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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闲逛 ...

  •    闲逛海市总归有看遍琳琅之时,夹杂着水汽的夜风一起,已一日未服药的陆煦开始频频咳嗽起来,忙得白荼慷慨解外衣,无奈这人一见是她衣物便推开,不肯披上身。
      束束自海上飞天炸开的烟火璀璨夺目,而白荼满心只在身旁苍白的男子身上,听着那撕心裂肺般的咳嗽,早已埋怨了自己大意带陆煦出远门千百遍。
      不能及时对症下药,那便只能渡出去些自己灵力缓和他病态,可人多眼杂的地方到底不适宜暴露她不凡的举动,陆煦也不一定会任她打晕,所以如此想着,索性将人搀扶着走去前方偏僻些的道观,那陈旧的庞大建筑少有人看守,正适合清净。
      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当她拉着身后男子横冲直撞进一处静谧庭院后,手中的灵力才慢慢汇聚起来,已气虚于捂胸强压咳意的陆煦则瘫坐向草地间的石凳间。
      草长足以盖过人脚腕,连她都还未出手,一阵骚动便自草中翻腾而出,若不是妖气突然浓烈,她也不会下意识就扑向危险环绕的陆煦。
      而电光火石之间,仍旧还是有身后男子吃痛的闷哼入耳,脚下蠕动的长条又进而准备卷上她腰际,被她极力挣开。
      “嗬!竟然只是凡人……就这样也敢打搅人清闲!”月色中一名满面蛇斑的女人站起身嗔怒道,看白荼拉着陆煦手臂向后退,又迅速以蛇尾袭去。
      不过很快遭了一记分明是妖力的霹雳而退缩回来,原本还睡意朦胧的女妖不禁愕然地瞪那使力者:“你……”
      “你想吃人?”白荼根本不给她指出自己妖身的时间,只是立即抬了抬下巴,一手上下指着她不悦道,“这儿又不是你的地盘儿,况且你这么狂,对得起那满身道符吗!”
      能长住道观里,满身符纸的妖,定是被道人降服还不安心修道的,大家素不相识,但看陆煦捂了挂彩手臂彻底苍白脸色的样子,白荼就起了火气。
      那蛇妖则被戳了心底痛处,更加要叫嚣:“好嚣张的丫头,再碍事信不信连你也吞了!”
      说罢便又转化巨蟒真身恐吓,但架势是当真要开荤。
      挨蛇尾横向扫了几圈的白荼开始迅速闪躲,被动多了也不得不出手相击,一面应:“嗬,你既然不识相离开,无妨奉陪!”
      于是便以人身同那大蛇扭打一处,不在陆煦面前动明显的法术和人打架到底吃力许多,无奈步步后退闪躲,任藤草飞舞了漫天,一只手还试图去勾倚靠树干的男子一同奔跑。

      不使法力光使四肢力量,白荼自认当然不是人家近千年修为的对手,所以上上策自然是跑为最宜,期间没能支撑住蛇毒的陆煦直截倒地,令她不得不大施法力救人。
      待昏睡了一天两夜的陆煦在益王府醒来,海市的经历便仿佛成了一场梦,不过他彻底清醒时还是确信发生过,毕竟床沿时不时抓他受伤手臂查探的女子是真的。
      见他睁眼一直看着自己,白荼一激动便抓了他手臂紧握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好许多,痨疾和蛇毒,诶……”
      那手臂却突然用力挣脱开来,弄得她一阵忐忑心慌。
      “怎么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她疑惑得都悻悻然,还当他是怨她带上他大意闯妖窝,便绵软了语气道,“我承认是我不该带你犯险,可我也守了你两天没合眼……哎,总之以后不会有那样的疏忽了。”
      榻间当即传来句:“那你回去休息吧。”
      白荼愣然抬首,却见他也两眼默默落在她身上,失落地以为那下一句大概会直截逐客,未想却是他也软了声补充道——
      “我不想说话,想安静。”
      简单不过的请求,她还是无法拒绝,不知僵硬了多久的腰肢这才动起来。

