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雪》薛阿君

5、第 5 章 你就会喜欢

　　郑代国说话永远一个表情，嘴角下垂，小眼怒瞪，加之他声音粗犷，糙老爷们说话不够柔和，好好的问话说得倒像是在训人。

　　扶西雪内心被他唬了一跳，面上依旧强作镇静。

　　“她要走就让她走呗！我们家里又不是接济流浪儿的地方！”郑可馨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扶莉用力瞪了她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扶莉了解自己丈夫说话不够婉转，容易让人误解话的原意，于是悄悄提腿给了他一脚暗示他快闭嘴，郑代国意会没再继续说下去。

　　小孩子都是吃软不吃硬，你哄哄她没有不成的事！

　　扶莉细声细气地开口：“小雪啊！你说的那个婶婶非亲非故的，未必会真的对你好，姑妈呢！好歹和你有血缘关系！再怎么差也差不到哪里去。这几天我们待你怎样你也看到了，我们对你和可馨是一视同仁的，要说收养你，没有人比我们更适合了。你觉得呢？”

　　他们果然害怕她会离开，二十万十有八九是真实存在的，并且与她有关。

　　扶西雪保持沉默，低头假装沉吟，她在等一个保障未来的承诺。

　　见到扶西雪有所动摇，郑代国轻咳了几声，示意扶莉继续劝说。

　　扶莉会心一笑，继续说：“你要是让姑妈收养你，姑妈肯定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可馨有的，你也一定有！”

　　扶西雪嘴角扬起目的得逞的浅笑，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她仍旧低着头，语气平淡地问：“我可以像可馨一样去上学吗？”

　　她是个筹码在握的人，谈条件的时候自然不会低声下气，让他们夺了优势。

　　扶莉欣然应允：“当然可以！明天就让你姑丈去给你办入学手续。”

　　“谢谢姑妈！谢谢姑丈！”扶西雪咧嘴一笑，天真无邪。

　　“谢什么啊！傻孩子！你是我们的侄女！我们当然会对你好！”扶莉夫妇二人乐得合不拢嘴，又是为她盛汤，又是为她夹菜。

　　是吗？听着怎么那么假呢？扶西雪浅笑不语。

　　郑可馨见扶西雪大有取代自己在家中地位的趋势，嫉妒发狂，将碗筷往桌上一摔：“我不吃了！”踢倒凳子，转身跑进房间，有意将门甩出一声巨响，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

　　经郑可馨一闹，饭桌上徒留尴尬。

　　反正她的目的也已达到，没必要继续忍受他们的虚情假意。

　　扶西雪快速扒完碗里的米饭，礼貌地说了一句“我也吃饱了！你们慢慢吃”，随后便拿着自己的空碗到厨房清洗碗筷。

　　扶西雪缺乏安全感，敏感又警觉，一旦发现别人对她的好里掺杂着不纯的动机，她会很难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接纳他们的好。

　　正值十月，秋高气爽。瓦蓝的天空，洁净得好像刚洗过的蓝色锦缎，朵朵白云仿若充气的棉花，柔软似雪。秋风和熙轻柔，拂面带来一丝凉意，枯黄的落叶挂在枝丫上摇摇欲坠......

　　扶西雪独自坐在路旁的石凳上，细细摩挲着扶莉拿给她的大门钥匙，满是笑意，就像拥有了自己的房子一样高兴。

　　“嘿！想什么呢？你今天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华君持坐在一辆四轮电动车上，带着一顶墨色鸭舌帽，笑嘻嘻地看着她。

　　咦！是他。看来他家也在这附近。

　　扶西雪小心翼翼地将钥匙放进裤兜里，拉上拉链，又隔着裤子摩挲钥匙，确认没有装漏，才从石凳上蹦下来。

　　“你这个车子很好玩吗？”扶西雪问。

　　这辆敞篷车通体酒红色，构造与她马路上飞驰的小轿车无甚差别，相比之下，唯一的区别便是，型体小了一号，仅有两座位。

　　扶西雪盯着华君持旁边的空座位，很想坐上去体验一下搭乘轿车的感觉。

　　华君持看穿了她的心思，左手往副驾驶座位一拍，邀请道：“你上来坐一下不就知道了？”

　　“可以吗？”扶西雪既欣喜又不确信。

　　“再不上来我就开走喽！”华君持摇动着方向盘，嘴里发出“嘟嘟嘟”的声音，作势要发动车子。

　　“哎！等一下。我不知道这个门怎么开。”扶西雪不舍，急忙跑上前，想拉着车门又怕不小心弄坏它，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华君持闻言，端正了一下身子，一脸诚恳地朝她说道：“女士！请您稍等！”随即打开左侧车门，下车绕行到右侧，打开车门，很绅士地作了一个弯腰动作：“请上车。”

