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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岚山(上/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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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tention
- 已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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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男人和小姑娘一点也不甜的爱情故事。
***
随着第一场瑞雪的飘落,木叶市迎来了久违的冬天。
春野樱不喜欢冬天。除了对冷空气过敏的鼻子外,这个季节是旅游的淡季。随着观光客的减少,她的旅舍也会跟着生意惨淡。
「呼,冷死我了冷死我了!小樱我需要一杯热可可!」
「喂,记得关门啊……」
她无奈的提醒道。刚拖好的地板又被弄脏了,霜雪在地面铺上一道脚印。来人露出招牌式的傻呼呼笑容,伸手去挠头发,结果又把身上更多的雪末抖落。
在她的怒视中讪讪的将手缩回,小心翼翼的把身上的羽绒外套脱下。然后毫不客气的霸占自己休息时坐的躺椅。
「年末了,有什么计划吗?」
「哪有什么好计划的。日子不就这么过吗。」将热水滚沸,春野樱说道,「倒是你,这回又打算去哪?」
这个人,怎么都静不下来。只要一有假日肯定往外跑,有时她怀疑他体内是否装了一个持续供电的马达,任何时候都保持着精力旺盛的状态。
躺在躺椅上,舒服的快要睡着了。漩涡鸣人的声音像是含在嘴里,模模糊糊的传来:「去附近走走啰……不想去太远的地方。」
「不过这种天气,去海边也不怕晒伤了。」
「欸?那会很冷吧……话说怎么会有人冬天想去海边啊?」
「冬天去的话会有很不一样的感觉。或许你可以试试看。」
这回是响彻的哀嚎。
「饶了我!光是想像就觉得整个人会结成一块冰。」
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漩涡鸣人,却意外的超级怕冷。刚知道这个秘密时,之间的反差让她笑了好长一段时间。
空间里回荡着优雅的提琴声。如流水般的音乐与暖烘烘的暖气自行筑构出一个空间,将外头的凛冽北风隔绝。最近的她迷上了交响乐,一口气买了好几张的专辑,结果后来才发现家里根本没有可以播放的音响。只好在工作的闲暇时用店里的设备听,作为背景乐。
对于不懂欣赏的漩涡鸣人,这些音乐听起来都是一个样。都很助眠。
春野樱也给自己泡了一杯热可可,回过身时却发现鸣人已经在自己的躺椅上熟睡。脑海闪过将对方从躺椅踹下的冲动,不过看见他浓重的黑眼圈还是作罢。
鸣人三不五时就往自己这里跑,休憩片刻或者喝一杯热可可,她曾抱怨过自己这里不是咖啡厅,却被对方视若无睹。
在小樱这里,不会做恶梦。他是这么说的。
什么啊,完全把自己这里当成补眠的地方了。
春野樱望着缓慢升腾的白色雾气发着呆。不过,能够摆脱恶梦,也是件好事吧。
下午三四点的时刻,一向是最清闲的岁月静好。
单调而乏味的,属于她的日复一日。
***
「一共需要几间房?」
「两间。」「四间。」
「……」她看着面前意见相左的两人,再一次询问:「所以是?」
「四——」「两间!就两间!」
结果两人直接在柜台吵了起来。
「两间怎么睡?你们三个挤一起?虽然我没有意见——」
「哈?你说什么啊斑。当然是我和水户,你和扉间一间啊!反正你们感情那么好。」
「……我,跟千手扉间,感情好?」
「大哥,你只是想和水户姐单独两人世界吧?」
最后三个大男人吵成了一团。春野樱默默的减低自己的存在感,深怕战火延伸到自己身上。心里忍不住嘀咕既然关系这么差就别一起出来玩啊,完全搞不懂这些人的想法。
一旁的女性似乎已经司空见惯。或许是看见了她的担忧,善意的笑了笑:「没事哟,他们老是这个样子。习惯就好了。」
不,一点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已经开始抓着对方的衣领互相咆哮了啊!
春野樱提心吊胆的看着,决定只要打起来自己就出面阻止。嗯,刺猬头的那位一看就很难对付,还是先从另一位下手吧……
「四间,谢谢。」
就在她在脑内仿真待会出事该怎么阻止时,女性为这场争执下了结论。
「水户!这样我们资金绝对会不足啊!」
「少花一点在无用的地方就好了。」
「扉间你太伤哥哥的心了……」
春野樱填着资料,感觉自己的脑仁正在隐隐作痛。她的行业使她经常碰到各式各样的人,但是这么能闹腾的,还是第一次见。
偷偷抬眼窥探,却不经意对上一双黑眸。十分犀利的目光,似乎能够直达心灵。她心头一跳,立即移开目光。
不对她心虚什么啊。不就是看一眼吗?
