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女在三界》龙行月

3、浴血降生

　　千都城东南方向，一座规模宏大的府宅矗立于天地间，颇有媲美金琉殿的架势。朱漆大门，雕龙顶柱，狮身人面门座，无一不在显示府宅主人身份的尊贵，此乃正是赤练家族岳王府。
　　正厅上，岳王满面沧桑，独坐于太师椅中。贵气的蓝色镶金华服，此时已是褶皱重重，四处胡乱的压于身下。英俊的面孔因某种原因笼上一层寒气，眉间赫然折叠成川字形。
　　“王爷，不好了，九夫人难产。”一名丫鬟急急忙忙跑进正厅，跪在地上。
　　额上青筋突起，双手握成拳，狠狠地捶在太师椅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哼！岳王的脸色难看至极，这已经是第十次来向他报告九夫人难产，如果再有一次，他发誓会杀了所有在场的人，一定会！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压抑的沉寂和愤怒！数秒后，冰冷的几个字从岳王牙缝里挤出来，“产婆呢？”
　　地上跪着的丫鬟早已被那一记拳吓得不轻，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犹如秋风中的落叶。她小心翼翼的说到，“产婆早来了，都说九夫人身子骨太差，怕是，怕是……”
　　“去把城内所有的产婆都给找来，九夫人若要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就杀了你们去陪葬，决不姑息。滚！”岳王咆哮，血红的双眼紧盯住地上跪着的人，骇人得紧。
　　丫鬟连连说着“是，是，”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门口。
　　九夫人，顾名思义，岳王的第九个夫人，也是岳王最宠爱的女人。几个时辰前，原本还和岳王在一起开心赏菊的九夫人，突然感觉小腹阵痛，岳王忙命人搀了夫人回房休息。回房不久，九夫人的贴身丫鬟便来禀告岳王，九夫人要生了，岳王自是沉浸在欢喜当中。哪里想到，几个时辰的漫长等待，等来的竟是无数次九夫人难产的消息，这样的事实令岳王气愤，无助到了极点。
　　“莲儿，你一定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岳王喃喃自语，紧紧握着扶手，指节都泛白起来，似是要用所有力气来宣泄他此刻内心的情绪。
　　铁心莲，那个只不过是平头百姓家的女子，那个比他小了二十有余的女子，那个为救娘亲甘愿卖与他为奴为婢的女子，有着倾国容颜，有着绝尘气质，有着如水温柔，有着安然淡定……这样的女子，天生娇媚，为我所生，我又怎能不怜不爱！只恨相逢太晚，只恨给她的太少，为她，我赤练宇宁负天下人！
　　思及至此，岳王急忙起身，毫不迟疑的走出正厅，直直往静苑而去。
　　丫头，小厮，产婆，挤满了往常鲜少有他人出入的静苑。丫鬟们不停往里屋端去清水，又不停地往外端一盆一盆的血水，小厮站在院子里，随时待命，数十个产婆齐齐聚在里屋，床上气若游丝的女人，让她们束手无策，恐怕是回天乏力了。
　　风火赶来的岳王，尚未踏进静苑，已被浓烈的血腥味呛了口鼻。身旁匆忙经过的丫鬟，看到他来不及行礼，旋风一样卷了开去。
　　“莲儿，莲儿，”岳王闯入静苑，急切的呼喊心中甚是牵挂的人。
　　一个丫鬟端着盆子从里屋出来，匆忙中正巧撞上焦急而来的岳王，盆子里的血水荡漾开来，溅了岳王一身。本就烦躁的岳王遇上这等事，心情更是低到谷底，厉声呵斥那莽撞的丫鬟，“哪里来的粗使丫头！”
　　丫鬟忙不迭的下跪，一个没小心，手中盆掉落在地，满盆的血水随之四溢，染红了丫鬟身上的罗裙，亦染红了岳王藏青色的长筒靴。
　　看着满地的血水，岳王黝黑的眸子攸地深沉，双眼微微眯起，某种东西正在发酵。阴冷的语气在丫鬟头顶上方响起，“这些，都是九夫人的吗？”
　　“是，不是，……奴婢不知道，请王爷息怒，请王爷息怒，……”小丫鬟明显得吓坏了，不仅语无伦次，还呜咽起来，只能将头磕的犹如鸡啄米。
　　盛怒之下的岳王看也没看她一眼，抬脚揣倒跪在地上的人，从她身上跨越过去，直入里屋。他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他的莲儿，无事则好，若真有事，你们，谁也别想活！