　　啊？扶西雪看得一头雾水，上个车还要绕车一周？就跟孙悟空左三圈右三圈各转三圈才能转出一条暗门似的。

　　扶西雪坐上车后，华君持又替她将车门关好，随后又回到了驾驶位上。

　　车椅很柔软。扶西雪双脚悬空，靠在椅子上细细体会着这份舒适。

　　“接下来我们要系上安全带，在你右侧有一根灰色扁平的带子，它是伸缩的，你把它拉出来，像我这样将它绕到车中央，将它扣进中间的凹槽里。”华君持动作缓慢地演示了一遍。

　　扶西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完整个过程，接着有样学样从右侧将带子拉出。

　　拉扯不动？

　　带子仿佛卡住了。

　　扶西雪表情微囧，求助地看着华君持。

　　华君持无奈地摇摇头，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解开，侧身趴在她的腿上，轻轻一扯，带子就被拉长了。

　　“喏！这个带子要顺着它的路径轻轻拉，你越用力反而扯不动。”华君持一边传授经验，一边替她系上安全带。

　　“我懂了。”扶西雪颔首。

　　“好了！现在我们要去兜风了！首先，拉手刹，挂挡，踩油门，转方向盘......”华君持边说边做动作。

　　扶西雪疑惑不解：“你怎么空有动作？”对着空气做着这些能开动车子吗？

　　华君持一怔，正色解释道：“其实这个车只要按下这个按钮就可以开动了。”说着按下了方向盘下方的一个红色按钮，车子果然启动了。

　　“那你刚刚......”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那些东西我都会，只是这个车子没那些功能而已。”

　　“哦。”扶西雪若有所思。

　　也许他是为了教她怎么开车才会多此一举，可她没有车。

　　让你知道我很厉害，你就会喜欢我。

　　“笨蛋！我开车了！”华君持轻轻转动方向盘，车子开始慢慢行走。

　　微风迎面吹来，给身心带来一阵舒爽。随着车子前行，周围的风景不断后移变化。第一次坐“小轿车”，扶西雪欣喜若狂。

　　华君持带着她在操场绕行了几圈，随后上坡到了马路边上的人行道上。

　　“这里会不会有危险？马路上有很多车。”扶西雪担忧。

　　“放心！我车技很好，不会有事。”华君持打包票。

　　扶西雪将信将疑，多了一份担忧，心情变差了。

　　华君持意识到这一点，将车速慢了下来，车速等同于一般行人行走的速度。

　　两个穿藏蓝色制服的人，有说有笑迎面而来。

　　扶西雪全身蓦地绷紧，声音微颤：“他们是警察吗？”似乎在问话君持，又似乎在问自己。

　　那两个人就在正前方，华君持知道她指的就是他们，便答：“他们是警察。”

　　华君持扭头看着她，她的神色有些异样。

　　“快走。他们要来抓我了。”华西雪紧盯着前面的人，语调不温不火，若只看口型，根本看不出她说了什么。

　　华君持辩解：“警察是好人，他们只抓坏人，不抓好人。”

　　她知道。所以她才要逃。

　　扶西雪不知如何跟华君持解释，也不会为了解释将心里的秘密和盘托出，她恳求地望着他：“阿君......”

　　在童安镇相遇后，她还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她灵动的双眼已经微湿，如此动容的央求，他若是拒绝，她肯定会伤心大哭。

　　华君持一边提速一边高喊：“坐稳喽！我要飙车了！”两只小手握着方向盘左转九十度，车子立刻掉头驶向了相反的方向。

　　距离后面的警察越来越远，扶西雪渐渐放松，她偏头凝视着华君持，在心里默默说了无数个“谢谢”。

　　华君持将她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看四周格局应该是一个小区。

　　小区的中间是一幢高耸的楼房，楼房的前面有一个较大的凉亭，凉亭和甬路间由几条鹅卵石小路相连接。楼房的左右两侧整齐的排列着两行香樟树，草坪中央有一个圆形大喷泉，喷泉内环立的四只石狮子昂头张嘴，从他们的口中不断冒出清澈的活水。

　　扶西雪问：“这是哪儿？”

　　他刚才开车进来毫无障碍，很熟悉这个小区。

　　“这里是我家！”华君持自豪地说。

　　“哦！”扶西雪拖着长音，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我邀请你去我家玩，你想去吗？我家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华君持有心引诱。

　　扶西雪有些心动，她仰头望着那幢仿若直插云霄的高楼问：“你家在几楼？”

　　“二十七楼。”

　　二十七楼！

　　一坐电梯她就会头晕呕吐。

　　刚刚他还帮了自己，不好直接拒绝。

　　扶西雪找了个借口推却：“今天我出来玩了很久了，再不回家家里人会担心，下次再去你家玩吧！”

　　先拖着，下次会不会去就另当别论了。

　　华君持沉吟一会儿，说：“那好吧！”

　　下次来也挺好，他可以有时间准备一些东西。

　　华君持一回家就列了一个清单，单上列满了各色当下流行的玩具，交给照顾他的莓姐，让她负责买齐。

　　莓姐见那单上全是女孩的玩具，心下疑惑，倒也不多问，只管依安排做事，第二天便购齐了清单上的物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