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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五年前 ...

  •   帮红方获得胜利对殷末南而言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原本她是想借着周五下午不用带兵训练的机会上到后山把明天的野外训练的设备都布置好,但是正好碰上了这次军事演练,所有设备都是超一流的专业设施,帮殷末南省了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
      殷末南也不知道覃异的总结会议要开多久,她趁着夜色回到原来的地方,随便找了几根树枝支起火架,躺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听着山林因为部队的撤去而重新归入平静,原本隐匿的鸟兽也因着夜色寂静而恢复了生机。
      殷末南平躺着,夜幕中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做着点缀,月牙儿这会儿正藏在云后不露真容,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暗淡了些。

      殷末南是个很怕吵闹的人,但同时的,她也并不太能接受空无一物的孤寂。大概是太过冷清总容易让她陷入自我的泥沼,就像现在突然一下周遭都沉寂下来,殷末南反倒觉得不那么自在。
      抬手摘下帽子的时候,手肘碰到了胸前口袋的硬物,殷末南这才想起那里面放着覃异前几天给她的糖。
      前几天洗衣服时拿进拿出,她一直没舍得吃,怕这几颗吃完了就没了。她很嗜糖,吃糖可以给她安全感。
      明天是周六,再过一天就是周末,她得和温明川申请去市区一趟,多买点糖,这会儿也就不用再攒着这几颗糖舍不得吃了。

      想到这,殷末南的动作一滞,将摘下的帽子放在身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几颗大白兔奶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腻的奶味和甜味在嘴中温热化开,殷末南舒服地眯了眯眼,枕着手,看着天上的星星。

      山林间有徐徐的晚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漫天的黄沙,坍塌的废墟,被血色浸染的景色,眼前的天仿佛被人为地割裂,半边昏暗不见五指,半边光亮恍似极昼。
      她的身上像是在烈火上烹烤,肌肤被火烧得脱水蜷缩龟裂的声音清晰入耳。
      她从小就不知道怕痛,可这会儿她真觉得痛得她生不如死。
      “把东西送回军区!”
      身后有人在对她说着什么,她的身后熙熙攘攘的,她听不清楚。她只顾着闷头往前跑,躲过枪林弹雨,躲过隐匿的狙击手,狂风卷着黄沙呼啸着迷了她的眼耳口鼻,她却不敢停,只能奋力地往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她终于在枪声中再也听不见是否还有人在跟她说话。
      身后轰然炸响,她没有回头。

      殷末南醒了,怔怔地看着天上的夜幕晃着神。
      “醒了?”身旁突然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

      殷末南转过头,覃异就坐在她伸手可及的位置,橘色的火光照映得他的五官深浅不一,他转过脸来看着殷末南的时候,像极了中国古代志怪小说里那些善于变幻形态吸人魂魄的妖精。
      殷末南微蹙着眉头,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她很少会这样在一个自己完全没有防备的状态下睡着,也很少会睡得这样沉,连覃异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都不知道。
      殷末南有些懊恼,她不应该让自己这么松懈的。

      覃异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殷末南的动作。他自然看出了殷末南醒来后心情的不佳,他便当作没有看见她睡醒后微微泛着红的双眼,只是看了眼殷末南手边的那张被剥开的奶糖的包装纸,“糖好吃吗?”
      殷末南没有动,只是声音有些闷闷地回答,“甜。”
      甜就是好吃。
      覃异目光一松,伸手将那张包装纸拿在手中,听见包装纸响动的殷末南扭头看他,眼神中满是疑问。

      火烧得木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光映着覃异的脸,殷末南看见他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即使只是非常微小的一个弧度,也让殷末南觉得十分稀奇。她一度以为眼前这个人不会笑。
      “笑什么?”
      覃异抬眼看她,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将包装纸叠成一颗小小的五角星,递到殷末南的跟前,“糖吃完了,还有星星。”

      殷末南翻身坐了起来,听见覃异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嫌弃对方略显庸俗老套的撩妹技巧,却在目光触及对方放在手心的那颗星星时及时止住,陷入了沉思。
      她依稀记得,以前也有一个人像覃异现在这样,将她吃过的糖纸叠成星星送给她,那个人还告诉她,“糖吃完了,甜度会散,但是这颗星星可以一直陪着你。”

