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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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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相容回到自家院子里,看着那扇虚掩的大门,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
越是珍惜,越不敢轻易触碰,唯恐美梦消散。
顾相容还未动,就见门动了一下。
微微打开了一条缝,紧接着又没动静了。
顾相容不禁往前疾走几步,伸手推开了木门。
潜正要把放在门上的手放下,突然,眼前照进阳光。
不期然对上一双熟悉而陌生的眼睛。
“回来了?”潜犹豫着问出一句。
顾相容听后,浑身一震。随即定神细看他的眼睛。那双惯常没有多余情绪的好看眸子果然比往常多了灵动的神采。
“你……你已经……”
“是今早的事。我醒来的时候,就什么都想起来了。”潜接过话,语气仍是淡淡的。
顾相容不再说话,沉默地迈步进去,转身合上木门。
对刚刚恢复神智的潜来说,此时的顾相容近似于一个陌生人,偏偏两人朝夕相对,以最亲密的关系相处了好几年,身体上本能的熟悉感仍在影响他。
而顾相容则是第一次与神智清醒的潜相处,他不再是那个他所熟悉的傻小子,浑身的气质都是那样的冷然,一时间也很不习惯。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的眉目凛然的男人,顾相容心里还有些热热的。
两人默默相对了一会儿,顾相容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就要潜把那支短箭拿来。
潜不明所以地拿来了东西,看着顾相容将它放在鼻下轻嗅一下后,皱了皱眉,拿来一块布将短箭严实地裹好。
“怎么了?”潜有些不解。
顾相容转身到桌边坐下,仔细询问了潜早上醒来时的反应。潜一一说了后,顾相容露出了然的表情。
“那支短箭有问题。箭身漆味很重,我原以为是他们偶然看到你,为了联络,特意新制的信号箭。可是我昨晚细看,又发现箭上涂料边缘浮起小泡,明显是有年头的木料。”顾相容转头,很深地凝视着潜的眼睛,“恐怕传信联系是假,他们早掌握了你的情况,那箭上涂的不是漆,而是什么药水,你闻了一夜,药气入体,受到药力刺激,这才有了那些表现,神智也醒了过来。”
“至于那药,恐怕并非善类。我不像你,我未曾损伤经脉,又有功法在身,依然受了药力影响,今日与那些人对上的时候,情绪……也有些失控激动。”
听到这里,潜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一动。
顾相容一直看着他,立刻注意到了这道眼神中的意味。心里仿佛被猫儿的尾巴挠过,痒痒的。于是那点轻微的不适被他轻而易举地遗忘了,伸手覆在潜的手上,轻轻地抚摸:“我没事,放心。”
潜回望顾相容。
片刻的温存后,两人又说回了正事。
江下盟行事狠辣,绝不会善罢甘休。以他们培养死士的严苛条件,一个在外生活多年有了异心的潜,即使回去了恐怕也凶多吉少。
为今之计只有远远地离开。
离开生活了几年的熟悉小院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两人商议后决定收拾好一些细软和干粮,除此之外,店铺里和家里的大部分东西都不动。
潜和顾相容从后门小心离开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馄饨铺。
馄饨铺整整一天没开张了,在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木门有点旧,上面贴着的春联还是很新的样子。模糊的记忆告诉他,这是他和顾相容一起贴上的。
已经和这人一起过了整整六个团圆年。
以后呢?
直到两人赶路到了极远的一间客栈里,潜还在想这件事。
舍不得那样宁静美好的日子。静日生香,爱人在侧。
很平凡,日日砍柴炊水,开门洒扫迎客。
可是也很幸福。
这样的幸福足以把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杀人的刀,浸入了人间的烟火,“笃笃”剁在案板上,只为揾食,不为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