「这是钥匙。另外旅舍不包含餐点,有任何需要的话只要打电话下来柜台就可以了。」
「谢谢你,辛苦了。」
目送四人离开,春野樱心底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总觉得之后的这段时间,旅舍会非常热闹。
***
「不好意思,有啤酒吗?」
「有的。」
从冰箱取出一打啤酒,前往103号房。
路过102的时候,隔着门板都能听见里面的吵杂声。原本想停下来要查看的冲动被冲刷而上的回忆阻止。
她想起了那两个为了订房在大庭广众下吵的不可开交的男人。这似乎是他们的房间。
那还是算了吧……当作没听见,春野樱敲响了隔壁的103号房的门。
出来应门的是一位瘦弱高挑的男性。他接过啤酒,指着旁边102的门,面色铁青的控诉:「能不能管管他们?这已经严重打扰到我的睡眠了!」
那也要我管的着啊。
怀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春野樱再度于102号房前停住脚步。
说时迟那时快,刚要敲门,门便从里边打开了。
双方见到彼此皆是一愣。
「有事吗?」
男人拉长着一张臭脸,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她。
凌乱的毛发随意的翘着,乍看之下是个不修边幅的人。然而面容干净不见胡渣、衬衫扣一丝不苟扣至最顶,以及明显受到长年锻炼的修长身材……只要稍微注意这些细节便会明白这个人必是个极其自律、要求完美的人。
她察觉到他正在观察她。
她亦然。
「有人投诉你们太吵了。」
男人皱眉,几条陈年皱折在眉间划下深深的刻印。
「喔啊!我赢啦!!」
像是映衬着她的话语,奇怪的鬼叫声从里面传来。
面色以可见的速度阴沈下来。
「千手柱间,闭嘴!」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吼出这句话,空气瞬间凝结,所有的吵杂在这一瞬被按下静音键,归于死寂。
「这样可以了?」
「……」
她不自主往后退了几步。男人关上门,与她擦肩而过。发间的薄荷气息钻入鼻腔。
放开身侧紧握的手心,才发现全是汗水。
她一向不怎么会应付这种过于沈闷严肃的类型。气场太过强大了,甚至感到怯意。一样的黑眼黑眸,一样的难以相处的隔阂感,使得回忆不自觉涌现。
细数这二十几个年头,谈恋爱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是几乎每一段都让她越发的对爱情不抱期待。
宇智波佐助是她最为刻骨铭心的初恋。当然,她对他的喜爱,从神秘的内心直到出色的外表,这份感情绝对是真实而毋庸置疑。
然而只维持了三个月的恋情,彻底说明了两人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问题。相对于感情内敛的佐助,她是个勇于表达内心的人。需要真正的感受到,否则便会产生不安,也因此这三个月的爱恋对她而言就像一场梦,一点实感也没有。
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忍住眼泪夺门而出。他们大吵了一架,史无前例再无后续,从此交集线成了平行线,她把他的号码彻底拉黑,他把她曾经赠与的一切事物包括高中时期的情书一同寄还。
看到这些东西时,才真正心死了一大半。包装完好的礼物,就连上头的缎带都没有被拆封过的痕迹。
这三个月的爱恋是否从头至尾皆是一人自导自演?
他不过一时兴起,却让她甘心掏心掏肺付出所有青春。
春野樱出奇冷静的将粉嫩的信纸全数扔进垃圾桶。从那日开始她学会如何亲手葬送自己的过往。
答案,在此刻似乎也不再那么重要了。
***
凌晨二时一刻的旅店。
二十年前的旧式台灯发出微弱混黄的灯光,勉强照亮空间的一角。柜台边小姑娘下巴撑着桌面,双臂微抬,以奇怪的姿势滑着手机。
宇智波斑自二楼走下来看到的便是这副光景。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女性略带凹凸的侧面,职业习惯让他不自觉地用上审视的目光来——还真是贫瘠的难以评价的身材。
许是夜晚降低了人的警惕性,春野樱竟一直到男人走到柜台前才发现他的存在。
修长细瘦的手指敲击桌面,举手投足间的从容冠雅让黯淡的木质桌面一下跻身为高贵的大理岩板。
慌慌张张的扳直身板,她双手如无处安放似的摩擦着身侧的布裙衣料,右手的食指与拇指互相扭压着,出力到泛白。
紧张时,总是喜欢扭手指啊。
似是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她很快停止了这些小动作。仿佛先前几瞬的窘迫难堪紧张惊愕全不作数,立刻变回礼貌称职的柜台与旅店女主人。
「需要什么服务?」
面上镇定的表情倒是装得挺像。他从鼻腔发出不知是笑还是什么的短促音。
目光于柜台逡巡一圈,并未发现菜单这类的东西。于是宇智波斑坦诚的说出内心所想:「豆皮寿司。」
小姑娘脸上的表情直接成了无语的省略号。
您是怎么觉得这种小本经营的小旅舍会在半夜提供日式握寿司料理的服务呢?——仿佛在这么控诉着这无理的要求。
庆幸的是,男人终于愿意收起那一点无趣又可怜的恶趣味,「一杯黑咖啡。」
他拿着一摞报告似的纸卷翻阅,高大的身形陷进角落的软皮沙发中,蓬松的发以黑色绳圈松松的圈着。
若是柱间在此,肯定又得说「还真是工作狂,明明是休假」这样的话。
他不置可否,工作于他而言是得知不易的乐趣,尽管鲜少人能够理解。观察人类并分析这些举动背后暗藏的意义,他热爱着这样的事情并对此乐此不疲。
从事单纯的心理研究工作实际上得到的利润远比做治疗师要少很多,然而宇智波斑并不介意。这条路上可看的好风景寥寥可数,唯有能够耐住长久孤寂的人才能走的长远。
恰好,他是个与寂寞时常相伴的人。
照片上,男孩面色寡淡的看着镜头,气质沈闷的不似正常十七八岁的孩子。这位并不是他研究里的素材,而是警视厅委托他帮忙的案子。
偶尔他也接点这样的外快。金钱是其次,最主要得看他对于案子感不感兴趣。
分析已经接近尾声,只差把结果总结就能上交。他迅速的在白纸上挥墨,直到热腾的咖啡摆到面前。
哐。玻璃瓷敲击桌面的声音打断了宇智波的思绪。
他不甚愉悦的抬眼,他点的热咖啡已经来了。小姑娘显然不怎么谨慎,容器内的液体更因为力道没控制好而溅了几滴出来。
