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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Ru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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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tention
- 已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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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伦敦。
以第一枚炸弹的降落作为引子,拉开了恶梦的序幕。
今夜的伦敦,注定无法平静。
轰隆声骤起,宛如夏日午后忽然打响的一声雷,惊醒了尚在睡梦中的襁褓,也包括了坐在书桌前不小心陷入梦乡的女人。
地面传来阵阵的震动,是轰炸引起的。刺耳的警笛声响起,空袭开始的警示。
高高堆在桌子一角的书堆随着颤动的地面晃了几下,最后往旁一歪,直直砸在一颗圆滚滚的粉毛上。
春野樱猛然睁开眼睛。
她睡了多久?
忽远忽近的爆炸声包裹着无线电收音机刺耳的断讯声袭向脑门。细细密密的痛楚,就像是无数根针扎入太阳穴,她关闭收音机,又犯起偏头痛的老毛病。
偏偏是在这种时候??春野樱爬起身,伸手摸向高她半身的柜子里寻找药片。
「噢,老天!又来了!」她听见她的父亲在楼下抱怨,混杂着酒瓶破碎的声音,「这些该死的德国佬!就不能稍微消停一刻吗?球赛才刚开始!」
目光投向窗外,隔着厚重的镜片,伦敦市被火光染成一片亮橙色。数架轰炸机略过夜空,投下一颗又一颗炸弹。
距离几公里的地方冒出可怕的黑烟。就快要轰炸到他们这一区了,春野樱加快手里的动作,放弃寻找药片,也没闲暇收拾桌上的书,直接从地上捞起一袋医疗包背在身上,夺门而出。
父亲已经先到了地下室。母亲打开门,将门口的盆栽放进家中。
她往外一望,不禁顿住了脚步。
不远处的路边站着一个八岁大小的女孩。似乎是被人流冲散了,她茫然的驻足原地,手里抱着一个兔娃娃。天真的脸庞,尚不知死神已然将至。
女孩清澈的目光对上她的。
下一秒,消失于硝烟里。
「樱!你去哪!」
春野樱将矮柜上的左轮手枪塞入后口袋,套上鞋子头也不回的道:「妈,你和爸先到地下室,我很快就回来!」
她的母亲似乎在后头咆哮什么。然而春野樱全部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女孩身上,再也无心去倾听。
此刻人人自危,没有人有余力去理会女孩。人们快速经过女孩的身边,方向明确一致,前往东方的地铁闸口避难。
春野樱逆着人潮,来到了女孩身边。
她蹲下身与女孩平视,握住那双小手,凉的像块冰:「别怕,孩子,妳不会有事的。告诉姊姊,你的家人呢?」
女孩抽噎着,却还是勉力镇定下来回答她的问题:「爸爸和妈妈回去带弟弟过来。叫我在这里等着。」
春野樱顺着女孩的视线看去,不详的预感得到了证实。那里已成一片火海,正是这次空袭集中轰炸的地区。
她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笑容,用拇指抹干孩子的眼泪,忍住鼻头酸涩:「乖孩子,你表现的很好。你的家人会以妳为荣的。」
「现在听姊姊的话,朝人多的方向跑,不管听见了什么都绝不能回头,也不能停下脚步。」她紧紧拥住女孩单薄的身躯,碧色的眼眸直直望着前方的火海,语速很快,分秒必争:「相信我,你的家人一定会没事的。我保证!」
女孩用力的点了点头。泣不成声。
「现在,快跑!」
语音落下,女孩的身影随即消失在人群当中。
而春野樱咬紧牙关,迈开步伐。往轰炸区尽速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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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首先是个军人,再来才是女人。
所以即便双手在颤抖,她也得逼迫自己前行。
年轻的男性们前往前线作战,此刻剩下来的都是些少了胳臂瘸了腿、无法作战的士兵,以及缺乏战斗能力的老弱妇孺。
要从前线调往资源回来是不可能的。况且,在缺乏砲弹支持的情景下,即便拥有再多的菁英士兵也毫无用处。
现在真正需要的是尽量减少伤亡。
春野樱不曾上过战场。不同于穿梭战火的医疗兵,她是经过正规训练并且只允许待在后线支持的医官。
救死扶伤、接回断臂、拔除弹壳,这些都是她熟稔于心的——前提是拥有专业的医疗设备。
战场经验的缺乏让她无法像习惯出生入死的医疗兵那样,即使面对着脸部贯穿一个大窟窿、身体身陷碎裂石柱的男人时仍面不改色进行抢救。
而这是致命的。
她发现她甚至连拿稳针头的能力都失去。
这是她第一次目睹到战争的残忍。
像这样的伤口,基本上没有运到后线治疗的可能。因为他们在半途中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
「呼吸,保持呼吸!」她将第二剂吗啡打入男人体内,大吼被轰炸声掩盖:「我在你就绝不会死!听见没!」
所以给我活下去啊!!
