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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幽禁的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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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自由的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十年过去了,平谦人早已正式成为殿上人,官拜正三位下式部丞。
时逢七月十三日 ,盂兰盆节将至。左大臣已设好灵堂,僧侣们从早上开始便焚香颂经,以迎接祖先的亡灵归来。院内搭上了竹阁请来了艺人们,供拜访的亲友休息娱乐。
才是第一天就这样热闹,让人不由地期待十五日的烟火盛会。枯坐了一天的左大臣家的公主正在侍女的簇拥下向自己的房间行进着。廊前广场上的客人们,多半是为了一睹公主容貌而来的年轻公子。盛传左大臣家的公主出落得如仙女般美丽,自裳衫仪式后便情书不断,只可惜没有一封情书有回音。京中盛传左大臣是为了让女儿入宫而私下没收了所有来信。公主就这样独自在深闺中美丽着,连当今圣上听闻都曾几次暗示明示左大臣让女儿入宫来。可是左大臣装聋作哑加上皇太后的丧事才暂未提及。因此贵族公子们都未放弃希望,左大臣家门庭若市,只是所有来信依旧没有任何的回音。
今天的羽姬满十五岁了,同时也因到了左大臣的妻子过逝五年的祭典,公主才从内院移至前厅为母上的亡灵祈福。也是因为听说公主会来外院,所以来往的人员中年轻人明显增加。不过多数只为看看,羽姬公主的母上是中务卿宫的女儿,有尊贵的皇室血统,左大臣年轻有为仕途仍有发展,许多官家公子也只敢抱着侥幸心理不停地送着情书。就算公主没有传闻中的美丽,单凭着左大臣的权势,也是有价值的。
妻子过逝五年,左大臣虽另有妾室,可从未迎入正房中来,也许是还思慕亡妻疼惜女儿吧。
“出来了!出来了!”人群开始喧哗,公主被围在侍女当中,院中的人也只能看见如漆木般亮丽的长发而已。
平谦人不过是因为同僚的吹捧而好奇地来看传说中的公主,本身这种行为就是无聊的。如果不是最近光秀老弟过于勤奋,将大街小巷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个地缚灵都没留下一两只让人玩儿,也不至于如此。而身为罪魁祸首的胧大人正兴致盎然地同自己说着关于这位公主的种种传闻。
为什么都没有自觉呢?快回去安抚你家的野猫公子吧,如此清洁的京城让人度日如年啊 ...... 平谦人心里没完没了的抱怨着,可脸上依旧挂着乐在其中的笑容。
侍女的队伍就要转过一个廊口,正面向庭院方向行来,喧闹声顿时停住。
不过是一位不得相见的公主而已,还不如看得见摸得着的温香玉软来得缠绵。
平谦人不由得有些生气,转身正要走开。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人影迎面撞来,连带着平谦人一起跌向行进的队伍。
年轻人你是不是太热情了,追女人有热情是不够的啊。平谦人暗自在心中抱怨的内容又多出了一个。
不知道哪家的公子,就这样直直地向公主的方向奔去。而平谦人因为帽子在跌倒时被对方袖口缠住而被迫以一种很不协调也非常不雅观的姿势一起向前踉跄着。
“谦人!”听到友人在身后的叫声就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
不用提醒我也知道啦。因为侍女们的声音比你尖锐多了!就这样,平谦人抱怨的内容增加到第三个。这时本是缠着平谦人帽子的袖口突然迎面盖了下来,而身体则因胸前受到重击而向后倒去。
“成何体统!”年轻又威严的声音传来,一听就知道是有理想有抱负,爱国爱民的好青年,但是我并不是这个冲动小鬼的同伙啊!脸上的黑布终于拿开了,骚动中那位本应是视线中心的公主已经穿过了回廊只留下背影。刚才发出尖叫的侍女们也小跑着追上主人一同离去,只留下一位年长侍女立于廊边招唤家臣们过来。
家臣们匆匆赶来架走的那个年轻人,看上去大约是初次上京的地方官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只是,喂喂,别向我这里过来啊,我也是受害者!