加完旁边的糖包,他尝了一口,苦的扭起眉来。正要把小姑娘叫过来,才发现不知何时开始吧台前已经坐了一名金发的少年。
他正双手并用的和春野樱说着什么,双眸因兴奋而折射出璀璨光辉。
两人似乎是熟人了,小姑娘完全没因突然造访的少年感到唐突。在对方高谈阔论时还十分顺手的把热牛奶推到一边以免打翻。
他们聊的十分投入。
显然他就是喊了,对方大概也没空搭理。
宇智波斑索性直接起身走向柜台。
糖包就放在左边的玻璃罐里,他必然得经过两人才能到达台子的另一侧。无可避免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待会就出发啦!已经迫不及待了,这里的天气简直要把我冻坏了。」
「你打算徒步走去火车总站?这么晚了可没有接驳车。」
哈?总站距离这里可是好几公里远,加上大雪,正常人都不会选择徒步吧。
「没问题、没问题的喔。我的身体很强健。这都是为了看那里的日出啊!」
……。
小姑娘的语气无奈极了:「不是这个啦鸣人大笨蛋!一个人走夜路危险,我载你。」
「咦,小樱知道路吗?」
「废话吗!」
对方仰着头看着手机里的地图:「啊,要三个小时?好久!」
「那是走山路啦笨蛋鸣人。」
「山?哪座山?啊,看到了看到了,岚——」
气氛一瞬间凝止了。
一道刺耳的声音,是椅子底重重刮摩地面。宇智波斑循声抬头,此时的他正返回自己原先的位子,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停住了脚步。
方才还好端端坐在椅子上的金发少年紧绷着身体背对着他站着,握在手中的手机重重落地。他浑身都在颤抖,似正在极力压抑什么。
看不见少年的神情,却可以从春野樱溢满错愕与懊悔的绿眼中嗅到不寻常的意味。
短短几十秒宛如经历一世纪。
小姑娘从内侧走出来,绕过少年身边要替他捡起手机。期间对上宇智波斑深如黑潭的眼睛,飞快的移了开。
「你也太不小心了,居然弄掉手机。」
「……啊、啊。是啊,哈哈,我真是太不小心了。」他注视着她苍白的面色,露出有些抱歉的笑容,「急着离开,所以动作稍微大了一点。是不是吓到小樱啦?」
「……没事的。」
那哪里是没事的脸。瞳孔紧缩、视线闪躲、明明抗拒肢体接触却又压抑住抽开手臂的冲动任由少年握着,但凡一个正常人都瞧得出不对劲。
偏偏只有金发少年还一副不自知的模样。那模样,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的不对劲。
哈——
宇智波斑瞇起来,唇角扯开了弧度,朝少年迈开了步伐。
「小伙子,我送你吧。」如果有认识宇智波斑的人在此,肯定要因为这张万年出现一次的笑脸寒毛直竖,「我对这里熟门熟路,保证三小时内载你到总站,如何?」
***
这老男人,骗鬼阿!
春野樱瞪着驾驶座的那头炸毛,如果目光具有实体与温度,定能把他的椅背直接盯穿。
熟门熟路?
三小时之内?
据她所知,男人可不是当地人。木叶市的路是出了名的难走,就算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她偶尔也会迷路。
而且,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这么好心、无缘由帮助人的那类型。鸣人那笨蛋落到这种心眼多的人手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妙的直觉在看见男人诡异的笑容后迅速落定,当机立断,春野樱抢在鸣人被拐跑前横插一脚:「我也恰好要出门补货!心善热心的、连一面之缘的人也愿意帮助的先生您,肯定不会拒绝的吧?」
看似恭维实则讽刺的弦外之音没有被宇智波斑错过。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眼前自以为聪明,在他眼里简直透明如白纸一样好猜的小姑娘,默许了她的跟随。
最新型的跑车停在杂草丛生的荒地里。一辆要价不菲,足足可以买下大都市市中心的独栋套房。
虽然早有预感这个人绝非简单的人物,从他的举止谈吐及衣服品味便可见一斑,但是春野樱还是被狠狠震惊了一把——既然这么有钱,为何还要住她那廉价又破烂的小旅舍?
自从上车之后便感到了浓烈的违和感。椅子自然是极好的品质,然而不知是否是心里作用,她却觉得坐的不怎么舒服。
前座的两人聊的如火如荼,独她一人坐在后座孤独寂寞。
想要参与话题也会被宇智波斑三言两语挡回。这个人,太狡猾了。
「漩涡?这姓氏倒是少见。」
「是呐。因为从的是母姓嘛。我的妈妈是——」
「童年的话,有过什么特别的经验吗?」
「特别的经验……像是不小心吃了过期的泡面结果上吐下泻了四天这种吗?」
这种事情明明现在也会发生吧。春野樱默默在心底吐槽着。
「泡面?」
「唔嗯……因为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待在家,爸爸妈妈工作都非常忙录,所以得自己照顾自己。」
这笨蛋,别人根本不用诱答,就自个儿一股脑的全盘托出了。春野樱力不从心,努力用眼神示意鸣人,却发现鸣人完全没有接收到自己的信号,笑的傻乎乎的。
而男人压根没有把她的小动作放心上。眼看又将开启另一循环的对答,春野樱只好出声打断,企图夺走话题的主导:「那个——说起来,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后视镜中两对眼眸不期而遇。碧绿与深潭,一者明亮一者沉静。无声的较量来到了生死局。
唇滑开了刻薄的弧度。「斑,宇智波斑。」敲击在壁面上的黑曜石,发出清脆的声响。
宇智波。
刀子一般,心脏被划开一口。并不是毁灭性而剧烈的。却是细细密密仿佛要这样延伸到生命终点的疼痛。
她愕然、她惊骇,无法置信这场来自命运的恶劣捉弄。千万种情感袭卷而上,却唯独再无流泪的冲动。
从很久以前她便明白,眼泪一文不值。
春野樱紧紧捏住漩涡鸣人冰凉的手。夜色无声的笼罩着他们,耳边的爵士乐变成了恼人的噪音,同这企图逾越雷池的男人一样面目可憎。
她已经受够了。
「停车。」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比想像中的冷淡自持,「请您停车,斑先生。」
