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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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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逸无法将眼前的风凝与幼年所认识的邻家女孩冯宁重叠,这明明就是两个人。
幼年的风凝胆小怯弱,梳的光溜溜的两个小辫子总是枯黄,彼时天下大乱,连年征战,民众没有可以果腹的食物,孩子们长得尤其瘦小。
他的母亲与冯宁的母亲一路结伴前行,互相照应,在一个地方住一段时间又要被迫赶往另一个地方,孤儿寡母,在任何时候都显得时日艰难。
再后来,母亲病重,步履维艰,不能在与冯宁母女两个同路前行,就此别过。
那个干瘦枯黄的小女孩儿后来不知道又经历了什么,竟长成了眼前的样子,简直令人惊叹。
风凝靠过来的时候,任逸一连后退了三步,哪怕在与人过招,输了对方时,也没有过的,连退三步。
可风凝丝毫没有觉察似的依旧靠过去,眼看就要跌在地上,任逸急忙伸手托住她,风凝得逞似的洋洋自得,软声道:“你怕我呀,嗯?”
任逸脸上热的发烫,手忙脚乱的想扶她站好,可风凝顺着他的手攀上胳膊,整个身体像没有骨头似的软在任逸怀里,任逸想推开她,低头一眼望过去,只看到了大片雪白的□□晃眼,顿时连手应该放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了,只能一动不动的僵着身体。
风凝指尖轻轻的在他下颚和喉结处来回滚动。
任逸顿时连呼吸都变得重了。
风凝笑的眉目含情,吐气如兰的在任逸耳边轻声道:“多年未见,任逸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啊,嗯?”
任逸耳朵顿时被火烧了般通红,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咽了下唾沫,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只得把风凝推开了一些,风凝状似不察的将一只胳膊勾在任逸的脖子上,就这么又拉回到近在咫尺的距离盯着他看,看着看着,便将另一只手落在任逸的胸口。
“小时候你就总是这样,看起来不动声色,其实心里面···”风凝笑意盈盈的没再说下去,掌心的温度穿透薄薄的衣衫抵在任逸心口处,风凝又是一笑。
“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请自重。”任逸索性松了手,可风凝却同时把另一只胳膊也搭上来,搂住任逸的脖子,踮脚与他鼻尖相对,脸微微一侧贴在他唇上,任逸一愣,不等他反应过来,风凝已经松开手,跑向大殿。
衣袂翩跹,似一团火。
“轰隆”一声炸雷在任逸脑子里响起来,呆在原地久久不能做出反应,自己这是被强吻了还是被强吻了被人???以一种从来没有设想过的方式就这么吻了别人???
站在原地脑子里一团乱麻的任逸不知道自己傻了多久,突然抬头环顾四周,才想起来归东早就不见了,一向对周边人事物极为敏感的他竟然连归东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风凝站在大殿里,探出半个身子,对任逸招手道:“来啊,傻站着干什么?”
任逸扫了一眼院子,硕大的院子里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风凝在靖国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是为所欲为毫不顾忌,还是根本就不被人在意的圈养在这精美牢笼的金丝雀?
任逸一步步走向大殿。
站在台阶下抬眼往上看,雕梁画栋,精致气派,房檐四角的风铃声音清脆,门窗均是敞着,随风而来的是院子里的花香。
拾级而上,映入眼帘是宽阔的正堂明亮旖旎,巨大的软塌铺在大殿前方,石板地面上光可鉴人,扑面而来是远盖过院子里花香的熏香。
纱幔虚虚的掩映着,风凝的声音从幔帘后面响起:“为什么侍卫的衣服,你穿着就是与别人不同。”
任逸看过去,问:“怎么不同?”
“你穿着,那么好看。”风凝的声音懒懒的带着笑意:“不知道你脱下,又怎样?”
任逸跨过门槛,走进大殿。
幔帘后面传来倾倒液体的声音,风凝道:“听说你喜欢好酒,我特意让人备了上好的杜康,你来尝尝。”
“出任务的时候,我不喝酒。”任逸站在大殿中央,屋子里的熏香让人有些头脑昏沉。
“今天没有任务,咱们多年未见,不得先叙叙旧嘛,任逸啊,这么多年,你都不想念我吗?”风凝声音突然哽咽,仿佛包含着万般委屈。
任逸站在原地没动,默默地低下头看着地板上自己的倒影。
许久,幔帘后面一阵衣衫婆娑的摩擦声,风凝端着酒杯从后面走出来,眼中含着莹莹水光,唇边残留着酒的清香。
风停了,大殿里静的针落可闻,站在幔帘边的风凝一步一步朝着任逸的方向走过来:“这些年,你好吗?”
