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记之十二秘宗》赵子华

30、月黑风高杀人夜 二人踏檐穿

　　二人踏檐穿巷。几分钟后，已经来到米卢家院，藏匿在一颗百年大树的枝丫之间。
　　安普莎郑重交待：“在此盯哨。若有人出，帮我收尾！”
　　东方俊明知其意却不愿彻底相信，侥幸问道：“收尾是什么意思？”
　　安普莎伸出食指抹过脖颈，瞪道：“明白吗？”
　　东方俊背心一凉。杀人！说是一码事，做是另回事。他看着安普莎探进夜色，祈祷不要发生恶劣的事情。同时放探六识，观察院内场景。
　　修习星座秘宗的武者，或多或少都能提升六识敏锐。东方俊因为姻缘血咒的奇遇，修习秘宗超过五百年，自身修为应该超越地级青龙初阶。虽然不知何故，无法缔结圣龙契约，不能获取圣龙的意识和能量，综合实力还远不及真正的圣龙骑士。但是在黑暗当中视物，并不困难。何况米卢的家院，还有零星微末的灯火，四周环境自然可以尽收眼底。
　　整个家院，占地四五百平米，两米有余的石土垒墙将其包围。屋舍结构跟厄尔斯星（Earth）15世纪的欧洲没甚区别。南面是正门；北面是砖石杖木合建的二层楼阁，应是家主寝居；东面的马厩连接着谷仓，旁边圈养着一些家禽；西面几间夯土草屋传来奴隶的鼾睡声，尽头还有一间茅厕。
　　北风吹过，空气中飘来血腥的味道，屋内发生何事不言而喻。
　　原本寂静的院内‘吱呀’一声，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推开茅厕简陋的栅门，捂着小腹，蹑手蹑脚的走向西面那片夯土草屋。
　　东方俊暗骂：“深更半夜出来晃悠个毛啊！”连忙脚底一蹬，闪现到身影跟前，单手掐其脖劲。定睛一看，竟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蓬乱的头发，满脸的污渍，掩不住她清秀的脸蛋，水汪汪的黑眸满是惊恐。
　　面对这样一个可怜可爱，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如何忍心狠下杀手？东方俊明知不能放任她呼喊，更不能放她离开，只好佯装凶恶：“安静！我可以放开你，但不准哭不准喊。否则，死！”
　　小女孩想要点头，可是东方俊的手爪掐得脑袋无法动弹，只能眨眼表示同意。
　　松开手后，小女孩忍不住剧烈咳嗽，东方俊急忙捂住她的小嘴，夹持着窜回树梢，警戒的环顾四周。
　　稍时过后，北面阁楼掠出一道丰韵娉婷的身影，巧无声息的掠进西面几间草屋，进进出出，从容迅速，几个呼吸之间，已经来到大树底下。
　　“下来吧。”熟悉的声音，清脆悦耳，不是安普莎还能是谁？
　　尼古拉捂着小女孩，跳下树来，盯着安普莎手中血渍未干的马刀和包裹，惶恐不安：“事……事情办完了？”
　　安普莎提刀指向小女孩，杀气腾腾：“还差一点。”
　　“这……”东方俊按住马刀，恳求道：“你今夜杀的还不够吗？她只是个孩子，我们跟她无冤无仇，求你放过她吧！”
　　安普莎摇头叹息：“唉……你可知，一念仁慈，一点失误，皆是杀身之祸？”说完刀光一闪，小女孩的脖颈，陡现一道血痕，鲜血浸透残破不堪的衣裳，渗进沙地。
　　“你！”东方俊不料对方竟是如此的冷血果断。