***
宇智波斑在清晨八时回到了旅社。
回房途中遇上了千手扉间。
他和老友的这位兄弟年轻时曾有过节,即使多年过去二人一同心平气和的谈话仍是难以达成的目标。
原先打算一如既往的无视对方,却被意外的询问:「出去了?」
同样惜字如金的回应:「采样。」
千手扉间转身便走,看来是真的丝毫对自己正在着手的研究论文毫无兴趣。
宇智波斑敏锐的发现对方的视线在他的右肩停留片刻。一回到房间,他立刻脱下风衣,随即在看见那条长长的、线条脱落的裂口后挑高了眉。
上头残余的亮粉色高调昭示着裂口的始作俑者是谁。
大概是离开时手撑上他的椅背时,不小心钩弄上的。他想起小姑娘特别经过打理的美甲,又长又尖,但想将风衣弄出这么个口子,可见她是出了十分大的力气。
——所以呢?绕了这么一大圈,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的眼眸如同锐利的刀剑,直逼咽喉,娇小的身躯横跨座位紧护着前座的少年。像是一只护着鸡仔的母鸡,又像坚守故土的士兵。
那眼神,好像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一样。
虽然没有百分之百,也有了百分之八十。那少年确实是他所需要的人。所谓的,创伤后症候群,同时亦是他这次研究里需要的素材之一。
但他不打算再继续,毕竟前头还有个难搞又固执的小姑娘把关。当时也是出于一时兴起的做了那样的事。岂料最后会是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当然、当然——他自然没有良心丧失到把两个孩子直接丢在荒郊野外。更何况这天还下着大雪。
宇智波斑在春野樱打开车门时直接催下油门,强大的后座力让原本就弯着腰的女性直接一屁股摔回后座。车门就这么半敞的开着,冬季的冷风伴着雪灌进车内,小姑娘狼狈想稳住身形的样子搭上前座少年受惊似的叫喊,一场不折不扣的闹剧。
他在两人的怒视中扯开毫不遮拦的笑容。
「尽管下车,女士。我不会拦阻你,毕竟去与留是你的自由。」
疯子!
她可不想找死,况且现在她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只能半卧着爬到右侧,冒着被甩出车外的风险将门关上。
而车速却不减反增。她在后头颠沛了半个钟头,没吐,却是前面的漩涡鸣人一脸菜色仿佛下一秒便要昏迷。
车体停下的一瞬,春野樱得死死抓住椅背才免的自己直接摔到前座。
「我保证过的,三小时之内。」
她看向手上的表。
四时五十五分。
真是该死的守时。
***
春野樱在总站等了好几个小时。
一时胆大的豪言在残酷的现实下宛如一推即倒的纸墙,她从下雪一直等到了雪停,四肢早冻的毫无知觉。
她整个人缩在椅子的一角,身上临时抓了便套上的薄外套一点御寒的作用也无。天刚破晓,四周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抛下那句「我就不用麻烦大叔您送了」,本以为对方至少会被惹恼,和她争吵个几回,没料男人竟是特别潇洒干脆的开车走人。真真将她直接抛在这里。
六点半的接驳车姗姗来迟。她长叹一声救赎总算到来,吸着鼻涕掏出身上仅有的几个硬币投入收费盒中。这个时间点乘车的人很少,除她以外只有一名戴着耳机打盹的青年。
掏出手机,金毛大笨蛋正好传来短信。
是一张照片。灰与黑交织而成的暗色中,一抹如箭矢般的光辉穿破厚重云层照耀着仍陷入沈睡中的小镇。由于是隔着车上的玻璃拍摄的,还能隐约看见投影在上面的那张笑着的脸。
她望着那笑容兀自出神。这副样子,又与当时瞪大着惶恐的眼浑身颤抖站立在面前的时候判若两人。
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钴蓝染上郁色,再也无法看清。或许是在更早的以前,在她也被这突发的意外击打的措手不及自顾不暇时,他便深陷在这样的圈套里难以挣脱了。
在其他人眼中,他大概还是以前那个笑的没心没肺的朝阳少年。
却只有她知道,谎言背后的真实。那同样存在于她灵魂深处的破口。
而同时她也知道,自己正是那个最没有资格触及这些的人。
自从那失控的夜晚过去后,春野樱再也没有碰上宇智波斑。虽然如今仍然无法释怀,但沈淀了这么些天总归是不至于看见对方便气的直接扑上去揍一顿。
四天时间,说不长也不短。再度碰面已是四人决定离开而退房的时候。千手兄弟趁着宇智波斑处理退房事务时先跑去将行李运上后车厢。全程二人毫无交流,连眼神交会也没有。
她将护照放在桌上。男人伸手欲拿,小姑娘却指尖施力,将护照扣留。
宇智波斑终于肯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还有什么事?」
男人的情绪似乎不怎么高昂,眉头皱的比平时要深,隐含着一旦她说了废话便会直接转头走人的不耐。倘若换作以往,她肯定要被这样的表情骇住而不敢造次。
春野樱胸脯一挺,不只没松手,甚至拿整个手掌扣住护照。理直气壮中带着几丝难掩的愤懑:「你得向我道歉。」
「道歉?我不记得我做了什么需要道歉的事。」他凭借身高,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出于一时善心帮你的朋友一把,却得遭受别有用心的控诉——或许是你还欠着我一句道谢。」
一时善心?她欠他一句道谢?春野樱简直被男人的厚脸皮噎的难以反驳。
然而仔细思量起来,她竟发现自己找不到站得住脚的理由。当初确实是宇智波斑先提出的提议,尽管她绝不信那只是「一时善心」。排除车内那场不欢而止的谈话外,男人确实如承诺所言将鸣人送至火车站。
至于把她一人扔在那的部分,也完全能怪她自作自受。
「那么你不断打探的举动又算什么?」要打发她可没那么容易,「鸣人只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家伙。我实在想不出他身上有什么值得你深究的。」
「不过恰好是我正在寻找的素材罢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手下一空,竟是让人把东西拿走了。
男人朝她露出了称不上是笑容的表情,仿佛炫耀似的挥了挥手里的护照。接着头也不回的离去。
而春野樱气的咬牙切齿——
好走不送!最好再也别遇上!
