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竹筷碗》雁厌思何

26、葡萄——干 雅

　　雅石、韵石陪紫碗有段时间，紫碗非常喜欢她们。雅石、韵石比清石、浅石懂事多了，年龄大就是稳重。
　　紫碗下午每每有空就坐在亭榭看雅石、韵石练家子。雅石、韵石有个好习惯每日早晨、傍晚都会练习武功以使自己不能忘本。紫碗看着她们习武英姿安全感蹭蹭往上涨。
　　“小……姐……不、好……了!咳——咳——”浅石喘气跑进院子。
　　紫碗：“跑这么急做什么？”
　　“二少爷被老爷捉到祠堂挨打。”
　　“啊？”紫碗脑子一阵嗡嗡。回想今天她确实没见到父亲、大哥和二哥。不会是朝堂出了什么事吧？
　　“父亲刚回府？”
　　“是。二少爷的身边的小阿宝告诉我的，他不知道什么情况……”
　　“我现在就去祠堂。”紫碗理一理衣裳。
　　爹爹上朝到现在才回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事发生。
　　“啪——”长尺脆响惊得紫碗皮肤一阵痛。紫碗不敢从正门进祠堂，转弯趴在窗边上偷偷观察祠堂里面情况。
　　“你这个孽障!”紫相骂，“战场上搜刮的金银你怎么能拿？!”
　　“爹，儿子知错了。”紫辂道，“但这件事是打了报告的，军队将领知道，太子也默认了……再说这些钱财也不是用在我一个人身上，我紫辂会是贪财的人吗？我把钱全部撒在出力出命的兄弟口袋里，自己只留兑换的两万银票以备不时之需。”
　　“以备不时之需。”紫相重复紫辂的话，又打他一棍。
　　“啊……”
　　“你这叫贪赃枉法。你这钱不会帮你只会害你自己!”
　　“爹，是有人害我。没有多少人知道我手里有钱，在归隐寺那次我把钱给那个富绅准是被那些歹人看见。他们上头有人要整我。”
　　“你现在才想到？太子迎番国使臣快一个月他们就对你动手，你这件事涉及人员众多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这案子人证物证具在，连根拔起是有人想看到的。你呀，是往里钻的兔子等着被割肉!”紫相分析得面面俱到。
　　“太子知道这件事。”
　　“太子知道，他能说吗？太子若想救你只能曲线救国，你和太子好是一回事，但做事不能太过分!”紫相边说边打，恨不得把他儿子都脑袋敲醒。
　　“父亲，如果我知道现在这样我还是会这么做。边疆多苦啊，有那么一群兄弟肯跟着你受罪……敌人的珠宝我还会拿，分给兄弟无可厚非。”
　　紫相手中的长棍停顿一小会，心一恨决心一定要给他惨痛教训：“这么大的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难道你不知？你犯错，别人就要把你往死里整，你要是死了，你对得起我对得起你娘吗？”
　　紫箫也不敢进祠堂同样选择在窗户外观望，见到紫碗便走上前捂住她的嘴巴将她带到窗底下。
　　“三哥，你干嘛？”
　　“我和你说这几天少惹爹爹。”紫箫说。
　　“二哥犯了天大的事，是不是？二哥因为我暴露赃款了。”
　　“有人检举他私藏赃款。爹好不容易把他从朝堂捞回来，否则就要进地牢。”紫箫严肃说。
　　紫碗担忧问：“二哥会进吗？”
　　“两万银票说多不多，就看圣上的心思了。”紫箫靠在墙上道，“最轻的处理就是革职查办，紫辂不能去边疆，去边疆的人要换。”
　　“三哥，这件里事有太子。是不是朝廷内部有党派之争？”紫碗顺势问。
　　“小碗聪明。皇后所生的三皇子誉弈珐和太子一派不和。”
　　紫碗抓住重点，惊讶问：“太子不是皇后所生？”
　　“太子是已逝雍竺皇后所出。”
　　“太子是老几？”紫碗更疑惑，“是不是老大？”
　　紫箫瞪大眼睛对妹妹的无知表示震惊：“太子是老五，你不会这点常识都不知吧？”
　　“没人告诉我啊。”紫碗说。
　　“我来告诉你。”紫箫屁股粘在墙底下，拉起袖子道，“雍竺皇后是皇上原配，可惜命不好怀了几个孩子都没了，唯有太子活着但雍竺皇后也殒了。这就是太子为什么是老五的原因，他好几个亲兄亲姐都在母胎的时候没了……”
