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春》出西边雨

13、第 13 章

　　吵闹的弹幕瞬间静了半拍，连Abu Dinar疯狂刷屏的石油大亨特效都卡了壳，直播间所有的情绪，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没人不明白这三个字有多反常。

　　直播间里都有默契。颜凝那句暗示“再吵立马踢出去”的潜台词，向来都是说给普通粉丝听的。

　　对普通粉丝，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可以轻蔑、可以挑衅、可以看狗一样看他们。但对榜单大哥，颜凝只能是服务到位的敬业打工人。

　　你对大哥高傲，那是羞辱，大哥会直接走人。

　　真正砸到榜单顶流的神豪大佬，从不用低头示弱，他们是来找面子、找尊重、找地位的，可不是来给你当舔狗的。

　　然而Silas现在这一句，却是在自降身份。

　　就像是越过了大哥和主播之间的那条默认安全线，自己从神坛走下来，自愿站进“舔狗”的队伍里。

　　【？？？？？？？】

　　【卧槽？？？？】

　　【这是什么级别的回应？？】

　　【大佬居然亲自下场卖乖？？？】

　　【这语气……怎么突然有点纯情？？】

　　颜凝捏着红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

　　这太不像Silas的作风了。

　　这个盘踞在她榜一位置整整两年的男人，向来吝啬言辞，几乎从不在弹幕里说话。弹幕里吵成一锅粥的时候，他从不站队。榜二榜三争风吃醋、互相拉踩的时候，他也从不接茬。

　　Silas唯一做的事，就是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冷静而精准地砸钱。

　　他一般会在直播快结束时，默不作声把榜单顶到最高，再安静退回去。跑车、私人飞机、寰宇之星……平台最贵的特效，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串数字。然而他砸下天价，却不催促，不示好，不索取任何回应。

　　仿佛一个只负责兜底的旁观者。

　　这种零交互式的冷漠，一度让颜凝觉得，自己在Silas那里，应该只是一个仅供消遣的电子宠物。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他主动接下她的话茬，用这样一句轻得几乎没有攻击性的“我很乖”，流露出一点点，想要越过安全距离的试探。

　　没有针锋相对的炫耀，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像羽毛似的，不动声色地搔了一下人的心尖。

　　弹幕仍在刷屏。

　　【卧槽！活久见！！】

　　【fuckkkkkkk！！！】

　　【两年了！铁树开花了！这还是那个只会闷头砸钱的哑巴榜一吗？】

　　【我高冷霸总的Silas爸爸呢？别是被盗号了吧笑死！！】

　　【救命！谁懂啊！大佬daddy居然像只乖小狗，这反差萌直接戳爆我！】

　　【@Abu Dinar，老二你学着点！砸钱不如会撩！】

　　瞧瞧。

　　榜一大哥走下神坛、自降身份的一句“我很乖”，颜凝都还没说什么，普通粉丝们就已经激动得颅内高潮、集体狂欢，飘到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甚至于竟然胆敢，直接拿“老二”这种明晃晃带着调侃意味的称呼，来喊榜二那位中东大佬了。

　　Abu Dinar气得暴跳如雷，直接怒刷了二十组中东宫殿特效，金色光效几乎要晃瞎人眼，弹幕里全是他气急败坏的咆哮：

　　【Abu Dinar：我也乖！VV！我给你建宫殿！】

　　颜凝终于笑了。

　　唇角扬起，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慢。

　　“乖啊……”她语调放得很轻，像是在随口一哄，“那就继续乖着。”

　　她没有点名，也不知道是跟榜一，还是跟榜二说的。

　　弹幕被彻底点燃，兴奋、调侃、起哄，一股脑地涌上来。

　　颜凝却已经不再看了。

　　“今晚的派对，到此为止。”她的笑容依旧甜美，眼神却已经抽离，“Good night, my expensive puppies.”

　　“我要休息了。”

　　结束键被按下，颜凝见好就收。

　　屏幕暗下来的那一刻，喧嚣被彻底切断。

　　颜凝立刻点开Velvet Venom账号的私信后台。

　　私信里照例是成千上万的消息，多到几乎要溢出来。

　　置顶对话框则是她的榜单大哥们，头一个就是被她固定在最前列的Silas.

