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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偌大的府 ...

  •   偌大的府邸别院前,一红道袍巫者步步走近,手中摇铃在用力摇荡后却未如预料中发出特有的响声,当下不禁紧蹙了眉头,索性自袖中取符纸以明火点燃,而黄符分明烧制出了邪气所代表的青黑颜色,直至在手中化为飞灰。
      再眯眼抬首,目光汇聚于府院牌匾,上前去叫门的底气也便增添许多。
      彼时陆煦正于书房内抚琴,侍从默默走至屏风外通报:“殿下,府门外有皇城道人求访。”
      才欲奏起的声调突然被扼住。
      “皇城……道人?”他蓦然皱了眉,却很快起身放了琴,传命道,“那便到前厅见吧。”

      朝陆煦行过大礼,一袭红色道袍的男人双手捧了证明身份的令牌出示,陆煦看了几眼后便当即请其入座。
      “原来是镇京院的天师来访府上,有失远迎,”微笑着说罢,还命侍仆速速准备大宴,并亲自执起茶壶置饮。
      镇京院乃是皇家御用的巫蛊之所,由一批国内颇有威望的道人组成,而除了每日观察御台所天象,预测福祸外,撵除京都乃至全国的妖邪也是其重要的任务。
      尽管致力于道法,但终究也算皇家所雇用的门生,眼前的亲王如此动作,还是令男人不禁推却:“诶,王爷贵体,吾岂敢受您如此优待,自斟即可……”
      陆煦这才放了茶具,自坐去别处,沉吟片刻后言归正传,慢慢道来后又问:“想来本王这地方从前只不过海上一荒地,人烟存在得晚,不知天师到来,是否除赏景闲逸外还有其他事呢?”
      这是他此时最想揭开答案的时候。
      那道袍子男人眉目流转一圈,再看过来时则已肃穆几分,双手行礼高过头顶,一边鞠躬:“实不相瞒,吾确实有事求于府上协助,不过若王爷通晓了其中利害,也定要施以援手。”
      座上的陆煦搅动温茶的动作渐缓,道:“此话怎讲。”
      于是便见道人端正站立向一边,执起放置一边的随身摇铃,而明明示范的晃动手中之物,道铃却无半点铃声发出。
      “此物名唤摄妖铃,自发的响声可专用于追踪妖魔,而数日前我在贵岛上便听过铃响阵阵,”他亦是时候沉声道,见上座的男子竟依旧目光平和,便又取出袖口一沓符纸,念了咒在指间划过一张后,再现了符纸吸取四面黑色气息而自燃的样子,道,“此象若不算,我还探得了妖邪气正滞留于我的随身符纸,而那气息,分明以贵府这一带最为浓厚。”
      符纸燃烧殆尽,陆煦再看向那再度鞠躬,默然向自己请示他态度的身躯,只不过他一时无言,气氛凝了凝。
      “是这样?”许久后才终于言带了好奇的,激动了语气道,“那便有劳天师游玩之余多为岛上分忧了。不过兰屿这些天可都清净得很,你莫白费了一场功夫才好。”
      那垂发长须,道袍穿着得有些不羁的红袍男人再度拱手而礼,定定重复着又一句——
      “只要王爷是时候援助,无极愿为擒拿妖魔赴汤蹈火。”
      无极,镇京令牌上的名字,院中数以个计的天师之尊,又该是如何一个事事至极之人。

      夜以继日的赶回兰屿,恨不得连路过有人烟的村庄时都飞身而过,白荼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进门才喘了口气,便被屋檐下的一道红光突然霹得头痛惊叫。
      与此同时,月色弥漫的花园里突然出现陆煦身影,而她脑海中还闪现着屋檐下飘舞的镇妖幡。
      她到底比凡界普通的小妖力量强些,闭眸定定一运全身气息,挥手便将身后那符纸震碎。
      捂着被击痛的头部,几乎是下意识朝他走去,也没来得及反应陆煦朝她挥手时警戒的话:“别再过来……”
      下一刻,她便再度被四周突然闪烁的凌厉光影所渐渐包围,电光火石间他一腾而上,直拽住了她手臂便往外扯带。
      “啊……”依然被击得心有余悸的白荼便是这样踏出了脚下的道符圈……

