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柰》昭二十

49、第 49 章

　　许京经历了空前的热闹，诸侯国达官贵人的奔赴，使这座百年的都城焕发出勃勃生机，达官贵人不仅带来了人气，还带来了金钱。
　　素卿卿奉命协助京畿卫维护城里秩序，来往于大街小巷里，常常看到的都是酒楼乐坊鼎沸的人声，以及货郎脸上赚得盆满钵满的笑意。
　　换完防往云劫那里去时，素卿卿在巷尾撞见了从城外回来的江亭晚。
　　为了此番大宴，明帝特地城外的颐宁园辟出来，可谓是皇恩深重了，但负责颐宁园防卫的江亭晚却得天天城内城外跑，跑得眼下青黑。
　　江亭晚朝素卿卿抱拳行了军礼，身后跟随的兵士退开了几步远去，他这才万分疲惫道，“待此次大宴过后，将军一定要许属下几日休沐，属下不行了……”
　　若只是让他守着便罢了，每来个世子小姐夫人进宫拜见谢恩，他还得跟着一块跑。早晨许侯父子进宫，他跟着，下午姜侯夫人给皇后请安，他还得跟着，晚间姜侯世子约了成王喝酒，他也得跟着，一天八百回跑，跑得了无生趣，跑得肝肠寸断。
　　素卿卿说，“此事罢了，让你歇个十天八天也无妨。但如今非同寻常，你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江亭晚心里开了朵花，惊喜，“果真？”
　　素卿卿:“……果真！”
　　又可以在家带孩子了，顿时觉得充满了干劲呢！
　　江亭晚憔悴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扎眼得很，素卿卿看着有点酸，“果然成了亲的和没成亲的是天和地的区别。”
　　若让她休沐在家，她不得疯掉？
　　江亭晚笑了声，“将军说笑了，佛说众生平等。将军千万不要用别样的眼光看人……”
　　素卿卿:“……”
　　居然说得出这种话，那么以前天天时辰一到便撒欢往家跑栓都栓不住，永远留不住他谈事，她说什么了？
　　“看来你对佛法还有涉猎？”
　　江亭晚谦虚道，“没有没有，我家夫人信这些，常常去城外妙音寺上香。我跟着了解一些罢了……”
　　素卿卿冷漠道，“……好了，我走了，你回去吧。”
　　遇上自己夫人，江亭晚平时看人眼色的灵敏劲全喂了狗，“将军稍侯，将军可知城里何处的夜宵好吃，我想给夫人带一些……”
　　好……过分！
　　“南市琳琅街有家混沌。”
　　素卿卿抬腿走出两步，江亭晚又叫住了她，“将军，你去看你老师？我夫人说老人家吃三七于身体有好处，你要不要带一些？”
　　素卿卿:“……我老师什么都不吃只吃饭！”
　　素卿卿怀疑江亭晚的脑子里除了军务只有他夫人，俩孩子都得靠边吧。
　　大步走出五十米开外，江亭晚追了上来，“将军，将军！”
　　还带撵着人讲他媳妇的？
　　素卿卿拳头都准备好了，江亭晚上来却是低声说，“薛侯今晨到了京里，一进城便派了人去各府打听朝中关系，瞧着用心不纯，是不是敲打一下？”
　　素卿卿收住了蓄势待发的拳头，道，“随他去，只密切关注他去了那家，打听了什么，保证在眼皮子底下便可。”
　　“不干扰？”江亭晚不解，“可若是大家都这般，京中不会出乱子么？”
　　而且，朝臣会怎么想？
　　素卿卿笑了笑，目光深邃，“人这么多，有点乱子很正常。有时候乱子还是机会由头。其他人随他们便，你只管给我看好薛侯。”
　　“是。”
　　偷偷看了素卿卿几眼，江亭晚本想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打算，但转念一想，该说的到时候素卿卿自然会同他说，他不该打听，便没问，只是借着一丝丝好奇道，“将军见我等这般，难道没有成亲的念头？”
