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寒梅著花未 他的眼中有 ...
-
剑神不败
题记：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
第一部停杯：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第一章寒梅著花未
小雪，初晴。
燕胜侯一回头，便见着一株早梅，在纷纷碎碎的阳光中轻轻地颤，心中不觉一动，想着相思亭外的梅林可当着花了罢？
如果没有这一回眸，如果这株寒梅不是真巧横斜在窗前，他绝不会心血来潮地去相思亭赏梅，这样一来，也许他永远不会见到葛停杯，他的整个生命就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一幅图景。然而在当时，在那个飘溢着冷冷幽香的初冬的早晨，他并没有后悔。
那天风很轻，花很艳，相思亭外的积雪虽已消融，却只衬得四下里梅林血雾般的凄迷。那时他的心跳还很温柔，看见这血色的梅花，也只能想到情人含羞时的笑靥。于是他伸手摘下一朵初绽的红梅，却不知插入飘红的发间时，她脸颊上的晕红是否艳过梅花？
然而回身一望，深林寂寂，寒梅吐蕊，那个俏皮的小妮子，竟已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飘红，飘红……”他叫了两声，没有回音。脑后却有风飒然，一回首，却见梅枝一阵乱颤，花瓣纷坠，一道剑光却自这乱红中乍飞而起，直取燕胜侯！
这一剑不但来得突兀，而且出手之狠、部位之刁，俱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生象早已经过周密计算，一出手便要置他于死地一般。燕胜侯纵横江湖数十年来，竟从未见过如此高明而又如此狠毒的剑法！
剑起，花落，梅枝轻颤。燕胜侯整个身子便如落花般被剑风带起，长剑堪堪及胸口寸许刺空，但额前的飘发竟已为那锋锐的剑气削落。
便在此时，一条黑衣人影如飞鸟般自花树中掠出，身上犹沾有两三瓣落梅，来势如箭，剑出如风，仍直取燕胜侯！
燕胜侯飘身后退，轻捷地落于相思亭顶上，手中梅花就势往前一迎，只听“啵”的一声，柔弱的嫩蕊竟然抵住了剑尖。
黑衣人霍然抬头，面上无限震惊意。那犹带稚气的面庞映入眼帘，燕胜侯的心中也微微吃了一惊。
那是一张极年轻、极俊秀的面庞，没有丝毫江湖人常见的风尘气，明净的眸子甚至可以用温柔来形容。只两道眉，修长挺秀，如薄刀般向上扬起，似乎很惊讶，又似乎极不甘心。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他一大早来到相思亭便是为了见这个目光温柔如水、行动却像风一般快捷而冷酷的年轻人，这个他完全陌生、却又仿佛熟悉得如自己孪生兄弟一般的年轻人。
“你是谁？”
“我就是葛停杯。”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他的口气却无比骄傲，仿佛这个名字就是无上的权威，每个人都应对他表示尊敬。
“你知道我是谁？”
“你就是燕胜侯，武林圣地焚心府的主人，有人还说你是不败的剑神。”
“知道了你还敢来杀我？”
“因为我要让你知道，就剑术而言，你并非天下无敌！”
葛停杯蓦地吐气开声，一振臂，燕胜侯手中的梅花竟然四下跌落，飘飞于空中！
燕胜侯一时竟不敢轻撄其锋，侧身闪开，这时，他忽然听见一声女子的娇呼：“燕郎！”
飘红！他的心一下子抽紧了：“快躲！危……”
“险”字还未出口，一切都已静止了。
飘红呆呆地站在当地，貂裘连同里面的衣衫都裂开了寸许长的口子，森寒的剑尖正抵住她白皙丰腴的胸膛，给剑光和四围凄艳如血的梅花一映，竟显出虹一般的光彩。
燕胜侯象突然被人抽了一鞭子，整个人都呆住了，过度的恐惧压在心底，竟然呼喊不出。
飘红雪样的肌肤在剑尖下颤栗，不知是因为那刺骨的寒风还是冰冷的剑锋。
葛停杯定定地看着她，目中绝无丝毫轻薄意，剑尖一挑，却只挑起貂裘的一角掩住她的胸膛，温和地道：“抱歉。”
霍然转身，目注着燕胜侯，道：“来吧！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剑神！”
