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柰》昭二十

32、第 32 章

　　叶觞翻窗进屋的时候，素卿卿正坐在卧室外间的榻上擦着一些古怪的盒子，空气里都是淡淡的白柰香，和相府的别无二致。
　　只撇了一眼叶觞，素卿卿继续摆弄她的东西，清了一下嗓子，“咳……你们阁主怎么说？”
　　内里抓心挠肝，表面还是平平淡淡的样子，这是素卿卿惯来得心应手的技能。
　　当年送阮思存桑葚的姑娘千千万，她是唯一一个送得如同串个门一般稀松平常的，丝毫没有让人觉得不适或者做作。
　　气氛使然，叶觞也觉得很淡然，“关于谜面，阁主说让您自己去问他……”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我觉得这些话确实您当面同阁主说更有……呃……意义……”
　　他来回传话算怎么个意思呢？
　　素卿卿愕然，“就没了？”
　　叶觞肯定道，“没了……阁主还说他最近在拙政台修订新政……”
　　“……”
　　素卿卿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她的宝贝盒子，在拙政台修订新政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在忙正事，让她不要打搅他？
　　这么说就有点冷漠了啊相爷……
　　叶觞抠了抠护腕，试探性的问，“将军，您看，阁主面对我的描述反应一般，您是不是真的要考虑一下自己同他说您的日常呢？”
　　“叶觞……”素卿卿叹气，“你是觉得我说的话没有重量是吗？”
　　叶觞惊恐:“……有重量有重量……您先放下那花瓶好么？”
　　倒退了几步以后，叶觞隐在柱子后边，看着素卿卿将那青釉花瓶放回去，弱弱的问，“可是将军，您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呢？”
　　“没有。”
　　“好的将军。”叶觞悲哀的想着，就这样吧，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束梅花来，“将军，您窗外不知道为何有束花，我给您拿进来了。”
　　素卿卿莫名其妙的盯着那花看了一会儿，又端起了那花瓶，吓得叶觞一个哆嗦。
　　“给我放进去吧……”
　　叶觞哆哆嗦嗦的把梅花放进了花瓶里，然后告辞了。
　　关于阮思存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素卿卿实在想不明白，第二天，她直接去了拙政台。
　　拙政台前门高槛大匾，连阶梯都砌得比一般的理事处高，素来是王朝政令法度的产出地。门前一里内空泛无人，后门却挨着商铺小吃，热闹非凡。
　　阮思存的车马与其他大人的一起停在前门，素卿卿只撇了一眼，便掉头去了后门。
　　还未到中午歇息吃饭的时辰，街道来回没甚人，素卿卿转了一圈，在拙政台后门对面的一家酒楼三楼看见了躺在房梁上翘着脚的寒光。
　　“我说，你为何在此处？你不是应该贴身跟随么？”
　　寒光掀开眼皮看了底下的人一眼，“拙政台里还需怎么跟随？除非有人不要命的拿着刀冲进去捅他，并且保证在一众老古板中准确的捅中，否则他绝没有生命危险。”
　　虽然概率低，但还是有可能的，素卿卿道，“万一真的有这种情况呢？”
　　“那也还有润声啊哈哈哈哈……”
　　素卿卿: “……你真不敬业，还不如我们叶觞……”她看了一眼隔壁楼台，“是吧？”
　　隔壁楼台的叶觞脚下一滑，默默换了个地方站。
　　说他不敬业可以，说他不靠谱也可以，但是绝对不能说他不如叶觞！
　　寒光有点生气了，“本来这也不是我的活计，他阮思存给我工钱了吗？大冬天的，衣裳都不给添一件！”
　　素卿卿嘿嘿道，“可谁让你乱跟人打赌呢？赌就赌了，还输了。”
　　寒光:“我……”
　　被戳了痛处，寒光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再没理她。
　　素卿卿上楼时身影一晃便过去了，掌柜并没有注意到，待他晃了一圈下来，仔细一看，这不是素将军吗，赶忙上去招呼。
　　“素将军您来了？是要吃点什么？小的马上让人准备……”
　　素卿卿转头看了他一眼，皱眉，“你认识我？”
　　掌柜笑出鱼尾纹，恭敬道，“小的之前在玄武街总楼那边，得见过将军几次。”
　　哦，原来是容非家的酒楼，那这就更好了。素卿卿“嗯”了一声，问道，“左相大人平日里可是常来这里用饭？”
　　“是，大人基本日日都会来。”
　　寒光依旧在房梁上抖脚，掌柜只望了一眼，没有多言，想来掌柜也是习惯了，不然寒光这么煞风景，早被乱棍打下来了。
　　素卿卿撇了一眼房梁上，“那他常在哪个座，带我去。”
　　掌柜虽不知是何意，也不敢多问，连忙将素卿卿请进了一个包厢，素卿卿不让伺候，他便只好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素卿卿在屋里转了一圈，但酒楼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自然是不可能留下什么痕迹的。