平谦人心里虽是这样想着,但脸上还是不自觉地带着惯常的笑容。有时候谦人会觉得自己的脸很讨厌。
“我并不是他的同伙啊!”平谦人将额头略向大门处扬了扬,示意自己并无冒犯之意。
“来人,带走。” 年轻武官不由分说的命人架走平谦人。平谦人心里正想着自己将颜面扫地而苦笑不止同时默数这是第几个应该抱怨的内容的时候,背后传来爽朗的笑声。
“紫堂少将好久不见!”只听胧好像无事发生一样走上前去,而面前那位严肃的年轻人表情也缓和一些。
“胧大人……我们早上刚见过……”对于总是有些脱线的上司,紫堂少将出言提醒。“想不到大人也有此兴致。只是在下公务在身不方便谈笑。” 院中的家臣已经撤去,“这位是?”
“这位是式部丞,今日与我一同来的。”
“那么多有得罪了。” 紫堂少将微微一礼,态度中很明显看出蔑视的意思。
唉唉,被当作登徒子了,难道早上出门时遇到不好的东西了?不可能啊。平谦人努力回想今天出门的过程,没有发现避忌之物啊?
“无妨,一场误会而已。” 虽然已经知道平谦人的身份,但在紫堂少将眼中也不过是个地位颇高的登徒子,尤其是那一脸貌似无辜实为存心的笑脸。笑得没心没肺没诚意。
“今日因左大臣之托而来,请恕不能招待……”
“无妨无妨,我们也只是来......” 平谦人左侧腹被撞了一下,很痛,真的很痛。
“我们先告辞了。” 平谦人被源胧义匆匆忙忙地拉出左大臣家大门后,那位原本正直爽朗的男子愁眉苦脸地向土御门方向急速行走。
而平谦人则被甩在身后,不明所以地追上前去问道:“喂喂,我们不是说好去我那里喝酒的嘛,偶尔也去别的地方坐坐嘛。”
反正你都出来玩了,门禁时间没到就不用急着回去吧。再说光秀最近的行为也说明了你现在无论是早去还是晚去结果都一样,何必呢?谦人不断不断的抱怨着,自从介绍光秀给他认识之后,源胧义的眼中就再没自己这个朋友了。
“不行,今天的事一定会被紫堂少将记入奉行纪事的报告中,然后然后 ...... 因为和京城最有名的花花公子一起去赏花,结果被当做不知天高地厚的登徒子的同伙 ...... 啊啊啊,紫堂少将的奉行报告啊!”
喂喂,只有我被当作同伙啊。平谦人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因为说了也不会有人听见。
“我现在去说清楚,不然死定了!”只见正直好青年源胧义大人,用一种快要哭了的表情嘟囔着飞奔而去。
啊啊,紫堂少将的奉行报告就那么可怕吗?贺茂光秀不一定会看到啊?他又不是你什么人,不用这么在意吧。再说就算你现在去说也不一定有好下场啊,不知道什么叫越描越黑吗?更何况,之前的情书与信件送错人的事情应该还没有解决吧 .....而且,你自己有带车啊,为什么要跑着去?这样比较有诚意吗??
当然这些话平谦人也没时间一一说出口了,望着源胧义狂奔而去的方向,带着困惑的笑容,独自一人在街上闲晃着。日暮已至,看来是没脸再去左大臣家的酒宴了。
掏出随身的小酒壶小尝一口。
源胧义去了土御门,也许今天晚上街上就会出现有趣的东西了吧。暂且等到日落后吧,溜溜达达地穿过数条如棋盘经纬线交错一样的路口,眼前出现了一条不宽不窄的河。那么就是这里吧,于是平谦人就随便地斜依在桥头柳树下。
今天会有什么样的戏码上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