　　安普莎内心虽有隐痛，语气却是坚定：“军令不可违，斩草要除根！你要知道……”
　　东方俊懒得再听，强忍着悲愤，抱起小女孩的尸体，疾速消失在黑夜之中。
　　……
　　卡拉梅格丹（Kalemegdan）城堡东郊树林，东方俊徒手挖出一个泥坑，脱下身上的绒皮外套，小心翼翼包裹着小女孩的身躯，掩土埋葬。然后，坐在不远的树下，望着小小的坟冢沉思。
　　他以为自己明白乱世求生的残酷，直到今时才发现，自以为是的明白跟亲身经历的体验，完全不同。安普莎有错吗？不留任何风险的保障队友和自身安全，何错之有？不，那不是草芥人命的理由！杀害无辜一定是错！真的是错吗？如果正确的代价是将自己的队伍，置于暴露或死亡的风险，不能完成任务，值得吗？
　　时间在瑟瑟凄凉之中，不知过去多久。一声温柔的关切在耳边响起：“深秋风冷气凉，不要寒了身骨。”安普莎已经循着男孩的气息过来。
　　东方俊不愿搭理，依旧安静树下。
　　安普莎慢慢走向坟冢，蹲下身，轻轻抖开包裹中的金银器皿，一件件埋进土壤，真诚的祈祷：“愿你的来世，生活在一个没有战争的年代。”
　　东方俊讥讽道：“杀人掠财，真是轻车熟路啊！”
　　安普莎并不在意，反而语重心长：“你还没有漠视生命的勇气，我不怪你，但是，你不能逃避现实。我们为目的而来，当要行做目的之事。你可想过，我完全可以兵不见血的取走米卢一家性命，为何多此一举？”
　　东方俊确实疑惑，安普莎视金钱如粪土，可以取人命于无形。为何要杀人放血，还要掳走财物？
　　安普莎继续说道：“马刀是土匪盗贼的惯用兵刃，杀人见血，翻箱掠财才是贼匪的行径。我的所做所为，纯粹是为掩饰真实的动机和目的。俊，不要忘记你现时的身份和你身处的环境，这里不是和平的世界。你若不能接受现实的残酷，我不勉强，后面的事，你不必跟来。”
　　东方俊拉住女孩的手：“你……还要……”
　　安普莎无奈道：“你生长在和平年代，不会懂的。你若认定我残暴冷血，我又何必解释？”女孩甩开男孩的手臂，泪光闪烁：“我……不值得你爱。”
　　东方俊看着女孩双眸的晶莹，在沉默中纠结。
　　安普莎眺望阿尔卑斯（Alps）山脉的方向，泪水滑落：“谁人生来如此？我也不想要嗜血的生活。我可以选吗？你能帮我选吗？你能带我去你的世界吗？知道我有多少次都想跟她一样，躺在土里腐朽吗？死亡是解脱，不用再想亲族灭亡之恨，不用再忍受思念和孤独！”
　　爱情令人盲目，盲目到可以爱上一个人的所有。对的会约欢喜共鸣，错的会找出开脱理由。不论是对是错都愿全数接受，因为，彼此真心相爱。
　　东方俊把女孩揽入怀中，怜爱道：“对不起。我知道你过得好辛苦。为了你，我愿意去适应。”
　　安普莎的心好累，好累。她希望拥抱再紧点，可以紧紧的包裹住自己，可以如缚茧中的感受安全，再也不用承受世间的沧海桑田。
　　女孩倦缩在男孩的怀里，渐渐闭上眼睛，去享受只属于自己的温暖港和安全湾。
　　一夜宁静，阳光晨起，陪伴着林间的枝叶一起呼吸。朝阳时不时躲在云海间，羞嗒嗒的偷窥着人世间美丽的爱情。
　　女孩翘卷的睫毛微微颤动，朦胧睁眼去适应清晨的光明。
　　男孩抚摸着她些许零乱的发丝，关爱道：“醒了？”
　　“嗯。”女孩幸福满满：“你……一直这样搂着？”
　　“不然呢？”男孩微微笑：“这样暖和。”
　　女孩埋头贴在男孩胸膛，轻声问道：“还在生我的气吗？”