　　冷风从打开的窗户扑进来，如狼似虎，进来送炭火的小二抖着放下火盆，小心劝了一句，“天气寒冷，将军还是将窗关上吧，小心………！！？”
　　半晌，小二才合上有点酸痛的下巴，“着凉……”
　　“！！！”
　　小二惊呆在素卿卿跳窗一跃而下的奇景中，他不过是多说了两句，素将军为何要跳楼！！？
　　同样一惊的还有带着老婆孩子在街上好好走着的江亭晚，眼前红影一闪，他下意识护在了妻子面前。
　　待看清来人，一呆，“将军？你从何处过来？？”
　　面前女子笑了笑，随手指了指身后不知哪处高楼，“在那边看到你，过来打个招呼。”
　　“将军你这不是打招呼……”
　　是吓人……他还以为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在他面前挑衅，正打算义正言辞的批判一番呢。
　　素卿卿挑起一边眉毛，“嗯？”
　　江亭晚身后的人探出一个脑袋来，好奇的看，江亭晚连忙让开，为她引见，“夫人，这是绯月将军。”
　　江夫人笑意融融的抱着儿子行了礼，又闻江亭晚对素卿卿道，“将军，这是我夫人……”
　　素卿卿的目光与江夫人对视了一刻，点了点头，接着就被江夫人怀中的小娃娃夺走了所有注意力。
　　那小孩不过一岁多大，穿了红色对襟夹袄，戴着一顶红色小帽子，白白嫩嫩的，眉目间已有几分他父亲的俊朗与母亲的秀气，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看，活像一尊善财童子。
　　江夫人见她盯着自己家儿子看，眼睛都看直了，面上表情却清淡，心想绯月将军大约是个孤冷的人，不好意思问，忙摇了摇儿子的小手，“这是我家二小子，才一岁八个月，舟儿，问将军好呀……”
　　素卿卿笑了笑，内心却塌了一块，老二都有了……
　　她看了一眼江亭晚，目光不免带了些难以言明的怨怼，江亭晚被看得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道，“将军缘何在这处？莫不是有什么事？可要我帮忙？”
　　素卿卿摆摆手，江家老二大约是见她身上颜色鲜艳，又见她摆手，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遥遥的朝她伸出手，嘴里咿呀乱叫。
　　素卿卿只得上前一步握住他小小的手，心无在焉的道，“无事，我只是出来走走。”
　　“许京雪景确实值得一观，对了，那日说起要去赵兄家吃饭，什么时候叫上王兄符兄他们一起……”
　　说话间，素卿卿突然伸手掐了一下江家老二的胖脸颊，他哼哼了一声，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她。
　　素卿卿忍不住笑出声。
　　江亭晚:“……”
　　什么情况？他第一次见素将军露出抿嘴微笑以外的笑容！他还以为素将军真是看透红尘，无欲无求，已经没什么能让她内心泛起愉快的波澜了。
　　素卿卿对上江亭晚的目光，微敛了敛笑意，“过两日我便要到军营里接手训练，大约要忙一阵，过了这一阵再说吧？”
　　“也是。”
　　江夫人是个剔透人儿，看丈夫的神色也知，素将军在外人面前很少这样笑，出于锦上添花的心思，将自己儿子递了出去，“将军要不要抱抱舟儿？”
　　素卿卿本想拒绝，但看着那白白嫩嫩的人儿，身不由己的伸出了双手。
　　江夫人笑了一声，将儿子放在了素卿卿怀里。
　　江二公子迷迷糊糊被放到了一个不熟悉的怀抱里，也不慌张，抓着素卿卿的衣襟抬着头使劲打量，似乎在说，这人谁？为什么要抱我？
　　真是个机灵的孩子，素卿卿心想，抬手点了点他的鼻尖，就闻江夫人道，“将军这般喜欢孩子，不若自己也生几个……热热闹闹的多好……”
　　素卿卿听得脑中一片空白，生孩子？跟谁生？
　　阮……思存吗……
　　素卿卿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红云，嗫嚅了两句“我”以后，也没说出什么。只好借将江二公子递回去的功夫，遮掩一二。
　　江夫人也不好多说，素将军是巾帼英雄，是会打仗练兵的，不是她这类只会绣花的深闺女子，只岔开了话题，“将军和传说中不太一样。”
　　素卿卿摇了摇头，无奈，“传说说我膀大腰圆，面大如斗，夫人今日见过了我，定要为我证明，再这般乱传，我自己都要怀疑自己真是那模样了！”
　　江亭晚与夫人闻言乐不可支，又与她多聊了几句闲话，道了别。
　　素卿卿初次见江二公子，本想送个什么见面礼，但身上并没有带重物，只有一把匕首，那匕首也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戾气重，只好打算日后再准备。
　　已经走出好几步远的江夫人突然感叹道，“素将军长得可真好看……”
　　江亭晚抱紧儿子，又腾出一只手揽住夫人的肩，“将军自有将军的风采，但在我这里，夫人就是独一无二的……”
　　素卿卿:“……”
　　大家都当她是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