      陆煦怕蛇,故而兰屿别院虽建在山边,府中却时常弥漫雄黄气味,而与其说是怕,不如更确切为又惧又恨。
      齐国自百年以前便多地妖鬼横行,捕妖师队伍亦强盛起来,但总归还是会有胆大的漏网之鱼,比如其中便有蛇妖敢于侵扰至天子脚下,又恰巧害本就被冠天命注定不可近妖的陆煦怪病缠身。
      当初因那妖蛇之毒袭体,本该同太子最有夺储资格的二皇子孤注一掷,几乎丢了性命,又在经历身边之人态度剧变后,灰黑了世界色彩,越发孤傲清冷,甚至曾决绝的自暴自弃。
      白荼海市这一行令他再度接触蛇妖,冷不防又激得他往事狂涌,闷在屋内几日后,还是年长的管院温声劝告,才再度推门而出。
      秋高气爽,重阳当登高,屋外洋溢着欢快气氛。
      众人皆抓了茱萸四处奔走着插佩,空气中隐隐有菊花酿的清香气息,微风拂面,悄然卷去满心烦恼。
      “那……”蓦然一开口,陆煦才意识到竟想不起白荼全名,只好抬手向老管院指了指墙外的一个方向,轻声问,“那寿客庭怎么样了。”
      “啊?”老者微愣,很快却满脸笑意的反应过来,当即本着该是时候说什么便说什么,试探的问,“白姑娘自您醒后就一直说要休息,也不让我等进去……要不您去看看?”
      面前月袍清朗的男子却只是回眸微瞥,而后进回房门内,道:“重九登高,你们打算去后山吧,等会儿收拾收拾,我也一同去。”
      仿佛之前什么也没问及,也依然什么也不知晓。

      寿客为花名,当下正是茂盛之时,而白荼依然喜欢坐在荼靡早已成枯枝丫的植坛边。
      风铃摇晃,盖过了长廊间抱琴而来的男子脚步声,池水波光粼粼倒映在廊木上,有着雀跃的璀璨。
      半庭环着溪水的寿客庭那头,蓦然有一只雪白的飞鸟从天而降,被原本还闲坐在秋千上的白荼笑着抱个满怀,再捧起后已利落取了白鸽足绑的一物塞入自己袖口。
      而后,抱着胖鸽的女子起身,飞快地回了一趟屋内后出来,再度领了任务的鸽子才被捧至头顶,扑扑翅膀放飞向天际。
      与此同时,转角处男子在廊壁间拉长的倒影驻足不前,转身时的宽大衣袖触动了风铃,响声惊得那一头的女子猛然扭头看来。
      突然出现的月袍背影,担忧了数日的人就在不远处,只是分明越离越远,错愕得白荼来不及反应便追去几步。
      “陆煦……”口中再唤那人,身影却已没入长廊尽头。

      兰屿别院来了不速之客,皆是宫廷特有的装束,听说是宣了圣旨后暂时落脚此处。
      因被撞见收放白鸽的事,白荼心虚地冲进正厅,却没见陆煦,也没了却一桩笨拙的解释。
      听说陆煦接了旨却不怎么待见那些宫侍,转身便同侍仆出门去后山,尽重阳登高之乐。
      可眼下的情形,哪里还有人当真乐得起来。
      果不其然,她循着路登上后山,四处找得气喘吁吁时,拨开竹叶便看见崖壁上的男子背影。
      微风中就那么木然端坐着,眺望之处乃是海及海上的礁岛,零星点点矗立着,日日夜夜,任火热或冰冷的海浪拍打。
      “他都说了什么,”白荼才蹑手蹑脚寻了他身边的位置坐下,便听他清声一句。
      她微愣,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而他已自顾自又感慨了下一句——
      “一直没彻底忘了我这兰屿,也劳他费心了。”
      说着唇角还扯动起自嘲的弧度,清冷无奈。
      白荼思绪一顿,沉吟片刻才温声将话往好处说:“其实陆上来的信都是关心你病况的。你同陛下怎么说也是亲手足,他既能做到这一步,你也忘了过去岂不皆大欢喜,呃……总之就算你这趟不去那事多的京都,也不会怎么样的。”
      过去在佛池静修时她总抱怨自己是井底之蛙,同寄的伙伴便也总让她凡事往好处想,因为再苦恼也始终伤的是自己。
      陆煦却没能体会,毕竟他遭遇得比她多得多,恼事都非她可想象的计数。
      “欢喜?”只见身旁男子微挑眉峰,听了她的话却反倒自嘲更甚,“是啊,我自他登基后都没如过几个愿,倘若,有一个也好。”
      那幽远得要飘忽到浩瀚海面上的话,发自自己脆弱的生命,愤懑又落寞。