　　男孩沉静片刻，说道：“家主已死，她身为奴隶，难免会遭受拷问折磨，生不如死，倒不如送她平静离去。希望来世，小家伙可以生活在美好的世界。”他叹息一声：“唉~走吧！”
　　二人起身，捧起一堆泥土撒向坟冢，祈祷告别。
　　离开城堡东郊的树林，安普莎掏出一纸信笺递给男孩：“昨夜你离开米卢家不久，我收到的消息，比我在米卢口中获取的情报更详细。”
　　东方俊展信而阅，喜上眉梢。刚劲有力的字迹，自然是哥哥东方睿的手笔。一句话报过平安，即是开始说明龙蛋信息。
　　塞尔维亚的龙蛋，藏匿在卡拉梅格丹（Kalemegdan）城堡的升天大教堂底下，用一组无极八卦阵封印在祭坛之中，阵法是四级八卦阵，相比瓦拉几亚（Wallachia）的三级四象阵，更加高级。
　　欧洲大陆的巴尔干半岛（Balkan Peninsula）列候诸国，宗教信仰和历史文化相近，多以无极八卦阵封印温养龙蛋。同是无极八卦封印阵，布阵口诀不同，能量的运行轨迹和阵眼位置不同。无法确定阵眼位置就不能精准的切断能量循环，不能快速破坏阵法。除非破阵者通过强悍的手段，暴力破解。
　　暴力破解的原理很简单，选择阵形某处位置，持续强攻。阵法为保自身不破，必须从阵眼输出能量，汇聚受击位置，抵抗进攻，稳固阵形。如果实力足够强悍，持续进攻一段时间后就会发现阵形规则性的能量波动。一是受击位置抵抗的波动，二是阵眼不断输出造成的波动。如此一来，若是阵眼不多，即能明确阵眼位置，进行针对性的破坏。因此，从一开始只能选择一个强攻位置，否则受击点太多，阵形表面出现一大片的能量波动，难以捕捉阵眼的确切位置。
　　可是，无极八卦封印阵，层级不同，阵眼复杂程度不同。一级太极阵，只有一个阵眼。二级两仪阵，则是阴阳两个阵眼。三级四象阵，东南西北四方都能成为阵眼。四级八卦阵，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个方位，其中一位或多位，甚至八位皆能同时布置阵眼。
　　安普莎身为圣龙骑士，面对一级二级的封印阵，拥有绝对的强悍，完全可以无视阵眼，直接破坏阵法。但是，面对三级的封印阵，哪怕联手东方俊和十几个飞马骑兵，也得持续强攻几天几夜，才能找到阵眼位置。如今更是四级的封印阵，不论是布下一个阵眼或几个阵眼，还是同时布下八个阵眼，自己的团队都不可能暴力破解。因为，若是一个或几个阵眼，必然剩下多个虚假阵眼，假阵眼可以模拟真阵眼输出能量的波动，误导破阵者消耗力量和时间。若是八个阵眼，相互之间相补相辅，一方受击多方援聚。所以，一位地级青龙的圣龙骑士，绝不可能短时之内，快速有效的破解四级封印阵。
　　东方俊和安普莎经过反复的计算和推演，认为窃取龙蛋可用两个方案。一是获取阵法口诀，自己来破阵取蛋。二是设计逼迫对方转移龙蛋，然后半路夺取。两个方案不必独立实施，完全可以同步进行。双方确定完方案步骤，相视一笑。
　　东方俊竖起拇指：“妙！”
　　安普莎开始实施计划，从随身的口袋内取出信纸，随手拾起一根木枝书写，空气中的水分在能量的催动下，凝气成汁。纸上呈现一段绢秀的文字：兵，三刻之内，近堡舍牧，纵火数起，疑惑扰敌，若有遭遇堡内过来之零星小队，留存独一活口，其余尽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