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后创世神发疯了》杳杳云瑟

5、修

　　第五章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锁。
　　乔栀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站在门口，看着榻上那个“熟睡”的屠龙勇士，腿软。

　　不知道是迷香的作用，还是单纯的害怕。

　　行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咬咬牙，朝那张榻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榻上的人一动不动。

　　她走到榻边，正要开口——

　　一柄剑抵住了她的喉咙。

　　冰凉的剑身贴着皮肤，寒气顺着脖颈窜遍全身。乔栀整个人僵住，动也不敢动。

　　榻上的人睁开眼。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一片清明，哪有什么睡意。

　　“你倒是敢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剑尖抵着她的喉咙，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穿她的颈动脉。

　　乔栀的脑子飞速转动。
　　“游老爷逼我来的！”她脱口而出，“我不来他就要把我关死在后山院——不对，他已经把我关在后山院了！他说只要我对你使美人计，就给我一千两银子和一本功法放我走！”

　　剑尖没有动。

　　谢尘寰看着她，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只蝼蚁挣扎。

　　乔栀咽了口唾沫，喉咙擦过剑尖，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之前说过的。”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说我适合跟你去修炼。这话还算不算数？”

　　谢尘寰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我改主意了。”乔栀豁出去了，“我跟你走，你教我控制烛龙镜——你之前不是要取走吗？现在取不出来了，那你总得管我吧？这东西在我眼睛里，万一哪天我自己控制不住，把我自己弄瞎了怎么办？”

　　剑尖依然抵着她的喉咙。

　　但乔栀看见了——他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波动。

　　她往前凑了半步，剑尖刺破皮肤，渗出一滴血珠，但她顾不上疼，一把抓住他握剑的手——

　　“我是认真的！”

　　那只手僵住了。

　　下一秒，谢尘寰猛地抽回手，动作大得差点把剑甩出去。

　　乔栀愣住了。

　　她看见他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尖，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红得透光。

　　谢尘寰倏地坐起身，中衣领口因为他剧烈的动作又散开了一些。他没有看她，而是盯着自己被她抓过的手，眉头拧得死紧，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乔栀：“……”

　　这反应是不是不太对？

　　她刚才是抓了他的手，又不是强吻了他！

　　谢尘寰站起身，赤脚踩在地上，径直走向屋角的香炉。他从袖中取出一颗丹药，扔进炉中，一缕青烟升起，那股让人腿软的异香很快被一股清冽的气息取代。

　　他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调子：

　　“他让你来，是想废了我。”

　　乔栀愣了愣。

　　谢尘寰转过身，倚着桌沿，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红已经从耳朵蔓延到脖颈，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我修的是纯阳功法。”他说，“不能破童子身。否则修为全失。”

　　乔栀张了张嘴。
　　童子身？

　　她看着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再看看他红透了的耳朵，忽然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所以游老爷他……”

　　“不止一次。”谢尘寰打断她，“这些年，有不少散修来过游府。有的消失了，有的离开后修为尽散、身败名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香炉上。

　　“他们都中了同样的招。”

　　乔栀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游老爷——不，整个游府——到底在干什么？

　　谢尘寰忽然朝她走过来。

　　乔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他已经到她面前，抬起手，指尖抵住她的眼角。

　　那触感冰凉，带着薄茧。

　　“别动。”他说。
　　乔栀僵住。

　　下一秒，她眼前的世界变了。

　　屋里的陈设还是那些陈设——桌椅，书架，屏风，榻。
　　但在这些之上，多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无数条发光的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没入地底。

　　阵法。
　　一个巨大的阵法！

　　那些细线从她站着的位置穿过，从那张榻上穿过，从整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穿过。它们像血管一样蠕动着，把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抽走，输送到地底深处。

　　“这是……”乔栀的声音发颤。

　　“吸灵阵。”谢尘寰收回手，“抽取修士的灵力，注入地底。”

　　乔栀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盯着那些发光的纹路，看着它们源源不断地把灵力输送到地下——地下有什么？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眼睛。

　　烛龙镜。能洞照十方。

　　她不知道这双眼睛还能不能看到更深处的东西。但她可以试试。

　　乔栀闭上眼，再睁开。

　　这一次，她看见了。

　　地面变得透明，土层一层层剥落，像是有人在她眼前切开了一个剖面——十丈，二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然后她看见了。

　　地底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里堆满了东西。

　　焦黑的、扭曲的、层层叠叠的。
　　尸体。

　　人的尸体！

　　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烧成了焦炭，有的还保持着生前挣扎的姿态。它们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像一座用尸体堆成的山。