      京都皇城里传来立储宴的特邀,明明现在才暮秋,御旨上便早早邀益王来年开春参宴,可见当今天子对才满一岁的嫡子的重视,但也引得陆煦退却与应接两难,而此时他已离开京都近两载。
      一来他各种药不离身,长途跋涉不便,二则触动了伤情往事,淤结在心的各种情绪蠢蠢欲动,陆煦悄然选择了如同一年前自我麻醉的方式,那便是闷闷把自己弄了个一身酒气,惊得白荼火急火燎赶到之时,便目睹了他瘫倒狼藉里的模样。
      昔日翩翩公子,偏偏为情债所伤,仿佛还是许多个月前那个一路踉跄卖醉的男子,错愕得白荼每每都差点儿认成另一个陌生人。
      “没想到你还真在喝……”一双纤手夺向他手中的酒壶,耳旁的女子声音惊慌,“拿开别喝了,你受不了的……”
      同他抢着酒壶甚至推搡起来,终于拿着酒退开许多步后,白荼仰头也喝了一口那叫人能成瘾的琼浆,然而火辣辣的烧刀过喉,险些呛得她尽数吐出来。
      “咳,这都什么!好苦……”紧扭着眉头的她扔开酒,对着倾身来抢的人不禁嚷,“我知道你不想去京城,你既怨恨宫里那些人,不去就不去吧,在兰屿什么都不想还不好?”
      因她突然后退,未抓稳她手臂的陆煦又是几个踉跄,这一回彻底跌向了桌案边,末了还神色艰难地翻了个身,低低道:“你不懂。”
      白荼简直被这一句勾得无名火起,窘迫间气道:“好好好……那,那你准备呛死噎死吧!”
      说罢便扭头走,且因惹了火气定是卷着风声旋转,匆匆几步,也不管地面有用无用的狼藉,乍然碰倒了一叠书画也只是愣愣顿了顿步子。
      可就在顿愣间,书卷摔落声后便是身后突然冲来的脚步声:“诶……”
      几乎是来不及反应,她已被撞了腰肢倾倚向一边,而一下跪倒地面的男子疯癫般迅速地捡拾起凌乱的书册和画卷,怀了一批又去抱另一沓,怀中的东西边增加边掉落。
      白荼简直无奈得要跺脚,可还是没忍住弯身替他收理。
      这里是书房里字画最多的一厅,她自外头闯进来时陆煦便坐在一堆狼藉里,大概本就是因字画而动摇了戒酒的意念,而答案在他突然一把抢夺过她手中展开的卷轴后了然。
      那是他案头时常题写的一些诗句,而这一幅上另绘着彩墨的图纹,隔得远依旧能看清是一枚精美的玉佩。
      “为什么……”他抚画喃喃,酒气吹起碎发洒在画纸上,面情哭笑皆不得。
      她任他迷醉了双眸,垂首颓靠向她肩头,他温温急喘的气息痒过她颈脖,难得这样贴近,还未情迷意乱,又听耳畔蓦然一声——
      “言佩。”
      顿时如雷击般生生将她揪出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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