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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决绝 ...

  •    决绝的陪伴,少不了快马加鞭的追随,可白荼还是先回去了一趟兰屿,只因路过海岸时看着那岛屿的方向,不知怎么就下海前往。
      苍茫的大海,被海水围绕的山水花树,总能听得见琴声铮铮的庭院,如今只有白荼开尽,送别着春意。
      “白姑娘?”忽然见了她的老侍仆不禁惊讶走来,问,“你不是跟殿下去了京都吗……”
      “没什么,”她笑得淡漠,“京都大宴的日子太久,我烦闷得回来看看罢了。”
      老者又问:“那殿下……”
      白荼赶紧慰藉:“他会回来的,很快。”
      尽管众人皆知以陆煦那样的身体已难以再熬多少时日,但都心照不宣地避开这样的话题。
      “那就好,”老者一时也想不到再提陆煦什么事好,便对她道,“之前殿下想看遍地开尽的荼靡花,等他回来时姑娘可别再乱跑回海市了,每回府里派人找您都够糟心的,尤其殿下还要亲自满后山地找。”
      白荼愣然望了望墙边满枝头的荼靡,再度轻笑:“不会了……我和他说好了要一直留在兰屿的。”
      一直一直,即使心泪如雨,即使只是幻想。

      其实白荼何尝不想一直留在兰屿,可有了梦魇到难以入睡的记忆,一切都灰黑阴暗。
      轻推开门,男子简朴的居室映入眼帘,仿佛还是两人曾日日平淡相对的场景,而今有阳光自窗户洒进来,清晰地映出镜面上的自己。
       她从自己的住处带来一个花环,花朵因涂抹了蜡汁而保持永生的模样,永远开放得绚丽的白荼花,仿佛默默站在路途中等候的女子。
      过去她总献宝似的把花环捧至他面前,他不接也不推开,她也便自得其乐地将宝贝放置到他面前,如今再留一个则感慨万千。
      有些事过去了,却留下深深的烙印,等到再突然面对就不知所措。
      无论木渊还是陆煦,她始终,都逃不过他的情网,哪怕如今的自己还是甘之如饴。

      再寻到陆煦一行时,已是在临近京郊的驿馆边,而朝廷接送益王的人马已即将停靠休憩。
      白荼出现得太过突然,直接横挡在队前,惊得马匹急刹了步子而仰天嘶鸣。
      “啊……”极力拉扯缰绳保持平衡的将领面色惊恐,见出现的竟是名女子,不禁大声斥责:放肆!”
      队末的马车间却传来熟悉的男子嗓音,只是较过去低沉许多:“怎么了。”
      将领打马至车前,待侍仆掀起车帘,怒而指向平静等待的白荼:“殿下,这女子来者不善……”
      “都住手,”一身白衣,发未梳理而只扎一束的陆煦目光朝她一聚,捂唇轻咳了两声,道,“她同我是旧识……让她过来吧。”
      那将领愕然将目光在这两人间徘徊,愣愣退开。
      马车继续前行,而白荼坐上车内后却只是默默垂着头,白花底纹的轻纱衣裙颇有春意的气息,背后的长发随微风轻拂。
      陆煦也就那么静静看她沉默,直到被帘外街市上的叫卖声打破思绪。
      “怎么来了又不说话了,”终于还是他先开口,不提两人在海岸边争执时的不欢而散,而是直接肃穆了语气道,“这一去皇城,有得是镇京院的巫师守护,于你定是凶险。”
      白荼愕然对上他目光,突觉忐忑:“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她是妖,还不曾揭穿她,甚至将巫师无极斥走……而作为自幼受妖咒的人,明明该是最痛恨妖。
      “回去吧,”他静静靠回软壁,轻声叹,“是我执意入宫,你不必再跟来。”
      白荼一时却不知该喜该悲还是怒,看着他苦笑:“你,关心我?”
      这是一个没有回答的回答。
      “陆煦,自从周后变心……你便心存了太多太多疑问,那些都是你要重返那个是非之地的理由吧,”她笑得云淡风轻,问得却淡漠,“你始终不信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样,对不对?”
      眼中的男子闭眸假寐,让她足以默认了他的回答。
      “其实我才该还你同你兄嫂之间的债啊……”她自顾自说着他听不懂的感慨,如此靠近的话中却道不尽的悲凉,“我陪你去这一趟,你总会知晓答案的。”