任逸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风凝绕着他的身体慢慢打着圈来回踱步,又道:“当年,我们分开之后,我与母亲走投无路沿街乞讨来到了靖国,当时还是太子的王上出门狩猎···”
“你知道对于靖国这样的小国家来说,国土狭小而贫瘠,狩猎意味着什么吗?”风凝停在任逸跟前,轻轻仰头看着他,眼睛因为陷入回忆而显得越发迷离,低声道:“意味着随意射杀流民。”
任逸惊诧的抬眼看向风凝,风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身牵着任逸的手走向帘幕后面的软塌,跪坐在置物的案子旁,斟上一杯酒递给任逸。
任逸没接,风凝笑起来,仿佛深秋池塘兀自挣扎想要活命的残荷,带着让人于心不忍的娇弱。
任逸伸手去接。
风凝斜斜靠在矮几上,酒杯与任逸的手恰好有一臂的距离,任逸没动。
风凝撑着身子膝行过去,左手轻轻扶在任逸腿上,右手递了酒杯过去。
这么来回扭动几次,风凝身上本就不甚严谨的衣衫又往下拉了几分,任逸再次身体僵直着不敢低头,风凝脸上尽是无辜的纯净无暇,举起酒杯。
任逸接过一饮而尽,想推开她,却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凝神道:“酒我喝过了,你···”
话音未落,风凝的眼泪却已经落下。
任逸急道:“你,你先松开我,有什么话慢慢说,别,不要这样。”
风凝却仿佛没听到似的,埋在他腿上抽泣着。
任逸连忙把酒杯丢在地上,扶着风凝的双肩道:“我既然来了,你要做什么事情大可以说出来,没事了,别哭。”
风凝的胸贴着任逸的腿,任逸推开她,必然又要看到一片春光,便狠狠心彻底推开,自己后退了几步坐在矮几的另一边。
风凝脸上挂满了泪珠,另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任逸心乱如麻,索性端起酒杯自顾自的只知道倒酒喝,风凝擦着眼泪接着道:“我安葬了母亲,几番辗转才到了雒阳城,快要饿死的时候遇到了风月楼的人,便卖身到了风月楼,从那时起就下定决心,这个仇一定要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风凝此时的态度已与方才差之千里,脸上的泪痕尚在,语气已经换成咬牙切齿的恨意:“哪怕搭上我这条命,这个仇我也要亲手去报,我要他死,靖国的王上,我要他彻彻底底的死在我的手上,我要靖国从此消失。”
任逸拿着酒杯的手一顿,风凝与他对坐矮几前。
“你要钱,我给你,你要剑谱,只要你替我杀了他,靖国藏书阁所有剑谱都是你的。”风凝舒了口气,笑道:“你要报仇,我在所不辞。”
任逸把酒杯放在手心把玩着,他无法辨别风凝的话有几分真假,甚至无法辨别眼前这个变化多端的女子到底是不是幼年的那个女孩冯宁,可是,风凝是真是假又何妨,抛开这一切,他只要负责杀人拿钱,别的本就无关紧要。
风凝在对面盯着他看,多年未见,她也并不确保这个男人是否愿意因为钱和剑谱而杀掉一国之君,她在赌,赌他大仇未报一定会参与这场谋划,她押上全部身家性命做赌注。
她早在数年前就听说青安城有一个叫任逸的杀手,她疑心是他,多方打探关于这个杀手的种种事宜,她设计让他杀了公主,以试验他的功夫本事够不够的上杀国君。
最开始,风凝只打听出任逸要钱,要很多很多钱,正百思不得其解他要钱何用的时候,偶然间知道了一件事情,她终于懂得,他通过一切途径高价购买剑谱,她花费不少力气,以练剑舞为由,诱哄国君购买奇门剑谱备用。
万事俱备,无论这个人是不是曾经的任逸,她积攒的筹码都已足够,可她还是隐隐希望,这个人就是那个曾经童年的玩伴任逸。为了搞清楚到底是不是他,风凝想尽办法希望找来青云教的人参加此次靖国国宴。
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此时,有流言传说青云教右护法水仲泆遭人暗算中了蛊毒,风凝当时激动地几乎当场落泪,她没有想到,靖国这么一个微小的国家,在藏药阁珍藏着上百种她一直认为是一堆废物的蛊毒解救之方,竟能在此时此刻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天要灭你靖国,我风凝不过是帮了老天爷一把。
引青云教人前来的法子没先到这么唾手可得。
两人各怀心事,却殊途同归。
“我要藏剑阁的所有剑谱和三千两黄金。”任逸开出价码。
风凝暗暗松下一口气,笑的更是娇媚:“不仅如此,我还附赠你一份大礼。”
“什么?”
“与你同一间客栈的那些人,我邀他们前来参加国宴,算不算得上是大礼?”
风凝这边正说着话,只听外面有人扯着嗓子高喊:“王上驾到!”
归东不知从何处出现,风凝用眼神示意,归东对任逸道:“随我来。”
风凝冲着任逸眨眨眼睛:“一会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