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时多半是清雨》鳊鱼旗

2、亦师亦友 黎青第一次

　　黎青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学生——林逍遥，还是搬进林府的第二日，黎青原本想熟悉一下林府格局，以防下次游园摸不着东西南北，闹出笑话，刚走入花园，只见一位身着洋装背带裤的翩翩少年高大俊朗的模样，放学归来正和小跟班——林聪，玩耍打趣，在摆弄林老爷刚弄到一件洋玩意儿——双轮车，大概就是后来的自行车。人坐在上面双脚蹬轮可以稳稳地骑着向前，加速骑起来可比人走路利索多了。真是个稀罕玩意儿。逍遥在林聪地帮扶之下刚刚坐上了车座，摇摇晃晃地骑了起来，逍遥觉得这般物件确实稀奇有趣，可减轻人的负担，又可拓宽人行动的范围，真是件造福人类的好物件，心里想着这个物件的原理出了神。
　　“你好，林少爷，我是新来的监读老师，我叫黎青。”黎青率先自我介绍。
　　“你就是黎青，黎先生？父亲说给我找了一个新的先生，还以为是个老头，没想到看起来也和我差不多大，哈哈。够可以的。咱家这老头倒是越来越有意思咯。”
　　“我听父亲说，你擅长我国文和会计科的，那我以后可要向您好好学了。哈哈。”
　　“林少爷见笑了。看年龄我确实也不年长你几岁，得林老爷垂青夸爱，希望和林少爷以后就一起互相监督共同进步了。”
　　“叫我逍遥吧，别少爷少爷的，听得我好生别扭。”逍遥笑道。
　　逍遥对这样一位新老师，自然是好奇的，倒也不免想捉弄一下他，在此之前都是白发长须的老先生监读，迂腐无趣，想作弄作弄都觉得没意思，碰到这样一位年纪相仿的少年，感觉日后的生活想必会有趣精彩的多。
　　后来的每晚逍遥和黎青相对而坐，别看逍遥平日贪玩不羁，但是在学业上却是个一丝不苟的脾性，平日里虽有些稚气未脱，但是对待学校的课业是极认真的。单单这点让黎青敬佩不已，原本以为仗着林家家大业大子孙会是纨绔子弟般骄纵傲气，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务实且好学，为人更是乐善好施随和大度。黎青有些惊喜，仿佛人生道路偶遇一知己良音。黎青先是浏览了一边逍遥在学校的课业，教育改革之下，感叹如今的学校教授的内容已经相较于黎青上学的时候内容丰富的多。逍遥已是中学三年级了。而且相比黎青那时候求学时期均是男生，如今女子也开始被允许进入学堂。真是好时代。黎青感叹道。
　　林逍遥虽然特别喜欢学校开设的科学物理学科，但是对国文文学之类的也是颇有兴趣的。说起来黎青之前在学校曾经任过校刊副主编，擅长写小说，各类怪奇物语，加上写文功底也比较扎实，可以靠着稿费也可以正常的过活儿。逍遥算是拜着师傅了，时常会请教黎青关于国文方面的问题，除此之外黎青也开始应林老爷的要求开始教逍遥看账簿算账之类的知识。逍遥很聪明，学得十分快，大约不出三个月就已经着手拿着对林家的副业——林家的新农场来练手了。
　　周末闲暇时候，二人便会相约一起出游，林家家业众多，两人常去的农场规模相当大，农场里圈养着数百匹良驹，策马奔腾。
　　从农场的经营理念到账目的核对调整，在黎青的帮助之下，逍遥结合过去古朴的记账方式结合新的会计算术原理，已经琢磨出一套符合林家实际情况的记账算法。又顺利将农场马场的养殖规格扩大一倍，对外招聘好些个马夫，也从海外专门请了一个科学饲养顾问，就科学饲养马匹带来了新的理论投入到实践中，马场在逍遥的经营下风生水起。当然这些离不开黎青的参谋与支持，两人亦师亦友相处格外融洽。近似异姓兄弟一般的情谊，农场管事李洪海对这位未来的少东家十分的巴结，也因为逍遥的关系，对黎青也格外的殷勤谄媚。时常殷勤地鞍前马后，逍遥却他虽有些爱答不理。
　　在这样兵荒马乱的年代，马匹富裕从来不愁能成一笔好生意。这样的事情慢慢传入林富海的耳朵里，他颇为欣慰，想着后继有人了，对黎青也是更加的感激。
　　一日，林富海路过林家农场，顺路看看儿子，逍遥。林富海带着管家——齐昂和亲信——姚鲁和几个商谈投资巡视的生意伙伴，一行人陆陆续续到了农场的歇脚处，望着远处的逍遥。“少爷，老爷来看您啦。”齐昂大声呼喊。