      发须未理,暗红色道袍的男人一路横冲直撞进了主院门内,因府内守夜侍卫毕竟不多,于其将要凑近房门时才予以拦截。
      “无极天师!你捕妖邪是大事,可再往前便是我们殿下居所,你未免闯势太贸然了吧,”为首的侍卫领人直截横刀阻拦,一边道。
      无极蓦然步履一顿,再往前难行,索性作了拱手之礼,朝房内高喊——
      “不知王爷可在屋内!但如今摄妖铃剧响,乃为大不祥之兆,府院上上下下切不可疏忽!王爷……”
      “咳……是无极天师在外面吗,”门里竟亦应来声音,不过话声带着浓厚的疲倦,无疑令激昂的听者错愕至极,“本王已休憩下,有何事明日再谈吧。”
      不久前才为铃响而激动万分的男人愣在原地。
      “可现下邪气直逼此处!事不宜迟,您若不及时调动岛上人手合力追踪缉拿,难保妖孽溜走!”不过很快便突然冲向门前,没了礼数的伸手去拍打。
      这样的举动惊愕得侍从都下意识拔剑而上,纷纷肃穆了气势:“天师——”
      一人的孤独呐喊便成了僵凝的对峙。

      确认门外的动静渐渐消失,门内微弱的光线中,看着门的白荼这才忐忑开口:“他是……”
      “严无极,曾是京都有名的捉妖师,恐怕进了镇京院后受了其他人排挤,非要带些功绩回去,”陆煦陈述得倒也利落,“可他竟找来兰屿这荒野地方捉妖,岛上也算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只是太过像准备已久的话,反而令她不安地猜测:“那,你信了他说的话……”
      一个颇有声望的捉妖师特意来到兰屿这地方,除了惶恐人心说要捉妖还能有什么。
      但她最不安的,还是在于陆煦是否也信妖鬼之说,是否如同许多人一样憎恶妖魔的一切。
      可很快便有满无所谓的回应声入耳——
      “我见过的妖有不少,信与不信他说府里有妖气的话又怎样。”
      他自出生时便被巫师预言有招妖魔的邪煞之气,命中便注定与国君之位无缘,见过妖故而信是自然,但对妖的态度却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白荼最害怕的不过是自己的妖性,害怕他因憎恨妖咒而也永远厌恶自己。
      正想着,转身折进内室的陆煦再度开口道——
      “屏风边的有的是伤药,你包扎了再走吧。”
      她原本还忧心忡忡,现下一意识到是关心之语,不由忐忑间又觉前所未有的惊喜。
      这一窃喜弄得自己都晕头转向,赖在房内许久,呆望向桌面时才突然想到眼前似乎少了什么,不禁道:“我的鱼……”
      “挪来里室了,”房内立即传来陆煦的声音,“那鱼总是一动不动,比你还能愣。”
      白荼窘然走向内室珠帘前,却未见陆煦身影,估摸他已经上榻才顿了步子,沉浸于窃喜间又问:“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好多天了吗?”
      随口而问,不过,也确实想知道他的心思罢了。
      “为什么?”他亦回答得快,只是下一句叫她蓦然又觉被冷漠地推后,“随你说不说。”
      随她胡思乱想,随她自作多情。
      月夜中白荼面容间的悦色一敛,还想再多问些什么,却见珠帘里最后一盏灯光也熄灭,这才默默退出步子。
      而室内的男子依旧正装端坐在床边,月光倾泻入窗台,少有的未予人困倦。