　　轮到紫碗瞪大眼睛。
　　“现在的皇后母家势力很大，膝下又有三皇子……你觉得皇后还需要什么？或者说三皇子需要什么？”
　　“抢位置啊？！”紫碗说。
　　“可是抢位子为什么要现在才开始？不是应该在太子小时候就……不是更好吗？”紫碗做手抹脖子的动作。
　　“听说……小碗你要知道这只是听说，具体是不是这回事我们就不知道了。”紫箫打算把自己了解到最秘密的事告诉紫碗。
　　“你快点说。”紫碗等不及。
　　“皇上和雍竺皇后是一对恋人，现在的欧皇后是以前横插他们之间的阻碍。”紫箫超级小声说。
　　紫碗亦很小声问：“你……确定这靠谱吗？”
　　“我不知道，我觉得有几分可信。三皇子名誉弈珐，有一个‘王’字旁但后边加上‘去’，这是什么意思？这叫‘去王’、‘除王’，皇上根本不考虑三皇子继位。太子就比他厉害多，他有两个名字，十岁前名誉思竹。皇上全名誉豫，雍竺皇后闺名就含有‘竺’，誉和豫、竺和竹我猜这是皇上思念亡妻。十岁后，还是五皇子的太子册封为太子，因他名字不符合族制更名为誉弈珏。你看看把‘珏’一点去掉岂不是两个王，这是皇上铁了心让自己的爱子继位。”紫箫捡起身侧树枝在地上划字。
　　紫碗被她三哥说服了，她又问：“太子现在的名字到底是哪一个？”
　　“两个名字都是。听说册封太子当天前排的文官们看到皇家族谱里太子的名字两个都写上了。”紫箫道。
　　“太子简直太牛了。”紫碗讶异道。
　　“三皇子背后有皇后和母族实力，太子背后有皇上支持……”紫碗同紫箫一块分析，“皇后姓欧，欧家确实势力庞大，但不独大。太子是正统又有文武百官支持。这两派……如果是我，我会站在太子一方。我想问，为什么三皇子会有和太子抢位的想法？”
　　“我不知道。”紫箫不靠谱说，“他们向来不对头，这里面一定有很多秘闻。”
　　紫碗突然问：“三哥，一年后便是科举你有何打算？”
　　“啊～我自己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紫箫被妹妹问得心慌。
　　紫碗提醒紫箫：“三哥，这些秘密连你都知道，不能认定别人不知道。你是紫家人要处处小心，并且一年后你就要参加科举了。有些事该对谁说不该对谁说，定要三思啊。”
　　“小碗，你是我妹妹，有时候觉得你的想法超同龄人你像一个大人一样睿智。”紫箫说。
　　紫碗表情凝固，三哥不会怀疑她……不对呀，自己没那么明显，再说自己对前世记忆那是一片朦胧像打了马赛克一样即便有人发现了她的特别也说不出个一二。
　　“果然是我亲妹，和我一样聪明!”紫箫话锋一转。
　　紫碗：“……”原来是拐着弯在夸他自己。手掌一挥甩向紫箫自恋的脑门。
　　“呀呦——”紫箫吃痛。
　　“谁？!谁在外面？”祠堂里的紫相发声。
　　墙外的紫箫、紫碗一惊，背部流了少许冷汗。他们忘了屋里有生气的爹爹和挨打的二哥。
　　兄妹对视，用同样缓而慢的速度起身直到两人的头从窗户冒出。
　　“爹。”紫碗打招呼，“我是来看二哥和你的。”
　　半趴在地上的紫辂好像看到救星一样看窗户外两人。
　　紫相摇晃左手示意孩子进祠堂说。
　　紫碗立即道：“不敢进去。”
　　紫相点点头。他知道孩子要是有胆子也不会蹲在墙角。
　　明显爹爹连话都不想对他们多说，紫碗抓上三哥衣袖道：“爹爹你消消气，如果还是生气就多打二哥几下，我和三哥就不打扰你们了。”带上三哥溜。
　　“嗳……”紫辂叫唤。这……就溜了？
　　原以为是救星后来才发现是“流星”。

　　晚上，紫碗偷偷摸摸来到祠堂看望二哥紫辂。
　　“呀呦，二哥你别生气了。”紫碗撒娇求二哥道。
　　“刚刚你们不救我，我又被爹多打了一柱香时间。”二哥紫辂横躺在垫子上生气。
　　紫碗：“二哥不生气了。你难道不清楚那时候爹爹多凶啊，还不如等他气消了再来看你。今天晚上爹爹一个人默默吃饭好恐怖。我可是吃完晚饭就第一时间给你送吃送喝送被子。”
　　“爹很生气？”
　　“很生气。”
　　二哥紫辂平静地闭眼：“完了完了，太子不在我明天非得去地牢待。”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别老想着太子。”