***
假期即将结束,旅客也退房退的差不多,接下来又是一段闲的能拧出水来的日子。
今年木叶市的冬季可真奇怪。想起前几天肆虐的暴风雪,她这样想着,一边把外头收起的挂牌重新挂上。
春野樱扶着长时间挺直而酸痛的腰唉声叹气。说起来她的身体也不如以往强健了,明明还未老,却尝到了老去的滋味。
二十五个春夏秋冬,年年相似又相异的风景,她看了不少,也忘了不少。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有人选择走下去,有的执着曾经,更多的则是在岔路口道别。说到底,各奔前程不问来事,世间没有一段缘分能够逃过这般宿命。
她说不清这样的人生是否是好的。山中井野总是念她,明明前途无量,干甚么想不开回到这鸟不生蛋的小镇开一间随时会倒的破旅社。
「你啊——没必要啊。」像是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她听似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哪还有什么谁对谁错。」
春野樱苦笑不已。
人们总是认为她是那困在记忆斜塔中难以逃脱的可怜女孩。只有她深知,是自己锁上了通往外界的大门。是她选择留在原地。
看上去似乎是她被恶梦获攫,事实是她紧抓一切不愿淡忘——即便那带来的痛苦远大于欢愉。
这样做肯定有着什么意义吧。心底如此坚信着,即使那具体的意义自己还未寻到。
是无望的信仰也好,是孤注一掷注定石沉大海的念想也好,只有这股心情是切确而真实的。
她想留在这里。
她出生的城、她触碰过无数次的这片母土。
趁时光来不及带走时,守住最后一份回忆的温度。
这样的话,只要他们一回头,她便能拾起这些曾经的温暖紧紧拥住他们。
她曾扪心自问无数次,有过徬徨有过茫然,最终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不论现在还是未来。
春野樱从未后悔过拥有这样的人生。
***
缘分实在是个难以说明的东西。
说不清那是什么。任性的将他们纠缠的面目全非,又无理取闹打散的事物。
找不到规律,又似冥冥中早有安排。这场大雪是遭到预谋的,就连此刻本应陷入沈睡却坐在卧椅上兀自发呆的自己也是受诱使的。
于是,这些事便顺理成章的擅自发生了。静谧的午夜、彻响的急切却不浮躁的敲门声。披着连夜风霜而至的旅人、十年如一的月牙眼苍银发。
春野樱呆立原地,有那么一瞬间失去组织语言的能力。
他们看着彼此,中间横隔着的长长光阴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男人一如既往浅浅的微笑着,而她却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来。
五年光阴足以使她懂得如何在生离死别间忍住泪水,学会当世界失去黑暗如何咬牙走下去。可没人教她,当故人终于归来时要用怎样的表情迎接。
于是二十五岁的春野樱在旗木卡卡西面前哭的如同曾经的女孩,好像要把这些年不为人知的委屈都一同倾诉。
所有的不被理解、所有个无声等候的夜晚。走入死胡同的结局、既使她怎么努力也挽不回的形同陌路。
如果鸣人那家伙在的话,肯定要挂在男人身上哭的比她还惨烈。然后男人大概会再度敞开双臂,连同一边抿着唇的佐助一同拥抱。
在这位称作老师的男人面前,他们永远都是当年长不大的孩子。
「你们都还好吗?」
「老样子。鸣人天天活蹦乱跳往外跑,我嘛,卡卡西老师也知道的,比起出门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她顿了一下,语气自然的接上,「佐助君呢,不久前收到了他的回信,似乎过的挺好。」
男人笑了。从她略为哀怨的脸蛋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至少这次收到了信,不是吗?」
「那个呀——肯定是鼬君代写的啦。」她忍不住不满的嘟起嘴,「佐助君才不会这么温柔的说话。」
那冷酷又无情的家伙,一年肯寄来一张明信片就该偷笑了。哪可能还跟她在信里叨絮那么多日常。
更别说什么「过的很好劳樱费心了」、「许久不见甚是想你们」……大概是连鼬也看不下去自己弟弟如此冷落旧友的举动,帮忙回复这些寄来往往得不到回应的信。
春野樱叹气。说来心酸,就算是曾经和宇智波佐助谈过恋爱的她,也鲜少听佐助说这些关心的话。
不过,她总能通过其他的方式感受到。
一件披在不小心睡着的自己身上的外套、或者是一把搁置在鞋柜的伞。当年的她老是被这样别扭的表达搞得哭笑不得,并因着这些得来不易的温柔而暗自窃喜一夜难眠。
初恋,可真是个迷惑人心又美好梦幻的事物啊。
其实她想问卡卡西的事情有很多。
这几年去了哪些地方、年轻时腿部落下的旧疾还有没有复发、这些日子为什么销声匿迹的如此彻底……我们可是你从小带着大的学生啊、就算不联系鸣人大笨蛋和佐助君,连你向来最疼惜的女学生也不行吗?