　　成百上千。
　　不，成千上万。

　　乔栀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尘寰低头看着她。

　　“看到什么了？”

　　乔栀抬起头，脸色惨白。

　　“焦尸……”她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成百上千的焦尸……”

　　谢尘寰垂眸看着她，那张冷白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任何情绪。

　　“原来如此。”他说。

　　乔栀还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地底那些焦尸的画面像烙铁一样印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她仰着头看他，声音发颤：

　　“那些到底是什么？游府到底在干什么？”

　　谢尘寰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窗边，负手而立，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我是天境派来处理此事的神官。”他说，“任务有二。其一，追查散落在四境的神器下落。其二——”

　　他顿了顿。

　　“查清近年来此镇修士无故失踪、修为尽散的真相。”

　　乔栀愣住。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为了烛龙镜？他追着她，是因为烛龙镜是神器？他来游府，是因为查到了游府有问题？

　　“那些焦尸……”她艰难地开口，“到底是什么人？”

　　谢尘寰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不知道。”他说，“要想知道，需要借助外力。”

　　他走回她面前，淡淡地看着她。

　　“我要与管辖此地的神官通灵。小友，请你为我护法。”

　　乔栀眨了眨眼：“通灵？”

　　“我懂了！”她一拍手，想到个现代人都能理解的词，“视频通话。”

　　原来神仙也要开会。

　　乔栀想笑，但她忍住了，因为他的表情太严肃了。

　　“护法要怎么做？”

　　谢尘寰的目光落在她眼睛上。

　　“集中注意力，用烛龙镜，也就是你的双眼看着我。”他说，“不要眨眼。”

　　乔栀愣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

　　“要盯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炷香，可能一个时辰。”

　　乔栀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要是眨眼了呢？”

　　谢尘寰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乔栀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我很认真”的架势。

　　“来吧。”

　　谢尘寰在她对面坐下，闭上眼。

　　乔栀盯着他。

　　一开始还好。

　　她本来就习惯盯着人看——上课走神的时候经常盯着老师发呆。但那是走神，这是集中注意力，感觉完全不一样。

　　而且……对面这张脸，确实挺好看的。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形也很好看，只是平时总是抿着，显得很冷。

　　现在闭着眼，倒是柔和了几分。

　　“……”乔栀盯着他，脑子里开始天马行空。

　　他多大了？看起来二十出头，但修士的年龄不能看脸。他修的那个纯阳功法，不能破童子身，那他这辈子岂不是——

　　不行不行，不能想这个。

　　她赶紧把思绪拉回来，继续盯着他。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耳边开始有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风声，又像是有人在哭。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尖叫。无数人的尖叫，从地底深处传来，凄厉刺耳，穿透土层，钻进她的耳朵。

　　乔栀的背脊绷紧。

　　然后她看见了灰烬。

　　不知从哪儿飘来的灰烬，像雪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黑的、白的灰烬，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顶，落在她膝上，落在她眼前。

　　有一片飘进她眼睛里。

　　乔栀的右眼猛地一酸，本能地想眨眼，想揉眼睛。但她记得他说的话——不要眨眼。

　　她死死睁着眼睛，任由那片灰烬卡在眼球上，刺得眼眶发酸发胀。

　　更多的灰烬落下来。

　　那些尖叫声越来越响，像是无数怨灵在她耳边嘶嚎。灰烬像雪一样密集，落在她脸上，落在她眼睛里，在地上堆了一层又一层。

　　她的眼睛开始流泪。

　　不是哭。是生理性的流泪——眼睛被灰烬刺激得太狠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冲刷着眼球表面的异物。

　　但她还是不敢眨眼。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滑过下颌，滴在她的手背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

　　谢尘寰睁开眼。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满脸的泪。

　　那些泪水在月光下闪着光，从她眼眶里涌出，沿着脸颊一路滑落，汇聚在下颌，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她睁着眼睛看着他，眼眶红透了，睫毛湿漉漉的，像是一只淋了雨的小动物。

　　而她的周围，飘落的灰烬正在缓缓消散。

　　谢尘寰的手不自觉地一紧。

　　他垂下眼，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哭什么？”

　　乔栀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抬起手抹了把脸，满手的泪。

　　“没有没有！”她赶紧解释，“我没哭！是灰烬掉眼睛里了，太酸了，生理反应——生理反应你懂吗？就是忍不住流眼泪，不是真的哭啦！”

　　她一边说一边擦脸，擦着擦着忽然笑了出来。

　　女孩子嘴唇柔软，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甜甜地笑着，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晃眼。

　　谢尘寰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