      这一夜,整个京城的夜空都被烟火欢快地布满。
      一国立储,天子设宴,尽管白日百官朝拜的典礼一过,夜间到场的大都是王公贵族,这场家宴还是如期举行得盛大。
      皇家大宴,四处被洒过驱妖酒,人族嗅不出何怪异,白荼却一阵阵眩晕,几次险些踉跄在地。
      “当真要随我上去吗,”难为陆煦自己力弱之时还要搀住她,临近上层层台阶时还是踌躇地对她道,“要是我不能回去,你……”
      “我大老远赶来就是为了陪你的,”白荼却答得极快,硬是把他的的话立即堵回去,“你既然带上了我就不能反悔。”
      被她一把抓住了袖口的陆煦无奈沉吟,但接下来的动作却令忐忑不安的她惊愕地瞪大眼睛。
      他只是反手一伸,却直接握住了她手臂,从紧握住到十指相扣,仿佛跨越病态的富有力量,一边应:“好。”
      她木然随他走上一层层台阶,一步步,每一步都仿佛地底有针扎过,只是麻木于俯视他的侧脸便不觉太过痛苦。
      但始终有镇京院的巫师会发现妖气,而陆煦面对突然指她问来历的巫师时,都直接介绍时带夫人赴宴。
      他对别人介绍她是他的夫人啊……尽管明白或许是环境所迫,她心底还是一阵阵颤动,痛苦愈发明显,也同欣慰相碰撞而燃烧得旺盛,乃至两只紧扣的手都黏稠了虚汗,已分不清是谁的。

      群臣依次向天子祝词,到陆煦时已是末尾。
      “益王到——”宦官在一旁提高嗓音通告。
      陆煦这才放开白荼,抬高双手久违地行大礼,一边道:“臣受命来朝,拜见陛下。”
      座上的龙袍男子顿一怔愣,望著他劝坐:“诶,都是自家人,皇弟入座罢。”
      待陆煦领白荼坐于偏位,又道:“兰屿遥远,不知你近来可好呢?宫里来了邻国有名的大夫,你身体不便时,留宫内随时传唤他们便是了。”
      陆煦凝著的目光蓦一失神,只道:“无碍,劳陛下费心。”
      才入座不久,舞戏即将开始,而一直未露面的周皇后才拥着婴孩匆匆而来,一袭凤凰拖尾的精美裙装,身后跟着一行宫女。
      见她坐下,陆琰安然朝其道:“皇后既然来了,便抱太子给益王看看吧,毕竟是亲叔侄之间,哪有生分的理。”
      皇后垂头一瞥对面的坐席,面色不大欢悦,却又似乎只好应:“是。”
      待那威严庄重的一行人再折来陆煦这边,白荼抢先站起身,小心翼翼去接奶娘抱来的孩子,一边道:“让我来吧。”
      襁褓中的孩子小脸蛋肥嘟嘟的,半眯的眼睛,时而傻呵呵的笑着,时而吮吸着自己的小手指,拿了拨浪鼓一逗他,他便小鼻子一纵,大嘴一咧。
      这样的孩子,实在想不出陆琰怎会这样早就立储,不过听说周后自怀胎时便求许诺,现在也该是如愿。
      “孩子刚出生后便有不少宫中的老人念叨,说一见这面相便能想起过去我们兄弟年幼时模样,”白荼这边正将孩子抱近陆煦看着,座上的陆琰悄然讲起旧事,“想来母后已仙逝两载,若是能看到今日我们再聚,也该欣慰了。”
      兄弟二人对视得平静,白荼乐于逗弄婴孩,却被小手起了玩心乱抓的孩子扯住了一缕乌发,发间的花朵就这么随之掉落,还是奶娘抱回孩子,由身旁的宫女捡回给她。
      “今年的荼靡花开得好,”看了此幕场景的陆琰似乎也无心看台上热闹的歌舞,又朝陆煦问,“不知阿煦你可还记得过去宸宫里花开的场景呢?”
      先帝膝下唯留二子,一母同胞,感情本该十分融洽,只是沾染了时间尘屑,隔了不愉快。
      “印象零散却深刻,自然记得,”陆煦由他话题说开,也陷入许多年前的回忆,“母后素来爱花,还记得四五月的芳菲里荼靡尤茂盛,彼时她总会闲看着书卷,我们二人则拥蹴鞠在花藤下追赶哄笑……”
      说的时候,分明两人都有所怅惘。
      “嗯,可惜……”陆琰于庄重中微笑,却因自嘲而染了几分苦意,“你还是过去的阿煦,我却被繁杂朝事弄得越发记不清过去之事了,还要幸亏你仔细提醒。”
      一日一季又一年,如果每个人都为未来而奔波,那些曾心往的回忆又能存留多久。
      昔日连巡游四海的送别都能伤情离别的兄弟,直到今朝亦未丢却初心,依旧颂他日之词——
      此去经年如烟,山高水长路远,曾记从前,策马扬鞭问天,他日相见,再抚旧弦,归来仍是少年。