可她到底还是没问。
逃避也好、胆怯也好。她没有勇气去得到最后的答案。
这样就好。她注视着被风吹打的砰砰作响的玻璃窗,像是要将这小小的屋连根拔起似,即使门窗紧闭也无法阻止凉意从隙缝中钻进来。
能在多年后重逢,已经是最大的祝福。
此刻她的心充盈着冬季的寒风也无法驱散的暖意,既使是不甚明朗的天气也无法撼动。美妙的宁静围绕着空间中并肩而坐的两人。
「雪停了,就一起去看日出吧。」
用着近似于感叹的口吻,卡卡西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春野樱有那么几秒,停止了呼吸。
***
白色,是视野中唯一的色彩。
漩涡水户不知道自己在雪地走了多久。膝关节肿大僵硬,每回踏步都引起剧烈的疼痛。四肢如同灌入了铅液,沈重的拖慢着前行的速度。
她一路跌跌撞撞走了好几十里。胃部已经没有任何可消化的食物,每一次的呼气吸气都要花上像要把体内的一切全数掏空的力气。
若不是求生的意志强烈,她必然已经在这漫长无望的途中失去意识。
她逼迫自己思考,一边回忆着那些零碎的小事。这能让她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
脑海无一例外浮现了那家伙的身影。大笑的开朗的脸、因为做了傻事被弟弟教训的委屈的认错。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深深嵌入彼此的生命中,以至于她回想起过往的岁月,全是有关千手柱间的事。
绝对、不能出事啊。已经约定好的。
天边浓烈的黑色爬上了几丝光亮。那是打响一日伊始的号角。不远处,似乎看见了标示方向的牌子。
不知是否出现了幻觉,她竟看见有人朝自己狂奔前来。
浅亮而不多见的发色。虽然看得不清楚,但是那人影确实接收到她的求救了。
神经一松懈,她身形一歪,重重跌进雪地之中。
「水户小姐!」
春野樱完全没想过会再那样的情况下与女人相遇。她看起来糟糕极了,长久步行于雪地中使身躯失温,唇色冻的发紫,橘红色如火般的发如今也恹恹的垂在一侧,被喷溅的泥泞沾黏在防风衣上。
卡卡西小心翼翼的撑起女人的身体。女人口中不断叨念着什么。春野樱凑过去听,破碎而模糊,可还是抓到了一个名字:千手柱间。
她认得这个名字。
春野樱拧着眉,望向远处被白霭覆盖的山头。
第一时间联络了消防单位后,卡卡西和春野樱两人合力把女人抬进车里。他们本打算是开车上来的,却在半途发现由于前些日子的暴风雪,山区许多的路段都遭到封锁。
令人意外的是女性很快就清醒了。她瞪大着眼,第一时间就是抓住靠的最近的春野樱询问:「人呢?!」
她一时发懵,无法反应过来。女性焦急的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旗木卡卡西递来温水,朝正要开口的春野樱摇摇头。
「可以和我们说说事情的经过吗?」
「……是。」平复了下心情,女性似乎冷静了一些,开始娓娓道来发生的一切:「柱间、扉间、斑……和我同行的有三个。我们四个人,本来之前就该回去的。却由于一些原因又在这里滞留了几日,直到前些天才决定回程……」
为了赶路而选择山路的四人,碰上了这场难得一见、声势浩大的暴风雪。并落得一个无法前进也不能后退的难堪境遇。
真是倒霉极了。水户坐在车上,开始懊恼自己为何没有在众人提议上山前阻止。
斑把车停下,没有熄火。即使他怎么尝试,电话都打不通,收音机更是早在上山前就收不到信号。
由于位子不够的关系,回程时四人只能拆成两组行动。斑和柱间在稍早前因为时间规划的问题大吵了一架,连与对方对视都不愿意,更别说是同程一部车了。
明明都是成熟的大人,还是会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争吵。水户无奈的想着,她不希望看到这两个人在途中打起来,斑和扉间的关系又素来不睦。这样看来也只有一种选择了吧。
水户认识斑比认识千手兄弟还要更早。大概算是青梅竹马——表面上的。实质上他们完全与对方不熟稔,不过是住在对方隔壁,碰面会打招呼的程度。
奇妙的因缘际会下,四人成了十分交好的朋友。每次回想起那段时光,总是会心口发暖。
而这几年来斑越发的独来独往,不主动探听的话甚至会直接失去这个人的所有消息。这大概也是为何有了这次旅行的原因。
在这么放任那家伙乱来可不行啊,这么说着的千手柱间,不顾宇智波斑的阻拦拖着他一同前往木叶市。她与扉间均对如此的发展感到意料之中的同时又不住叹气。
但最让她吃惊的是宇智波斑的让步妥协。她知道,如果斑不愿意,其实谁都无法真正逼迫他做什么。这让水户不禁想,斑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总那样不近人情。或许他都是知道的。关于柱间那些可有可无的坚持。可他没有拒绝,并且以几近放任的姿态任由事态发展。
意外发生的令人措手不及。
在巨石滚落的时候,斑在千钧一发之际踩下油门,硬是逃开了直接被石块压扁的命运。尽管他在之后即时的踩了煞车,巨大的冲力仍让车体直直撞向一边的护栏,堪堪卡在悬崖边。
终于借着斑的帮助从窗户爬上路面,她惊心胆颤的看着不远处已经彻底断裂的道路。石块滚着雪一路冲刷而下,估计再撑不了多久这段的道路便会完全被吞噬。
明明暂时脱离危机,漩涡水户却无法停止自己的双手颤抖。
她很清楚的知道着一件事。
千手柱间及扉间开在他们后头,而此时,已经看不见车子的身影。
***
春野樱在消防人员的陪同下一同来到事发的山崩地。
专业执照还是她好不容易从车上的后箱里翻找出来的。考这东西已经有好些个年头了,幸亏这种执照没有年限限制。
事实上,卡卡西对于樱的行动颇有微词。他沉默的看着打算跟去支持的樱,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平安回来。