　　素卿卿咬牙切齿，“……没、有！”
　　为何没有，他表现得不够好，还没激发将军对人生下一阶段的期望？？
　　春寒料峭，素卿卿来到云劫院前时，一腔愤懑都被寒风一吹吹得四散。
　　云劫早先由容珏推着出了趟门，下午回来时乏了，便睡下了，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容非兄弟二人皆不在，林惜也随她父亲住到了颐宁园，满院水青的春情，上了年纪，也只萧瑟寂寞得很。
　　但下人们刚摆上饭，素卿卿便来了。
　　素卿卿大步进门来，将手中头盔递给了一旁侍侯的婢女，也不客气，在饭桌边自觉的坐下，“老师怎么一个人吃，容珏他们呢？”
　　云劫让婢女给她添上碗筷，还是刚睡醒还有些迷蒙，“喝花酒去了吧……”
　　素卿卿:“……”
　　云劫掀了下眼皮，见素卿卿一脸怪异，觉得自己猜得有道理，更加肯定道，“血气方刚的青年人，大晚上不着家，不是去喝花酒是什么去？”
　　拿起筷子夹菜，素卿卿揶揄，“老师你年轻时也经常去吧？”
　　“唉！”云劫老脸一红，“我正经的很，只专心学业，别乱说！”
　　素卿卿冷漠:“哦。”
　　云老先生吃着学生管的肉，还想着关心自己的学生，“特别是阿珏，我没一晚睡前见着过他，你你见着他，让他悠着点，别到处招惹！他那浪荡的性子，不是顾家的人，别招惹出一身情债来……”
　　素卿卿烦恼，她自己都一塌糊涂，拿什么去跟容珏说教，“老师，这些我跟他说不合适！”
　　“哪不合适？你俩以前就天天一块偷我酒，你俩最有话头了。”
　　“……”
　　吾日三省吾身，偷老师酒否？偷老师酒否？偷老师酒否？
　　原来在老师眼里，她那时便是这样的存在？！真是六月飞霜的冤情，她真是从来没动过手，只不过是提供线索、观摩全程与享受果实罢了。
　　素卿卿本想同老师严肃的探讨一番动手与没动手的之别，可巧另一个坐享渔翁之利的也来了，素卿卿开心的招他入席。
　　难得见着素卿卿对他这么一张和善的脸，百里临川着实惊了一惊，小心翼翼的靠着边角坐下了。
　　“吃了？”不待他回答，素卿卿马上指挥边上的婢女添碗，“再吃点吧！”
　　百里临川惶恐的与云劫对视了一眼，“我吃过了，不用了。”
　　素卿卿脸一拉，质问，“在宫里吃多了佳肴，嫌弃我们这粗茶淡饭啊？”
　　百里临川瞟了一眼满桌的虾蟹鸡鱼，觉得素卿卿吃坏了脑子，“干什么，没事找架吵啊？”
　　素卿卿却不理他，只怒气冲冲道，“你说罢，你便是嫌弃我与老师了，对吧，那不然你为啥客气一下都不乐意？”
　　百里临川:“……”
　　他真想一巴掌拍死她，大晚上突然抽风，若换做旁人他自然做的无可挑剔，可这不是因着他们师生同窗之间感情甚笃，这才不乐意用那一套敷衍对付自己亲近之人。
　　若回了家，还要戴着面具，这一生，该多悲哀。
　　云劫自是懂得百里临川的心思，也对素卿卿这一番话感到一头雾水，“阿卿，你没事吧？”
　　素卿卿勾了勾嘴角，收起了那一副刻薄的嘴脸，叹了口气，轻飘飘道，“老师啊您看，您说我偷您酒，就跟我说百里嫌弃我俩一般，多么委屈人您也看见了，老师，请您以后别再说我偷酒那样的话……”
　　百里临川:“……”
　　云劫:“……我！看来我是给你吃太饱了，给我撤了她的碗筷！”
　　立在一旁的婢女到底没敢动手，谁敢撤绯月将军的碗筷呢。
　　三人又你来我往的绊了几句嘴，素卿卿戳着白饭，随口一问般，“怎么不见阿惜一块来？”
　　饭桌上有一瞬间的沉寂，百里临川却觉得那一息间，仿佛冬至的寒风呼啸而过，檐下上一刻还在滴落的水珠结了冰。
　　“我去宫中赴宴，顺道过来的，她不曾随我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