽了拽她的衣服，嗲声嗲气的撒着娇。

　　“嗯，确实快要到了。”看到渡轮离港口越来越近，终于回过神来的曼玲俯下身去，轻捏女儿娇嫩的面颊。看到小夏紧皱起眉头，疼得撅起了小嘴，不禁微笑道：“乖乖听话，一会儿下船，就能看到你姨妈和姨夫了。”

　　“曼玲，给你拿着这个小包，准备下船吧。”海明辉把一个小的行李包递给妻子，然后弯下腰去抱起了女儿，一家三口便安静地等待船靠岸后下船。

　　天快黑了，可是依然没有人来接站。眼见着等候室内只剩下她们一家子，其余的乘客们已经走光了。曼玲双手抱在胸前，不耐烦地在休息室里踱来踱去，唉声叹气。倒是海明辉一点也不着急，悠闲地逗着小夏玩。

　　“真是的，这都几点了？上次通国际长途的时候，曼清明明说过，会准时来接我们。可到现在居然连个影子都没有！我都快急死了，你倒好像个没事人似的。”曼玲没好气地瞪着丈夫，边溜达边发着牢骚。

　　“你呀，总是这么性急，也许她们在路上堵车了。要不然，我们还是先吃点东西垫垫底吧，小夏已经饿了。”海明辉放下女儿，走到妻子的身边，连哄带劝地说服了她。拉着小夏，一家人准备步出休息室出去用餐。

　　这时，突然从门外走进两名华裔男子。海明辉停住脚步定睛看去，却不是他们要等的人。但奇怪的是，当这两人探寻的目光定格到曼玲一家时，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忽而快步踱至他们面前。

　　为首的那个男人，先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中文问道：“你们好，请问你们是不是刚从中国来的郑曼清的家人？”

　　“是，我是她姐姐。怎么了……曼清自己不来接我们吗？”曼玲满眼疑惑，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两个陌生人。

　　“是这样的，我们是加拿大警察，负责唐人街事务。经她的邻居介绍，得知您同您的家人今日会来到加拿大。事情是这样的：一个星期以前，您的妹妹郑曼清和妹夫成则栋遭遇车祸，已经不幸去世。请您节哀顺变……”

　　“什，什么？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明辉你快告诉我，他们搞错了~~你快说啊！我妹妹不会死的！她不会死的！”噩耗传来，郑曼玲犹如身落冰窟、万箭穿心般痛苦。

　　好似从天堂突地坠落于可怖的地狱。极度震惊之下，她热泪满面，痛苦的抱着头，蹲下身去不愿相信。不可抑制失声恸哭起来，身上的力气好似被人抽茧拨丝一般顿觉无力。突然眼前一黑，摇摇晃晃地即将瘫倒在地。

　　茫然失措的海明辉这时方才清醒，急忙冲过去抱住就要躺倒在地的妻子，双眼含泪，心痛的不能自已。

　　“爸爸……呜……妈妈……你们怎么了？”不谙人事的小夏被眼前的这一幕给吓哭了，不停地摇着曼玲的胳膊，以图能够唤醒她。

　　在场的两个华裔警察神情黯淡，毕竟，是他们给这初来异国他乡的三口之家带来不幸的消息。

　　“曼清……是你吗？”穿过层层迷雾，她隐隐约约地看到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妹妹曼清，穿着一件粉色的长裙，正微笑着缓缓地走向自己，语气中充满撒娇的味道：
　　“姐姐，你快来看我穿这件裙子漂不漂亮？今天晚上我们要举行班会呢……”
　　… …
　　“姐姐，人家想吃冰淇淋了，今天上体育课都要累死了！你就给人家买一个嘛……”
　　… …
　　“姐姐，我有喜欢的人了。不过，双方父母肯定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他是个朝鲜族男孩，而且……经济似乎不是很富裕。到时候，爸爸也必定会说我们生活习惯不同，彼此生活会很累。但是，姐姐，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喜欢他。我不想和他分开，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 …
　　场景忽又一变：
　　一棵荫盛高大的梧桐树下，曼清和成则栋两人手拉手亲密地依偎坐在一起。只见她的眼内含着泪花，但看上去十分的平和安宁。

　　她微笑着低声细语：“姐姐，选择和则栋在一起，我一点都不悔。但是我们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孩子们，所以请姐姐一定要照顾他们。拜托了，姐姐~~我和则栋会在天堂里祝福你们的。姐姐……再见……要保重。”说完，两个人的身影如羽化般即将消失不见。

　　“曼清，不要走！你不要走！”曼玲挥舞着双手，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急欲留下她们，但妹妹和妹夫却早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