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思缈想》雁缈

7、五指山

　　等乘五刷完最后一件商品，她指了指扫码机子，又指了指收银机。眼神示意面前的老爷爷是要扫码还是付现金，老爷爷挥了挥手里的手机，笑呵呵表示今天用手机。

　　乘五也咧着嘴，等他扫完，把小票放到了他的购物袋的小口袋里。孙爷爷是这家小超市的常客，常来买晚上开始打折的菜。小票上的每一项他回家后要一笔一笔写在自己的小本子上，乘五晓得他的习惯，怕蔬菜的水浸湿，她都会小心将小票分开来放。

　　孙爷爷笑着拍了拍袋子，“小姑娘明天见哈。”

　　乘五长得憨态有点微胖，笑起来喜庆得像年画上的娃娃，又总爱笑，于是格外受长辈们的欢迎。

　　过了一会，接班的同事过来了。

　　齐阿姨拎着一大袋糖炒栗子递给她，“上次看你爱吃，这次又炒了些，你带回家去。路上别吃多哈，先回去吃饭，吃完饭再吃，快回去吧。”

　　乘五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把手伸进袋子里掏了几个剥开吃了。齐阿姨做吃的可细致，每颗栗子的花刀都恰到好处，剥壳顺畅无比。她炒的栗子甘甜焦香，是市面上任何一家店都做不出的，吃完嘴里还有回甘。

　　乘五美滋滋，用手语比划了个谢谢。齐阿姨只看得懂几个简单的手语，“好了好了，快回家去吧。”

　　出了门，还没走多远，路边一辆黑色的车子开了门，忽得就把她拉了进去。一转眼的功夫，车子就轰鸣四响，倏尔就不了踪影。

　　乘五觑着旁边驾驶着车子面色黑沉的锦阳，剥开一颗栗子放到他嘴里。

　　“用吃的贿赂没用的啊。”

　　乘五又拿起一颗栗子塞到了他嘴里，锦阳把车子往旁边一停。一把搂过软乎乎的乘五，“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不是说了今天带你去吃淮扬菜的吗？”

　　锦阳盯着乘五的嘴，他看的懂唇语，乘五和他交流时一般都不摆手语。

　　她撅了撅嘴，我比较笨，而且还不会说话，当然要慢慢来的啊。
　　锦阳看了会她，“那就换份工作，我帮你找份事。”

　　他一直以来就不喜欢乘五做的这份工作。有次等她，目睹一个顾客见乘五是个哑巴，嘴里说了些不干不净的话，锦阳之后找人割了这人的舌头。可这样的例子说不定常常发生，他不能每时每刻把每一个对乘五不尊重的人都揪出来。

　　乘五听他又再说这个事，板起脸。扳过他的脑袋，严肃认真地说。

　　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我喜欢在这家超市做收银员。我虽然手脚笨但超市里的大家从来都没有嫌弃过我，我真的很喜欢这。你下次要是再和我说这个，我就不理你了。

　　说完身子一扭，背过去。

　　“好好好对不起，我再也不提了好嘛。”锦阳不知道这个破烂小超市有什么好的，但乘五生气了，那么这件事这个话头就再也不能出现了。

　　乘五虽然看着幼，但却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孩，她有自己的见解和想法，用她小姨的话，就是“这犟驴脾气，谁拉得动她。”

　　等车子缓缓开到目的地，锦阳领着乘五，穿过曲折的回廊，踏入院门。小院里点着两盏八方宫灯，日子临近中秋，一盏宫灯上画着线条简单但却极富意境和美感的嫦娥奔月，一盏是玉兔捣药。

　　“是店主人自己画的，喜欢吗？”

　　乘五点点头，锦阳在她耳旁蛐蛐，回头我让他给你画一幅。乘五龙心大悦，一扫之前的不愉快。

　　淮扬菜讲究刀工，精美的外形上配合着细致的口感。炖、焖、煨、焐、蒸、烧、炒，淮扬菜的烹饪方式丰富包容。由于发源于扬州、淮安，大多以水产作为原料，大道至简，不追求复杂的调味，选择遵循食材本身的味道。鲜活、恰当、平和，是淮扬菜给人的印象。

　　今天锦阳带来吃的这家店只做淮扬菜，松鼠鳜鱼和清炖蟹粉狮子头做得尤其出色。

　　舀下一口顺滑细腻入口即化的狮子头，搭配着鲜甜的蟹粉，乘五心满意足。这家店的狮子头肥而不腻，肉选的好，小猪，肥瘦正好。长时间的炖煮让猪肉变得软烂，但内部又不松散，扎实醇厚的肉香伴着蟹鲜，清汤之下是鲜嫩的菜心。看似简单，狮子头里肥与瘦的比例如若不对，狮子头要么肥腻，要么干柴影响口感，还得留意猪肉炖煮的时间，做的不好就是普通的肉丸子，让人失望。

　　锦阳爱看乘五吃东西，她吃东西的时候格外专注认真。嚼、咬、吸、吮，每一口都是在认真品尝，甚至还有些深情缱绻。
　　.
　　等吃完东西，锦阳照例送她回家，就因为乘五的小姨立的规矩，晚上再晚在玩都要回家。临分别，锦阳去吻她饱满的嘴唇。她的嘴里好像总有甜味，让他流连忘返。乘五也会热情的回应他，她很喜欢亲吻，她喜欢亲吻时头脑发热的情动，喜欢近在咫尺的呼吸。最后还是锦阳先退一步。让乘五上楼去，免得她小姨骂。

　　乘五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小姨。听锦阳说完，立马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跑上楼去。

　　锦阳驻足在楼下目送她回家，想下次必须早点，不然就只够吃个饭的。

　　乘五小心翼翼打开家门，客厅里的嘉思正在看新闻。

　　头不回道，“回来了？”

　　乘五吓得立在原地，点点头。走过去坐到小姨身边，用脑袋蹭着她的手，仰躺在小姨的怀里。

　　嘴巴一张一合，小姨我最近好像眼睛越来越看不见了，总是一会黑一会亮。

　　嘉思抚上乘五的眼睛，对她说：“那说明你的嘴巴快好了。”

　　真的？

　　嘉思点头。

　　接下来眼睛要看不见的话，我是不是又得换工作了？

　　乘五小脑袋一耷拉，失落极了。嘉思小姨安抚她，“没事，我会给你重新找一份适合你的工作。”

　　乘五安心点头，小姨本事大着呢，她最信任的就是她小姨了，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概就没有她小姨做不了的事，解答她的所有疑惑和问题。包括如今她现在的这个怪病，也只有小姨有办法。

　　虽然在乘五眼中，她的小姨无所不能。但嘉思只是附近一所公立中学的政治老师，平常总是三点一线，学校——菜市场——家，这三个地方转悠。小超市之所以让乘五这么留恋，也是因为，超市离小姨的学校很近。

　　曾经有某所私立学校为了挖到嘉思这位金牌老师，开出相当好的条件，但都被无情拒绝。盖因这所房子这片地方乘五住惯了，虽然是老旧小区，但环境不错，周围邻里也和睦热情，姨甥两人也过得快乐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