      眼前覃异的身影似乎与殷末南记忆中的身影交汇在一起,只是殷末南却始终想不起记忆中那个人的脸,于是她抬手拿起覃异手中的那颗星星,握在手中,看向面前沉着冷静的男人,“五年前,你在哪里?”
      殷末南拿起星星时,修剪得圆润的指甲轻轻划过覃异的手心,有些痒痒的,覃异收回手,听见殷末南的问话,也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如实地回答,“五年前,我在西城军区。”

      听见西城军区四个字从覃异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殷末南目光微微闪动,她的嘴角紧紧地抿着,似乎是不太愿意触碰到和这个地方有关的回忆。
      五年来,殷末南强迫自己主动地忘记了有关西城军区的很多事,包括那里的人,那里的风景,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第一次见到覃异时她没有认出对方来的缘故。
      但殷末南一直都知道,有些东西刻骨铭心到让人想忘也忘不掉,拼命想忘记,却反而记得更清晰,于是便只能自欺欺人地把那些东西都锁进记忆的盒子里,不去打开,便当作是自己已经忘记。

      五年前,西城军区,覃异还很年轻,跟着部队一起到西城军区学习。

      那时候殷末南被人勒令待在军区哪也不许去,便整天在军区里闲逛,正巧有一次碰上了覃异他们所属部队的训练。
      殷末南觉得,一旦看到过一次覃异的训练,便会知道什么叫军人。那种目空一切的凌厉气势以及利落干净的动作,比之她从小耳濡目染看过的很多特种兵都不遑多让。
      那天下午她站在训练场旁边看了半天,目光却始终未从覃异的身上转开。

      那时候她还不像现在这样无趣,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事情不闹大,就天天蹲在人家训练场边上看着覃异训练。不是她不想上去认识一下,而是大概因为覃异他们被安排带西城军区学习的时间非常有限,课程安排都特别紧,覃异每天忙着上课训练考核,就连一直盯着对方不放的殷末南有时候一晃神也会找不见覃异人在哪。
      殷末南就是这样,一旦喜欢上某件事物,便会一颗心都挂在其上,再不会考虑别的。殷末南甚至忘记了当时她是因为犯下错误被军区记过勒令反省,只一心想着要和覃异说上一句话。

      覃异在西城军区的时间并不长,五月末的一天,一个小兵突然来通知殷末南,覃异他们部队就要走了。
      她记得她那时候不管军区的禁令翻越了半个山头,赶在他们部队的卡车离开西城军区辖区之前,站在了他们部队离开的必经之路上。
      卡车停下,殷末南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覃异的名字,便站在路中间大声地喊了一句,“你们队里最帅的那个在吗?”
      卡车里坐着的人大约都笑成了一团,起着哄而后又瞬间安静。
      殷末南看见覃异穿戴着军装,庄正肃穆地下了车,稳步走到殷末南的跟前,脸上看不出有任何的表情波动。
      殷末南看着覃异,却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她的身体动得比她的脑子快,知道覃异要走便拼了命地跑到半路上等着他们,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跑来这里干什么,是为了纯粹见上这一面,还是想要说些什么。

      覃异很高,殷末南只能抬头看着他,因为奔跑而沁出的汗水顺着她的脸颊脖子滑落。
      覃异看着她,良久,才动了动他那完美的两片薄唇,“你叫什么名字?”
      殷末南笑了,眼睛里像是缀入了熠熠的星光,“我叫殷末南,莫倚高楼望天末,断肠春色是江南的殷、末、南。”
      “我记住了。”覃异点点头,“我叫覃异。西早覃,明好恶,异是非的异。”
      “我也记住了!”殷末南心情很是雀跃,默默将覃异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覃异那时似乎是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殷末南,“奖励你记住我的名字。”
      殷末南觉得奇怪,却还是接过糖,剥开包装纸含在了嘴里。
      那时候的覃异从她的手里拿走那张包装纸,几下叠成了立体的小五角星,塞进了殷末南的手里。
      “我走了。”
      “糖吃完了,甜度会散,但这颗星星可以一直陪着你。”

      殷末南手里握着那颗星星,就像五年前握着那颗星星目送覃异坐着的卡车离去时候的样子,心里却不知怎的,有些不是滋味。
      五年前,覃异走了,那颗星星也没有陪她到最后。
      直到不久之后的变故,殷末南决心将西城军区发生的事情悉数封锁,尘封在自己的记忆深处,她都没有再想起过覃异。
      五年后的现在,覃异出现了,还成了截云特种部队的大队长。

      殷末南突然有些想笑,命运啊,有的时候真是不让人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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