男人的身躯抽搐了几下后,终是归于平静。
可恶!如果现在是在手术台上??!
另一头孩子的哭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春野樱摇摇头,将脑袋里的设想甩开。
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与其想着不可能的假设,倒不如将这个时间拿来救人。
她深信这个世界上有奇迹。
只要不放弃,就能等到。
这个奇迹可以是一个掠过眼前的身影,也可以是一个躲过轰炸,正缩在防空洞里的小男孩。
炸弹炸开了一半的土层,原本挖在地底的防空洞也因此露出了大半的样貌。
春野樱在看见男孩的脸蛋时情不自禁露出了释然的微笑。他的五官和他的姊姊十分相似,她几乎能笃定他就是女孩口中的「弟弟」。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小男孩能躲过轰炸的原因。两具焦尸交叠在一边,尸体被炸的面目全非,甚至有一只断臂还挂在男孩的肩上。从体型推断是两名成年人。
透过这些线索,春野樱几乎能完美的还原当时的情况。想必他的父母为了保护他,没有选择自己的性命,而是在炸弹炸开的前一刻将孩子推入了洞里。
她伸出手,温柔的抱住男孩。天空似乎下雨了,她抹了抹脸,摸到了满手的湿润。几秒后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泪水。
看过了这么多在手术台上停止呼吸的身躯,自己居然还能哭泣吗?
不行。体力耗尽了。她连一个人回到安全区都有困难,更何况现在还背负着一个孩子。
远处驶来一辆军用卡车。春野樱下意识摸出后口袋的左轮,现在的她就像只惊弓之鸟,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足以使她显出十二分的防备。
然而很快的,她就丢下了枪,奋力挥舞起手臂。这辆车驶向的正是她要回去的方向。并且,她认得车上的男人。
即便那只是医院里的惊鸿一瞥,也足够她将男人的身姿印入脑海。
「宇智波斑!」
她听见自己吼出了这个名字。
车里的人睁开双眼,锐利的黑眸盯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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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野樱猜的没错。
这辆军用卡车的目的地是附近紧急架设的医疗站。上头全载着从轰炸里侥幸存着一口气的伤民。
然而让她傻住的不是几乎挤得塞不进人的空间——东北角几个穿着高级空军官服的男性正围着一圈在玩牌,其中竟还有她一个眼熟的再不能眼熟的银毛。
「抱歉……不好意思,谢谢您……」她抱着男孩艰难穿越半个车厢,最终站定在银发男人背后。
春野樱死死的盯着男人微颓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她就在身后。却没有回头的打算。只是有些散漫的从牌组里抽出一张k丢出来。
游戏结束。
有人惨呼:「卡卡西你太没人性了!说好不出老k的!」
「带土,闭嘴。」阿斯玛叼着烟朝卡卡西努嘴,「让女性等待可不是绅士会做的事。」
卡卡西这才像是发现她一般微微偏过头,总是拉耸着的死鱼眼将春野樱从头扫到脚。口罩遮住了男人的大半张脸,他的腮帮子往上抬了一些,大概是在笑,「哟,是樱啊。」
车体忽然往左侧倾斜,卡卡西伸手扶住她的腰侧,春野樱才勉强站稳。
近在咫尺的爆炸声让春野樱打了一个寒颤。
那些迟来的后怕箝制了她的行动,被炸的支离破碎的心脏、面目全非的尸块、溅在脸上的不知是脑浆还是鲜血的液体……她猛然推开卡卡西以及怀里的男孩,往窗口一趴,干呕起来。
晚餐只吃了一块面包,吐不出什么东西。可是胃抽搐的难受。
她在窗口趴了一会,宇智波斑从前面的副驾探出头,阴沈的眼神看的她背脊直发毛:「你是想体验一下脑子被炸弹炸的稀巴烂的滋味吗?春野中尉?」
她震惊男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甚至是身分。张了张嘴,却被一声喝斥打断:「告诉我,春野中尉,你想死吗?!」
她咬牙:「回长官!不想!」
「不想死就给我他妈的关上窗,滚回你该死的位子上!」
车子又是一个紧急回转。力道大的她觉得自己的胃袋就要被甩出体内。
春野樱缩回头,朝方才帮忙她照顾了孩子的带土微微颔首,便一言不发的坐到了角落里。
带土扯了扯嘴角:「你别在意。斑那家伙就是脾气比较暴躁了点。」
「不。他是正确的,是我莽撞了。」春野樱抿紧唇,看了一眼带土手臂上松脱的绷带,「需要帮忙么?」
她将绷带扯开,从医疗包里拆出一卷新的缠上去。虽然看起来很严重但实际上伤口不深,估计是被余波伤到的。
「噢,感谢上帝——卡卡西的包扎技术糟的简直不能看!」带土饶有兴趣的瞧她,「斑刚刚说了中尉……妳是军人?医官?」
春野樱绿色的眼睛凝在卡卡西身上:「我曾是医官。」
带土闭嘴了。
她说,她曾是。
是曾经,并不是她是。