　　这是颜凝对头号金主的尊重。

　　不同于被她备注成“中东石油老登”的榜二Abu Dinar的对话框——

　　后者充斥着铺天盖地的表白、自拍视频、金表跑车和私人飞机的合影。每天都有无数条消息发过来，热闹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单方面宣告。

　　Silas与她的私信对话框里。

　　有且只有五年多以前发来的一句“hello”.

　　而那时，Silas应该还不是她的榜单大哥，毕竟她当时，可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回复他。

　　Silas的私信对话框如此干净，内容少得和他砸下的天文数字打赏，完全不成正比。

　　颜凝又点开Silas的主页。

　　一片空白。

　　没有动态，没有照片，连一句自我介绍都没有。

　　像是刻意抹掉了所有可供窥探的痕迹，不肯在互联网上暴露一丁点隐私。

　　颜凝的视线，落在Silas的头像上，停了很久。

　　那是一张极其克制的头像。

　　深灰色背景，构图干净，只在画面中央留了一道冷色调的光影轮廓，像是夜色里被雨水打湿的玻璃窗，模糊，遥远。

　　不张扬，不讨喜。

　　充满着距离感。

　　不动声色间就让人觉得，这个人的世界，有一套严密而自持的秩序。

　　颜凝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很嘲讽。

　　如果真的冷静自持，又怎么会给擦边女网红打赏数千万？

　　说到底，男人都是老色胚！

　　德性！

　　颜凝退回私信界面，指尖落在键盘上，慢悠悠地，回复了那条五年多前的消息。

　　【VV：hello^_^】

　　发送。

　　大哥们既然流露出更进一步的情感需求，她Velvet Venom就一定要及时反馈，服务到位！

　　她颜凝一向很有敬业精神。

　　屏幕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去。

　　对面没有回复。

　　这时，桌面上的另一部常用手机亮了一下，安静的蓝光在桌面上闪了闪。

　　颜凝抬手点开，是微信好友申请。

　　【骁：我是傅承骁。】

　　【骁：你明天有课吗，有什么安排吗？】

　　颜凝没有立刻回复。

　　她合上电脑，摘下金色面具，指尖捻灭最后一点烟火气。

　　傅承骁的这条消息，她决定先晾着他。等睡一觉，再慢慢拿捏。

　　窗外已经泛出鱼肚白，天快亮了。

　　颜凝是真的累了。

　　她动作迅速地卸妆、洗澡，连湿发都顾不上完全吹干，就一头栽进了被窝。

　　一觉睡到中午，脑袋还有点轻飘。

　　颜凝撑着发软的身子摸过手机，指尖一点，通过了傅承骁的好友申请。

　　她随手点开傅承骁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赫然在目——

　　是张耍帅的自拍。镜头怼着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唇边贴着她的那枚粉色兔子创可贴，格外显眼。

　　配文嚣张又幼稚：

　　【猛男也是用上兔子粉了！】

　　颜凝手指上滑，翻了翻傅承骁更早的动态。

　　豪车、游艇、雪场、酒会、私人飞机舷窗外的云海。限量版球鞋开箱。深夜酒吧里被灯光切割成模糊色块的卡座。

　　每一条都张扬，每一条都用力。

　　配文永远是酷的、肆意的、懒得搭理任何人的。

　　别说自拍，连半点软的、幼稚的东西，都没有。

　　哪像这条朋友圈。一只粉色兔子创可贴。贴在唇边，那么幼稚，那么滑稽，和那些豪车游艇的配图格格不入。

　　配文带着炫耀，带着幼稚，带着“你们快问我这是哪来的”的迫不及待。

　　颜凝几乎能想象，这条朋友圈发出去之后，会掀起怎样的地震。

　　底下评论区是萧羽茉的质问。

　　【萧羽茉：承骁哥哥，这个创可贴是怎么回事？】

　　傅承骁的回复，十分欠揍：

　　【骁：你猜？】

　　颜凝愉悦地笑了一下。

　　既然傅承骁这么识趣，她慢条斯理地退出朋友圈，开始愿意回复傅承骁。

　　【颜凝：抱歉，刚醒，才看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