      宴会上的君臣兄弟聊得多,回暂时住所的白荼就不得不将人拥着回去,没有叫宫人帮忙,前行的路有些艰难。
      “叫你不要碰酒你还碰,现在你看看,你走路比我还费劲,”她一边搀扶着晕头转向的陆煦一边没好气道,同他一起踉跄在长廊间。
      “我没碰多少,”殊不知再度碰了酒的陆煦已受不了刺激饮入体内,眉间尽是隐忍,还不忘将话题说开,“明天还得去凝华殿里。”
      因为实在走得累了,她只好带他在长廊下的长凳上坐下,暮春的晚风拂过两人面颊,月光在脸庞洒下朦胧的光晕。
      “你……很困吧,”看了看夜空的她又看看他,隔着月色凝著他的面容,似乎是昏昏欲睡。
      这几日她心里的忐忑越发压得她喘不过气,仿佛孤独的使命,等待人孤寂地去完成。
      没想到半阖了眼的陆煦却应得快,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在听。”
      太多的事只能靠自己去完成,她欲言又止,蓦然又默默将目光对向星空:“我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再不了却心愿都来不及了。”
      朦胧中的陆煦唇扯轻笑:“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有心愿。”
      “因为我承诺了要给你解惑啊,”白荼身手利落地抱起一团活跃在长廊角落的毛绒,又从头顶的花藤间捉下一小只活物,凑近了给他看,并问,“你看这条小花狗和蚂蚱,看出什么了吗?”
      毛绒绒的小花狗似乎是皇族亲眷走失的爱宠,而碧绿的蚂蚱被她用另一只手抓于指间,因她暗暗使了法力还算表现得安分。
      陆煦不知她意,道:“看出什么。”
      她将两手中的鲜活生命捧得更紧,朝甚觉无趣的他笑道:“当然是一大一小,一个跑一个跳啊。”
      待迅速将二者放回地面,双手汇聚法力在空中摆抓出漩涡,运功从犬面及虫首吸取出意念灵雾,而后手势急速变幻,再朝两边推出。
      “嘶……哎,”大意间被蚂蚱锐利的臂爪划过手背,但白荼却只引他看地面的景象,“你再看……”
      刚刚还在活泼走动的小狗突然惊慌地跳动,发出怪异的滋滋叫声,蚂蚱则惶恐地迅速爬行。
      看了这场景的陆煦不禁诧异:“这是?”
      “给你看这个戏法呗,”白荼笑着道,眉宇间的无奈因月色而模糊不清,“我厉不厉害?”
      陆煦不语,愣看她邀功似的把脸凑近。,
      “放心,有我护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怕了,”末了,她又拍胸脯保证似的道。
      他担心的只有:“明天要去的宸宫有不少巫师镇守,你才该早些回避。”
      她既是妖,还闯进了内宫里来,就是镇京院上上下下要对付的,如今太过危险。
      “你不信我?”白荼愣然一笑,重点却很快转移在了她力量的被质疑上,抬头看夜空,一边嘟囔,“那明天看着吧,我帮你的忙,你到时……到时可别死乞白赖地报答我,我这人很贪心的,要星星要月亮要陆煦,什么都会要的。”
      可他不知道,上辈子便识得他的她已成了极端,要么停留着追求一切,要么狠下心离开。
      明月拨开云层缓缓现身,女子长睫密密投下扇影,星辰映在眼中依旧璀璨。
      白荼没想到一扭头便对上陆煦放大的面孔,情不自禁心跳就乱捣起来:“怎么……”
      “没什么,”他的气息中夹杂着淡淡酒气,神色迷离于她眉眼,蓦然一笑,道,“只是看到,你想要的都在你眼里了。”
      话如软语,两人都刹时挪不开目光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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