年轻的女人从军,在这个女权主义尚未抬头的时代是相当少见的。尤其在军营里,这个以男人为尊的天下,几乎少不得被歧视与打压。
然而她的谈吐自然,不卑不亢。在空袭发生的第一时间不是躲起来,而是冲进轰炸区救人。
就单从这一点来看,带土是很敬佩面前这位女性的。
而这样的一个女人却说她曾是医官。
基本上,在战争的非常时期,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在这个当口出现一个失去军衔的、年轻的中尉军医,这怎么想都不合逻辑。
那么就只剩一个可能了。
想必是涉及到了高层的利益,成为了被牺牲的可怜虫。
他们辛辛苦苦打仗捍卫家园,可是那些高官呢?他们坐享其成,任意践踏他们的努力,趁着战乱壮大自己的声势。
像混浊的河中,一只只又肥又粗大的水蛭。
真是可笑。
平安到达救护站。
春野樱跳下卡车,帮忙抬伤兵进救护站。
眼角余光瞄到卡卡西朝自己走来。她本想当作没看见,却被男人一把抓住手腕。
他的语速很快,声音放的极低,眉头紧皱:「樱,听我说。发生这种事我很遗憾,也很难过自己无能为力。但是相信我,这只是暂时的,将来我一定会让他们还你一个清白——」
「话倒说的好听。无能为力?你是真的没有办法吗?还是只是你不愿尝试!」卡卡西的一番话成功引燃她的怒火,压抑多时的委屈与愤怒一齐爆发,春野樱甚至控制不住自己越发高亢的声音:「当时的你是在场的!你们每一个人都清楚鸣人不是内奸!可是你们谁也不愿帮他说话!」
「樱,妳冷静一点!」
「是我们害死他的,卡卡西。」春野樱颤抖着嗓音,一个字一个字说着,不知何时泪水已经爬满了脸庞:「谁都无法脱罪。」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自己能代替鸣人死去,而不是成为被留下的一个。
她抬手擦干眼泪:「您快走吧,少校。伦敦还需要您。」
卡卡西很想和她说,这些高层的利害关系远比她所想的复杂,可惜现在他得前往战场,守护住英国的空领。
于是他紧紧抱住她:「……等我回来。」
然而春野樱再也没能等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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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B-17飞行于伦敦的夜空中。紧紧咬住前面的一台小型轰炸机。
本次任务由宇智波斑担任队长带领第二中队进行领空防御。
这一回,德军将主要火力放在了工业区上。从高空往下看去,供应全市的自来水塔已经被毁了大半,发电厂近五成的设备付之一炬,而这还是他们全力保护下的结果。
自九月以来,德国对英国内地各重要大市开始进行大规模轰炸。经融中心及工业中心是他们攻击的首要目标。
白天与夜晚,高处与平地。德军不分昼夜进行轰炸,短短几个礼拜,伦敦市沦为地狱火海。
在这样的情况下,地铁站成了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每天有高达数十万以上的平民在地铁口排队,只为了进入地下避难。甚至有半数以上的人直接住在了月台里。
如今步入十月中旬,战事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将要来到白热化的阶段。
「Cover me.(掩护我。)」
「Roger that.(收到。)」
宇智波带土朝前头的敌机发射飞弹,吸引住敌人大半的火力。
宇智波斑的牙齿抵住后牙槽,机身一个360度翻转躲过攻击,只觉机舱里极大的压力要将自己彻底压扁。
未待将机身调回到平衡状态,宇智波斑按下飞弹发射键,终于在带土快要扛不住的时候成功将敌机击落。
带土呼出一口气,心脏跳到了嗓子口。
无线电忽然传出阿斯玛的声音:「Taking Fire, Need Assistance!(压制火力,需要火力协助!)」
「Roger!……oh shit!」
阿斯玛的情况很危险。
两台轰炸机紧追着他不放。左引擎冒出阵阵黑烟,失去推进能力,而前翼在扫射之中损毁,现在只需要一颗飞弹就能彻底毁掉战机。
带土和斑距离的太远,根本帮不了。
他们中计了——心急让他们失去的本有的谨慎,而偏偏在战斗中,最要不得的就是孤军奋战。
带土把速度调到了最高:「阿斯玛!撑住!我会救你的!」
眼前骤然亮起巨大的火光。轰的一声,战机甚至没有落地,而是直接在空中被炸的粉碎。
他还是迟了。
宇智波斑微微瞇起眼。
黑烟散去,阿斯玛毁了一颗引擎的战机还好端端的在那里。
代替阿斯玛中弹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Move back!(后撤!)」宇智波斑咆哮:「都给我听着——现在,马上,后撤!」
然而带土已经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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