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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雾旸 那个拥抱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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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拥抱就像梦境一般不真实
最近巴尔德尔总是不时地跑来找我,坐在我旁边跟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现在是从后园到前园,比从前的天界到死国要近得多。用他的话说,就是“以前要眼睛一闭往下跳,现在可以直接用走的。”
由于弗丽嘉的来访,巴尔德尔渡忘川的事情也就缓下来,到底还是要看诸生灵的意愿。
“海儿,带我参观参观死国吧。”黑色的长袍使他看起来比以前要清瘦很多,他现在说话也像个孩子。他叫我海儿,我就当没听出他称呼上的差距。
“不要。我忙着呢,你自己去,又没人拦你。”懒是我最大的天性。
他跳过来抓着我的袖子摇,像极了小狗:“反正你也没什么事情可干,天天在这里管理死人,烦死了。”
“你很烦哎。这段时间死了好多人知不知道,”我放下手头的文案,把它摞到旁边堆叠成小山样的文件最上方。死国正在筹备,各位灵引正在联系天地间的魔族力量,诸神的黄昏那一役,我们不得不赢。所以只有我还留在死国料理死人的事情,所有重担一起压在了我身上。
巴尔德尔看到我把文件放下,很是兴奋:“这么说你肯陪我出去了?”
“是,”我点点头站起来,“不过得想办法遮住你身上的光芒。否则你到的地方浓雾散开,死国就要改名叫光明之国了。”
“那不正好,我当光明国主,把死亡之主抢过来当老婆,亚萨神族死一边去。”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微微仰起头,又露出他那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我假装没听到他的前半句话:“那你不还得担上一个大义灭亲的罪名。”这样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心里想的却是,诸神的黄昏那一天,神魔混战,你到底会站在哪一边呢?
“大义灭亲不是罪名,是美名。”他突然拉起我的手,“走啦,出去玩。”
巴尔德尔走在我旁边,全身上下用黑色的布料裹起,因为没有现成的衣服,所以只好用裹尸布来代替。我对于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因为他虽然只是灵体,却怎么看怎么像活着时的样子,阳气太重,走到哪里就像个小太阳,死过缠绕千年的浓雾立刻散开。他要是真的不加任何防护在死国里走上这么一圈,恐怕不仅是浓雾,连那些冥灵都要消散了。裹尸布不愧是最好的选择,为他增加了许多阴气。
巴尔德尔一对金黄色的大眼睛透过裹尸布的缝隙哀怨地望着我,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露在外面的地方。
“海儿,这东西好臭啊。”声音由于被憋在里面,听起来闷声闷气。
我微微抬起头打量着身边比我高出一个头的他:“这样很好啊,至少这样看起来就不像光明之神而是个真正的死人了。”
大眼睛眯起来,睫毛长长的好漂亮:“是啊,这样你就不用畏惧我至高无上的光辉了。可是你还是得仰望我。”他的眼神就像一汪湖水,洋溢的满是盎然的春意。
“如果你坚持这种错误的观念,那么我会马上消除你比我高一个头的差距。”我回望着他,眼睛里满是得意。
他突然站住不走。
我向前走了两步发现不对劲,身边少了只小狗。回过头看到他站在原地,低着头不动。
“喂,你怎么了?”我向他招招手,他也没理我。只好又往回走,走到他面前站定,仰起头去看他的脸。
下一秒我发现我上当了。他突然伸出手揽住我的腰,把我固定在他的怀抱里,脸近得快要贴上我的脸,金色的眼睛笑得像两弯月牙:“你舍得消除我们一个头的身高差距?”
心跳骤然加快,我想要挣脱却被他搂得更紧。
“死人,放开我。反正你是个幽灵,就算我真把你脑袋砍下来你也不能再死一次。”我真的很感激我皮肤的颜色,一半蓝一半红,这样他就看不出来我脸红。可是对着这样的怪物他就不觉得毛骨悚然么。
“‘就算你把我脑袋砍下来’?我就知道你并不打算真的砍。”可能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说话的声音和语调都变了。那是一种类似于梦呓般的声音,轻柔得像是要拉着听者一起坠入深沉的梦乡。我觉得自己要被催眠了。
努力控制着自己保持冷静,我用双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推,隐隐能感到富有弹性的胸肌的轮廓。“离我远点,你很臭知不知道。”
“我知道啊,可是不是你想让我这样穿的么?”迷死人不偿命,迷死人不偿命……
没办法了,只好屈服:“那好,你放开我,我给你换一身衣服。”
“放了的话我又怎么才能把你再一次骗过来呢。”绝美的容颜,如水的温柔,我在他的注视下快要被融化。
逃不脱不如不逃。我干脆顺势依偎在他怀里。反正又不能算是我主动,是他要勾引我的,以后要说起来也好有借口。
我这么一来他还倒真傻了。我能感觉到他的后背明显僵了一下。我突然想,如果他还是活人的话,心脏是不是已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呢。
花花大少不愧是花花大少,囧了一下就又恢复了本色:“你要是现在敢抬起头来,我就吻你。”
“你要是敢吻我,我一会儿就送你过忘川,就算撕毁和弗丽嘉的诺言也无所谓。”
知道他放开我,冷冷的凝视着我,我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要补救已来不及。
就那样面对面站着,他没有说话,眼睛里流露出的表情不知是愠怒还是疑惑还是悲伤。都说眼睛会说话,如果他现在开口,我却真的想不出他会说什么。一个眼神,似乎就代表了千言万语。
我先在才知道,沉默是比所有语言更有力的武器。如果他说话,那么兴许还不会太糟,至少我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说要撕毁和弗丽嘉的诺言,就断掉了他回神界的希望,他会不会因此而生气了呢。
“海拉殿下不打算继续带我参观死国了么?”他突然开口,称呼已经换回“海拉殿下”,语气也冷漠生疏得像是在对陌生人讲话。
那天的兴致被我的错话一扫而空,我带他去看了雷诺树,转过了忘川此岸的许多地方,给他看忘川变盛开的曼珠沙华,他只是点点头说“很漂亮”便没有了再多的评价。走到死国比较荒凉的地方,他就冷嘲热讽,说“本以为海拉殿下已经把这里建设得焕然一新,没想到还是一片不毛之地”。
最后我也被他的语气激怒了,回了他一句:“没想到号称温良的光明之神殿下也是这样像疯狗一样情绪冷热不定,那么其他的神族更是精神病院里的高级病人了。”
我知道这一下局面被我们两个破坏得不可收拾了。我真的不理解,难道他就那么的想回去。可是如果想回去又为什么死掉了还那么高兴。他的那些笑容都是假装的么?
他的那个拥抱就像梦境一般不真实,死国的浓雾在我们离开之后很快地再次占据了那个地方,扫去了我们在那里的欢声笑语和相拥的痕迹。
那么短暂的幸福浪漫,连个墓碑都没有,甚至说不上被世界遗忘,因为根本就未曾被注意。
后来好几天他都没来找我,不知一个人在做些什么。我也没去找他,因为是他先闹的脾气。想他的时候就拿出他给我的玉佩看看,发现上面的光芒已经暗淡下来,可能是在死国放了太久的缘故。
突然发现我在想念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