唉,他的三个学生们都属于坚持的事绝对会贯彻到底的类型,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处她在熟悉不过。故地重游,春野樱不知自己该抱着怎样的心情。一行人分成三支,个往不同方位搜寻。
和春野樱共同行动的是一名叫做佐井的年轻男性。他的话少,她也没心情说话,一路上除了必要的交流外再没有其他交互。
「这里有可能吗?」佐井指了指脚下的断崖。这片区域的土质偏呈疏松,他只是拿脚稍微踏了踏,立刻有小块的土石崩落。
「站远一点。」春野樱指示他,一个人压低着重心来到崖边。这似乎是刚形成的塌陷地,隐约能看见下头山谷处的景象。
他们又多走了一些路,这里的土石比方才的地方更坚硬,能暂时架设救援绳索。
只有两个人,人手还是有些不足。必须由一个人留在上头确保绳索不会中途从扣环脱落。佐井刚想说话,一回头便看到已经整装待发的春野樱。
「你待在这里,我很快就上来。」
佐井不苟同的看着她,并不相信这副纤细的躯干能做什么,「我认为,还是我下去更好一些。」
她没有理会:「我没有在询问你的意见。」
「……」
强势又难搞的女人。佐井想,春野肯定没有男朋友。
下降的时候很顺利,至少没有发生卡在山腰侧动弹不得或者绳索断裂的意外。放眼望去,白色的雪占领了视线。虽然不再降雪,气温却比落雪时要冷上几分。
恍然间,这片大地似乎只剩下自己一人。她捏着冰凉的手掌,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于空旷的山谷中:「有人吗!」
二十分钟下来无果。
她想,这片区域估计是无人了。于是春野樱把工具往身上揹起,准备原路返回。
然而,一只手却忽然从雪地里冒出,死死的抓住了她的脚踝。
欸?
春野樱死死瞪大着眼,喉头仿佛被人扼住,无法呐喊。她忍不住想到了那些山林怪谈,不禁起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大手很冰凉,她小心翼翼的想将自己的脚抽出,却又被用力的扯回来。
随着积雪的去除,那人的身分也逐渐鲜明起来。她惊疑不定的对上那眼眸,心中第一个浮现的想法竟不是幸好人没有大碍,而是:怎么会是这个男人?
……而且,她刚刚好像,不小心把他的头发拔拉下了几根。
啊这个小鸡肚肠的老男人肯定不会放过她的,早知道刚才她就走的彻底一点——嘛,开玩笑的。就算跟宇智波斑有过过节也好,任意放弃一条性命都不是春野樱能做得出的事情。
终于把整个埋在雪里的男人拖出来,春野樱欲言又止。
怎么说他好歹也和她,算认识吧,虽然关系不怎么好,不过她还是很想吐槽为什么会有人搭救到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啊?
但是男人的状态显然并不好。她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上来给宇智波斑披上,然而并没有很好的起到作用。男人身上的衣物全数湿透,体温极低,呼出的气息却灼热无比。春野樱一把将男人扛在身上,忽然觉得方才只让自己下来是错误的决策。
即使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息,春野樱也知道自己不能停在原点。再拖下去,发着高烧的宇智波斑情况会更加恶化。
「喂,还清醒着就回话,不能睡!」春野樱一刻不停的说着话,「虽然你真的很讨人嫌……肯定在现实上是那种谁都不想靠近的家伙吧。」
「闭嘴,吵死了。」
「有本事你从我背上下来自己走回去。」
「……」
「所以说逞什么强啊?既然自己做不到就别惹麻烦。」春野樱头头是道的教训起斑,也就这种时候能稍微压过这人一头了,「你以为就凭你能救得了两个掉下去的人?还放任一个女性自己下山,雪崩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春野樱却完全能够理解这种心情。
曾经的她,也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发生却无能为力的人。
「话真是多。」宇智波斑说,从鼻腔挤出令人不悦的哼声,「在逞强的人是你还是我?快要没有力气了吧。却还要因为那些无用的使命感继续硬撑,现在还有机会——」
「不是没用的使命感。」
她打断他的话。冷冽的风吹散语末怅然。
一浅一深的脚印,在白色的雪地留下足迹。心底有什么正在悄然拔苗抽长,春野深深吸了一口气,借着冰凉的空气压下胸腔四处翻涌的情绪。
「你很好奇在鸣人身上发生的事吧。宇智波教授。」
那么,如你所愿。
***
「不跟卡卡西老师说一下吗?」
「当然不说!」鸣人瞪大眼,「这可是秘密探险,说了就没意思了!」
「这种无聊的事我可不参加。」
佐助板着脸,显然觉得这想法荒谬无比。趁着深夜躲开值班导师,独自脱队前往山径「探险」,就为了证实鬼怪谣传的真实性,在他眼里简直愚蠢无比。
明明拉上他们只是因为自己怕鬼怕的要死又耐不住好奇心……大白痴一个。
「我也觉得这么做有点不好。」春野樱不苟同的皱眉,「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的。就那么一段路,能出什么事?」鸣人说,「难道你们真的一点也不好奇那个故事是不是真的?」
当然好奇了。
流传百年仍屹立不摇的山林怪谈,那位大人们口中「不乖的孩子会被抓回山里吃掉喔」的恐怖妖怪,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可以厘清真相,怎么可以放过。
放心吧,避邪用的符咒他早就戴上了,甚至为此还背了几句能驱鬼的咒语。身体也抹了加了盐泡过符咒的水,完全没有问题!