      正所谓冤家路窄,白荼与那对自己穷追不舍的巫道即是如此。
      自数月前在海市上便莫名被追捕,到如今走在益王别院里都四处被符咒蛰疼,她要么被屋檐上的符条眩晕得神志不清,要么一脚踏在如虫噬的痛苦上,又或者出门都要小心翼翼。
      不过动辄左顾右盼终究不是办法,而一旦不谨慎,也必惹大事上身,就比如千百个小心,还是同那一串见了自己便不安分的铜铃打了个照面……确切看来,更加危险的是那执铃杖之人。
      “是你——”
      双方几乎是同时瞪大了双眸,而后一个惊愕一个怒目。
      “天师……”突然见宾客疯似的冲向白荼,不远处的侍从不禁愕然叫唤。
      然而无极已呈愤恼而上:“妖女,果然是你逃来了兰屿!”
      同样气傲的捉妖与被捉者,少不了不打斗都要结梁子。
      而窘迫于其他在场者的目光,被指了鼻子嚷的白荼当即也燃了气势应:“你这人胡说八道什么!这儿是我的家,我才不认识你!”
      没想到竟是凡间灵力高深的捉妖师找来了这儿,白荼情急下也只能狡辩和回避。
      可才扭头要疾走就听身后道人的一声闷哼,且那话语声几乎卷着脚步声入耳:“哼,可我的铃杖早便摄过你气息,我可以这就让它问候你,正式将你请回京城去!”
      天空闪下无数金色符咒,来不及看无极如何出手,迫于顾忌身份暴露而不得发挥法力,白荼便只得狼狈地左右闪躲起来,只是奔出一段距离便远远见了花园另一端缓步路过的男子身影,儒袍翩翩,悠然自若。
      “陆煦……”如同去抓救命稻草般,也在又一波符咒夹击落下时高声呼唤,“救我!”
      同那身影背过来的目光相对,可千钧一发来不及反应,甚至只是抑制于法力爆发,背部才伤愈不久之处又如霹雳般被划过。
      那极痛由背部传及四肢,一瞬间恍惚得她甚至错觉已成了真身形态,龇牙咧嘴踉跄着。
      朦胧中难以看清快步走来的陆煦目光,但下一刻,肩上已被搭了手臂轻拽,令她被动朝他身后挪动步子。
      “都住手!”能听见陆煦突然斥责似的声音实在难得,而且被对着问的还是京都来的贵客,“怎么回事。”
      勉强清醒了会儿的白荼抢先一步,对他伸手一指无极,惊愕道:“这人是谁?他一定是个疯子,我都说了这儿是我家了,他非说我是什么妖怪!”
      无极亦未等陆煦多反应她的话,立即也急促指向她道:“王爷,此女便是吾追踪多日的鱼妖,而且来历不凡,你速速离开,由吾亲自来拿下!”
      白荼才生生吃了摄妖符一击,他抓紧空档便又挥杖冲来,巫杖划破空气,响着诡异不断的铃声,仿佛催命。
      而就在白荼再度觉手足无措时,身前的陆煦竟几步走向了那摆出攻击之势的人,道:“天师且慢。”
      瞪着那来接自己巫杖的手臂,无极猛然收势后抬眼于他:“王爷……”
      本以为会是支持之语,没想到眼前的儒袍男子非但闻妖不惊,还反而道——
      “收妖事务繁多,但天师怕还是识错了人罢?内子两年前便奉谕自皇都而来,家世端正,事事谨慎规矩,绝非你所说的妖异。”
      若不是无极识妖无数,他态度平和得仿佛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也令人难以质疑。
      “可我看王爷才该小心谨慎!”但突然被否定和阻拦,于心急的捉妖师而言该是如何狂躁之事,无极便是不惜出口争执者,“王爷细想,就镇京院而言,小臣能居此位定非何庸才,识妖乃基本技艺,如何敢出错冤枉无辜!”
      镇京院天师寥寥无几,但都是捉妖师中的拔尖者,而捉妖师的荣耀便来自于降服妖魔,直接受命和维护于皇家的捉妖师更看中换取的名利。
      “传闻东海青鲛为上古神妖共生血脉,消失数百年矣,于我大齐国君而言则为长生佳品……”无极见他默然,又道,“您若不信我的话,那小臣便擒着她打回原型,您再定夺也不迟!”
      话落,人又再度冲向白荼,口中咒语迅速念起,催动着出手的道符自燃起火光后飞向她。
      白荼被惊得躲也不是反击也不是,只好躲去陆煦身后抵挡,但天火无眼,她聚了力为他挡走一道,却立即被灼烧得痛叫:“啊……”
      专门针对妖族的火焰,并非一般明火可比,自指间侵蚀过手臂再到五脏六腑,痛得她额际淌虚汗,还得咬牙强撑着。
      眼看下一道火光也凝聚在无极手中的道符上,但就要被抛向空中落下时,默然不语的陆煦向前走去几步,迅速打了召集手势,众人立即被侍卫紧紧围住。
      看着面前的男子自袖口中取出皇族特有的护身符,面不改色便递给了白荼,暂收了道火的无极简直目眦欲裂:“王爷莫不是要同镇京为敌!”
      气氛一下僵凝。
      “本王只有这十几名侍从,不过他们都会誓死护卫王府及我左右之人安危,”走近他的陆煦步履一顿,肃穆了语气道,“天师就算压出镇京院,本王也不希望府上再发生任何不快。”
      气势坚定得众人皆感震惊,但毫无疑问,此时无极已因伤白荼而成益王府公敌。
      对峙间,只见无极目光由狠厉转为难以置信,又由难以置信变化为愤懑,最后都化为在原地接近咆哮的吼:“我听说您也是受妖咒扰恼多时之人,今日看来,真是被一个妖女扰到糊涂得厉害!”
      鄙夷之情震惊得侍卫纷纷拔刀对他,只不过陆煦及时将涌上去的人都叫开,毕竟镇京院之人确实不想惹,但他也实在不喜吵闹,尤其是大动干戈。

      浑身怒气的巫师背影消失在别院大门之外,安静的空场上,众人突闻一声恶呕,伴随着女子连串的咳嗽声。
      待陆煦一扭头,便见白荼屈着身,一手支叉于腰腹部之间,狂烈地在地面呕出一口血花来,面色煞白地倾倒向。
      他及时以双手接扶住她,自己也被沉重力量积压而推得后退几步,正要朝左右涌来的侍从开口帮忙,却突然被扯动了衣袖。
      “我回去养养就好了,不要叫大夫……”愣怔之间,他看见面色苍白如纸的女子微微阖目,强撑坚定的对他如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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