　　一屋子人乍见满面阴沉的岳王，连忙下跪，谁也不敢提及九夫人。
　　华丽的红木大床里，一眼便瞧见了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圆滚滚，白溜溜的，浅绿衣裙被掀起至胸口，露出了光洁的双腿以及血流不止的下身。床，已然一片血海，惨不忍睹！铁心莲紧闭着眼，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毫无生气，汗水浸湿她两鬓黑发，浸湿整个身体。
　　岳王震惊了，震怒了，阴沉的脸更加阴霾，风雨雷电交加，莫过于此。满地跪着的人诚惶诚恐，战战惊惊！
　　看着心爱的女人如此模样，岳王心里说不出的无味杂陈。轻轻走到床前，怕是惊扰了梦中人，他握住她的手，温柔说着，“莲儿，本王来看你了，你可一定要挺过去！本王知道，你是可以的，还有我们的孩子！”
　　似是心有灵犀般，几度昏迷的铁心莲竟悠悠转醒，撑着无力的眼皮，她笑了，笑中含泪。“王爷，妾身真是没用，很想给王爷生个孩子，真的很想！只怕这情形，妾身是要辜负王爷了，如若，如若妾身真有什么，那便是自己福薄命浅，只求王爷千万别怪罪于他人！”
　　知岳王莫过铁心莲。她知，王爷真心待她，她知，王爷为她宁负天下人，她知，要是她真的死了，王爷绝对会一怒之下杀了那许多无辜人。所以，在见到他之后，死之前，需要做的就是保全无辜的性命。她真的就要死了吧，只觉得全身越来越虚弱，已经使不上半点力气了，只是可怜了这腹中生命，我可怜的孩子！两行清泪从铁心莲眼角滑落。
　　这般生离死别的场景，本是不该被人打扰的，任由他们继续说下去吧，那铁心莲的结局就只能注定悲惨了。跪在地上的数十个产婆，很突然响起来一个声音，虽是小心翼翼，却也是中气十足，至诚至恳。那产婆说，“王爷，夫人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了，还请王爷到外面稍候，夫人的情况，就交给我们吧。”
　　岳王本想不予理睬的，又瞥见铁心莲恳求的眼神，他最终站了起来，依依不舍的痴望着床上人美丽的容颜，“莲儿，本王要你好好的挺过来，否则，你该知道的。”
　　岳王自打踏出房门，心便没安宁，里屋时不时传出铁心莲凄厉的惨叫，夹杂着哭泣的声音，他更加心烦意乱，不安的来回走动。
　　天空中飘着几朵闲散的云，和着天边那一圈晕黄的夕阳，有如梦境的美。然而，这些美景在岳王眼里，都化做了烦躁不安，更似有点点晶莹在他眼中晃动。此时，已近黄昏。陡然，狂风大作，乌云遮天，天地为之变色，黑暗席卷过来。
　　静苑里如炸了涡的沸水，尖叫，哭泣，咒骂，求救，不绝于耳。混乱中，有人打翻了盛水的盆子，不知是清水还是血水，湿湿淋满地，有人踩了别人的脚，有人随湿水摔了大跟头，产婆你拥我挤，满满当当一屋子人，硬是淹没了铁心莲的呻吟声。
　　狂风依旧猛烈的刮，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黑云压了天幕，没有丝毫光亮。找火褶子的，掌灯的，伺候人的，被伺候的，四处乱窜，岳王府一片混乱狼籍，千都城一片混乱狼籍，整个七巧国都陷入了混乱狼籍的局面。
　　人们惊魂未定，巨雷又起，震颤大地。
　　人人惊慌失措，甚至以为是世界末日，哪里还顾得床上躺着的孕妇，铁心莲再次昏迷了过去。岳王在一片混乱中呼喊着铁心莲，却怎么也听不见回音，难道？他不相信会是这样，他得亲自守护着他的女人和孩子。摸索着朝里屋行走，气急败坏地大喊莲儿，莲儿……
　　惊雷过后，天空赫然放亮，风也停了，云也散了，那九重天却似破了个洞，一道金光拖着长长的尾巴破空而出，像流星般急速坠落，终于消失在——岳王府。
　　王府里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金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像极了凤凰，落入静苑便没了踪影。随之而来的，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穿透屋顶，穿透王府，甚至穿透了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