漩涡鸣人胸有成竹的想着。
「随便你们,反正与我无关。」
「……在佐助君心中,我和鸣人永远都只是『无关』的存在吧?」
他脚下一顿。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然而佐助终究什么也没说,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春野樱死死盯着佐助离去的背影,心中矛盾而复杂。她这是因为这件事责骂佐助还是只是借题发挥好便迁怒?佐助会因为这样讨厌她吗?而她,事到如今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被这奇怪的氛围所感染,鸣人一时之间也忘了要挽回离开的佐助。手腕一痛,是春野樱扯住他的手往前走:「不是要去探险吗?还不快走!」
「欸、欸!等等啊小樱,手好痛啊!」
前头的少女只是埋头加快步伐。
鸣人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提醒:「那个,小樱啊,我们走错方向了……」
她忽然停了下来,害得身后的人反应不及差点一头撞上。单薄的身影重重抽动了两下,像是在忍耐着什么迟迟没有转过身。
「小樱?」他皱起眉头,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你和佐助……」
「既然发现走错了就早点说嘛。」瓮声瓮气的声音,少女终于回过身,打断他的询问,昏黑的夜色难以看清彼此的表情,「还不快带路!」
被莫名奇妙发了一顿火的漩涡鸣人摸摸鼻子,与春野樱两人往山林深处前进。
天色暗的伸手不见五指,幸亏有樱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才让两人不至于一路跌跌撞撞。夏天的岚山气候适宜,不会太热也不凉,唯一的缺点就是蚊虫多,天生吸引蚊虫的鸣人被叮咬的叫苦连天。
春野樱喊他闭嘴。即使有人陪着壮胆,鸣人看着眼前没有尽头的道路仍然从心底感到渗然。他抓住春野樱上衣的一角,并在一只栖息于树上的猫头鹰忽然起飞引起骚动时鬼叫出声。
看着大胆的春野樱其实也怕的手汗不停。鸣人的这一鬼吼吓得她差点丢了手中的手电筒。于是她毫不客气回头朝那金灿灿的金毛挥下一圈,「再说话就把你丢在这!」
「不要啊啊啊小樱我害怕!」
你害怕,我就不怕啊!
她可是女孩子啊!
但是,如果不表现的坚强一点,最胆小的鸣人肯定会更害怕的吧。春野樱憋着一口气,还是没有忍心扔下屁事多的漩涡鸣人。两人摸黑着前进。
渐渐的,营地的灯火消失了。就连月色也被浓密的树林掩盖。四种静的诡谲,若不是身旁人微弱的呼吸以及偶尔踏上地上落叶的脆响,春野樱甚至觉得自己失去了听觉。
「在前面一些就到了吧?」
传说中的,放置着断头女头颅的地方。
其实春野樱并不相信这些东西。也觉得还会相信这种故事哭的一鼻子一眼泪的鸣人很蠢。不过,她总是拒绝不了他,尤其鸣人露出那副无辜的脸时。
或许,如今鸣人的任性,也有一部分是自己纵容之下的后果吧。
被截断了半截的神木,只剩下宽厚的树根与一小节的粗壮茎部。十年前一场大火燃尽了近乎半片的林野,这颗神木也难逃一劫。依稀能从那焦黑的树皮缘处瞧见当年大火的无情。
屏蔽着月的云朵散开来,银色的光辉洒落而下,照亮眼前的景象。
惨白的色彩,似乎也使得四周的温度急速下降。
「欸?小樱你怎么…了……」
手电筒落到了地上。春野樱忍不住倒退一步。
原先,本该呈现空无一物的粗壮树茎上,一颗失去身体的,披着散发的头颅正瞪着死不瞑目的眼,注视着两名失礼的不速之客。
……骗人的吧。
——传说成真了。
「樱,冷静一点!你说鸣人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我、我不知道??当时的我实在太害怕了,大脑一片空白。」春野樱右手捉着左手,希望借此让颤抖不止的手停下,然而效果甚微,「……左边。对,左边!右边是禁止通行的死路,鸣人往左边跑了!」
宇智吧佐助皱起眉,没想到他才没跟在身旁几分钟,漩涡鸣人又捅了大娄子。幸亏他担心这两人的安危,并没有回去营地而是选择在距离营地有一段路的山腰侧等着,既不会彻底迷失方向也能注意到林木区这一边的动静,才能在看到泪流满面、面露惊恐的女生奔出来的第一时间稳住她差点摔跤的身体。
矛盾的是,他却又对这结果感到不吃惊。他知道她对鸣人一向没辙,即使平时看起来表现的对鸣人最苛刻的人是她。
虽然不认同,佐助并没有打算改变这样的樱。改变的了的话,也不是那个固执喜欢了自己这么久的春野樱。
至少春野樱没出事。还算有脑子,记得来时的路知道往回跑。佐助叹息,看来这一回他还是得替那金发大笨蛋解决烂摊子。
「我去把鸣人找回来。」佐助朝樱道:「你快回去营地,支会老师。」
「等等!佐助君!这太危险了!」
「不然你去吗?!」少年鲜有的激动起来,「这副模样,你去能做什么?乱上添乱?把自己也搭进去?」
春野樱咬着牙,倔将的看着佐助。不知何时再度泪流满面。
他的脑海不合时宜的浮现最后一次他与春野樱吵架的景象。那时候这家伙也是这样子,用一双愤懑又委屈的眼死死盯着他默默流泪。
……真是的,麻烦的家伙。
他终于妥协。
「放心吧,我会平安回来的,樱。」
回来的话,就和樱道歉吧。佐助这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