　　逍遥撇过头，朝着林福海的方向摇了摇手中的帽子。
　　“父亲，您来看我啦。”便拉着黎青一块向着众人方向前去。逍遥一派洒脱的俊朗的模样，让林福海看起来竟让感激像极了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年少的自己也是这样的自由洒脱，无忧无虑，直到林家家道中落，林福海白手起家开始振兴林家，从一个小小的作坊，到后来陆续染指黎城河运，矿产，和各类纺织业，直到扩大到目前这般规模，想到为此的付出以及曾经的各种黑暗回忆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是林富海不愿意回想的噩梦。如今的林富海借着军阀的混乱时期，想开始洗白自己的产业，正逢农业变革， 1903年，商部倡导全国各省创办农事试验场，以进行“土货之划分，种子之剖验，肥料之制造，气候之占验”，从而振兴农务，十几年之后，黎城也在农事实验场所的范围，作为黎城一大户的林家，名正言顺地打着顺应时代的变迁支持政策，抢占先机，所以农场则是林家新晋的一些项目，而逍遥又对此颇为感兴趣，加上黎青这个会计能手的帮衬，林富海对儿子十分地放心，他隐隐中有种不好地预感，所以一直加紧让儿子熟悉各项大小事务，可以说是商人独有的敏锐嗅觉，也可视为未雨绸缪的一种手段。
　　“遥儿，近来在农场的事务可有困惑的地方，不懂的地方可以向李洪海发问，他是有些经验的了，你刚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去慢慢学习。”李洪海这位农场管事可谓是圆滑世故但执行能力确实非常强，从最基层的马夫能一路做到管事这个位置，没有一点能耐也是万万不行的。
　　“父亲说得是，儿子一定会竭尽全力。”逍遥答道。
　　一旁的黎青，如今已经不会因为这样的场面而有些许脸红的姿态了，这些日子他因为逍遥的关系，见识了很多名望的人，长了见识，自然气度会不一样。
　　黎青渐渐明白了林富海的想法，林老爷本意其实是想培养逍遥成为林家加班人。黎青突然想起了无意中听下人提过，林家还有两位女儿，但是从未在台面上讲过，据说大女儿已经自立门户，而小女儿被传言在海外游学，也未曾有人知道具体的来龙去脉。但是对于继承家业来说，黎青深知逍遥心中的苦闷，逍遥虽是十分聪明，但是对于继承家业方面并不上心。他希望能够留学海外，去学习更多的科学知识，在这乱世之中有这样的先进的想法的少年真是难得。
　　有一日夜里，黎青和逍遥偷偷小酌了几杯，逍遥不胜酒量，喝了几杯便醉倒了，如醉如梦地喊着一个名字，“沁”。黎青猜想这大概是哪家少女的名字吧，这样的年少轻狂时期，也是正常不过了。
　　日子过得异常的快，一晃大半年过去了，林富海基本已经默认黎青作为长驻的监督老师了，换言之其实已将他视为林逍遥的亲信一般了。黎青虽然一直在林家监读，但也一直没有停止写作道路，如今的他靠着林家给的薪水，衣食已经无忧了，写文章再也不仅因为是混口饭吃，而是乐趣之所在，在和逍遥谈及到人生理想时，黎青脑海中也开始出现各自大胆的想法。他一直想创立一家书刊，连载性质的书刊，写新时期的小说，写绿林好汉，写怪奇物语，写恩怨情仇，还有很多人们心中所想所念的，黎青想用小说的方式给人间增添一点乐趣。
　　黎青把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告诉了林逍遥。
　　“师傅，你当真要创办一个书刊？听起来令人振奋啊。”
　　“逍遥，从我祖父去世我就一直浑浑噩噩的虚度光阴，曾经也为了饱餐一顿而去做苦力干些毫无念想的事情，那时候没有想过自己除了这些还能做些什么。但是现在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一切都需要我们去创造。我们去创造，我们需要创造带给我们的新奇的感觉。”
　　“那我何时能读上师傅办的书刊呢？”逍遥期待地笑道。
　　黎青坦然一笑，不会太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