*****************************
燕胜侯长长地吸了口气，缓缓道：“飘红，你让开！”
飘红叫道：“燕郎！”她的眸子里盛满了焦虑和关切。
燕胜侯冷冷地道：“男人的事，你不要管！”
飘红默然后退，眼中已有泪。她并没有忘记剑才是这个男子的生命。
燕胜侯目注葛停杯，缓缓取出一支连鞘长剑，神情肃然，道：“我已有十五年未曾动剑，今日却要破一次例，只因敬你是一位真正的剑客！”
葛停杯目中不禁露出了激动之色，叫道：“能和剑神一战，是我毕生的荣耀！”
燕胜侯沉声道：“我素来对敌必尽全力，只怕你的荣耀要以生命为代价！”
葛停杯毫不迟疑地道：“虽死无悔！”话音未落，人已跃起，身剑合一，化为一条长虹。
燕胜侯目光灼灼，身躯稳如山岳，只待长剑堪堪近身时才略略一闪，手中连鞘长剑横拍对方剑脊。
葛停杯不退反进，手腕一颤，七朵剑花立现剑尖。
一剑七杀！
燕胜侯长剑一圈一带，足尖轻点，已跃上近前一株梅树。
谁知葛停杯亦自吐气开声，冲天飞起，一拔数丈。
他竟似算准了燕胜侯要跃上这株梅树似的，半空里倒卷而下，手腕一翻，剑光流转，一剑竟似化作了千锋，天河般狂泻而下！
燕胜侯人化青鹤，飞身掠出。
就在他乍离梅枝的那一刻，葛停杯手中剑已飞卷而下，百年老梅，竟被他锋利的剑锋劈作两片！
好无情的人！好霸道的剑！
万千红英，立时离枝惊飞入空，混合着飘飞的白雪，一齐在空中翩跹作舞，其势直如天女散花，美不胜收。
葛停杯的双眼立为之一迷。
在这刹那间，燕胜侯的剑一出鞘！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速度，正如没有人能形容这剑光的辉煌。在燕胜侯长剑击出的瞬间，落花、飘雪、甚至飘红的华颜，俱已为之失色！
当葛停杯的双眼重新睁开的时候，燕胜侯手中剑已抵住了他的咽喉。
那是一柄很不起眼的剑，非独说不上锋利，而且锈迹斑斑。除了剑身奇阔，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扔在地上只怕也没人捡，但它却握在天下第一剑客的手中，所以它也就是天下第一名剑。
葛停杯看着那柄锈剑，面色已变得灰败，喃喃地道：“剑神不败……果真是剑神不败！”
他倏地仰首狂笑，叫道：“身为剑客，能与剑神一战，见识到天下无双的剑法，夫复何求！你下手吧！”
濛濛飞雪，寒梅似血，映着葛停杯凛然无惧的眸子。
那种奇异的感觉又在燕胜侯的心中升起。
——这个骄傲的少年人啊。
——他还这么年轻，他的眼中有种叫自己艳羡的东西，是自己已逝的青春么？
燕胜侯自己也不知道，怎会对这个眼神如此温柔、出剑却如此狠辣的少年生出了不忍之心。
良久，他漠漠地道：“你败了。”
“是！”
“现在你的命已是我的。”
“你尽可拿去！”
“可是，我不要你的命。”他倏然一笑，收了剑，“我要你的人！”
葛停杯当场怔住：“怎么说？”
燕胜侯瞧着他，一字一顿地道：“从今天开始，我要你做焚心府的总管。”
葛停杯心头大震，一时竟呆住了。
时天下承平，武林中人才纷出，以焚心府、雪山城并列称尊，然雪山城向来极少涉足江湖，故焚心府实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莫说是总管，即或一名寻常弟子，也将受到武林中人的万分尊重。
燕胜侯淡淡一笑，道：“怎么？你不愿意？”
葛停杯长吸一口气：“为什么不杀我，反而这样待我？”
燕胜侯笑道：“因为你败了，所以我要你做我的仆人。”
葛停杯目中异彩连闪，神情亦是瞬息万变。燕胜侯看在眼里，却只是含笑凝视着他。
葛停杯身子一屈，终于缓缓跪了下去，一字字地道：“我将是你最忠心、最恭顺的仆人。”
******************
燕胜侯言出必践，葛停杯果然做了焚心府的总管。他也果然是个人才，在他的帮助下，十年之后，燕胜侯终于实现了毕生的宿愿，一统江湖，成为黑白两道共尊的武林盟主，焚心府成为武林中人人人敬仰的圣地。
而剑神的声名，亦自达到了巅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寒梅著花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