　　“哎呀，小姐也在这。”孙妈妈抱着棉被跨过台阶。
　　韵石在门口向孙妈妈礼貌问好。
　　“夫人知道你们兄妹互相照应肯定很开心。”孙妈妈边说边解开棉被，从中拿出吃食。“夫人说，夜深一定要盖被子。小姐倒是把夫人想的全拿来了，小姐贤惠啊。”
　　紫碗被夸得无法适从。
　　“二哥你好好睡，睡得舒舒服服，不然到了地牢就睡不好了。”紫碗道。
　　“啊…小碗你别这样说，睡地牢还不如让我睡祠堂。”二哥紫辂忧心忡忡道。
　　“二哥没想到你也有害怕的一天。”紫碗坐在毯子上看着二哥。
　　“唉……我为兄弟贪财落到这地步无话可说，只盼上天能对我好点，在地牢能睡个安稳觉。”
　　“啥安不安稳的。”孙妈妈说，“二少爷今天先睡好，将来的事可不能保证能不能睡。”
　　“……”孙妈妈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二哥你好好休息，我叫韵石焚香驱蚊。”紫碗撂下话打哈气离开。
　　静秋凉，黄叶满地。
　　紫碗踏上枯叶感到凉意。她拉起衣领道：“韵石，把外套拿来。我记得出门有带外套。”
　　“韵石……”紫碗再唤还是无人听，她回头看，小路上只有枯叶不见韵石。
　　韵石可能还在祠堂焚香未及时跟上她的脚步。她这次来只带韵石，没想回来只有她一人有点儿孤单。算了反正都在紫府内离自己的小院子也不远，自己走也挺好的。
　　走出几步，紫碗察觉异样转身过去看看后面有什么危险。
　　一件衣服从天而落盖在紫碗头上。紫碗反应迟钝，手摸丝料不是紫家常用衣料，抬头发现本不该出现的筷子就站在她面前。
　　“你突然转身，衣服就把你的头盖住了。你若不转身，衣服就会刚刚好落在你肩上。”筷子整理紫碗身上的外套，把她的头从衣下解救出来。
　　“你吓死我了。还以为我们家遭贼了。”紫碗边说边把筷子披上的衣服穿上，感觉有点大……“这是不是你的外套？”
　　筷子身上的确没有穿外套。“看你这么冷了，我借给你穿，你不要？”
　　“要。”紫碗抓紧外套，“谢谢你的舍衣取义。”
　　“哈～～我今晚是来给你送东西的。”筷子说。
　　“东西？什么好东西？”紫碗脸皮厚，直接朝筷子伸手要。
　　“我去你院子发现你不在，所以把它放在你房间里。”
　　“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紫碗进入圆门回到院子。
　　筷子也跟着她回到闺房。
　　紫碗对自己的闺房非常了解，多了什么一下就能看到尤其是吃的。
　　“哇!葡萄!”紫碗兴奋喊。
　　瓷器装着两串葡萄和大块大块冰。每样都是稀罕货。
　　“我这个月都跟随太子接见番国使臣，顺带捞了点好处。”筷子酷酷坐下，“你喜欢吃，不知葡萄合不合你胃口。我可是从众多葡萄中挑最新鲜送你这。”
　　“你的诚意我收下了。”紫碗在古代第一次见到如此剔透饱满的葡萄好像刚刚摘下一般。
　　“你喜欢就好。”筷子见她露出喜爱的神色松了一口气，“我还有事，不留。”他要顺道去紫家祠堂看望睡在那的二货，通口气解决一些糟心事。

　　紫碗兴奋得一大早起床，拿起床底下存放的葡萄又吃了起来。
　　冰块已经融化，盘上有水。普通浸在水中央。
　　她从未在落后的古代莫说吃到，就说看到一串新鲜饱满的葡萄都没有。晚上断断续续吃完一串，今早开工吃完剩下的一串。
　　美好一天从吃葡萄开始。
　　“小姐。”门外有人惊得紫碗一手快速把葡萄藏在床下，一手擦净嘴巴，最后两手使劲往后衣一搓——偷吃痕迹被抹干净，她道：“进来。”
　　“小姐，今天早上没有外人带走二少爷。”
　　“好事啊～”
　　“孙妈妈问，今天早晨祠堂送饭，是我们送还是她们送？免得送太多浪费粮食。”
　　紫碗双手习惯地往衣服上搓，她思量道：“今早不去。我送的时候我提前知会孙妈妈。”
　　“是。”
　　雅石关上门，紫碗恢复吃货本色，蹲下去掏起床底的葡萄继续享受。
　　没吃多少颗葡萄又有人来打扰，紫碗心情不好地说：“什么事？”
　　浅石隔着门说：“小姐，夫人叫你去吃早饭。”
　　“来了来了。”紫碗开门。
　　“呀。”浅石见紫碗打扮明显讶异，“小姐，你还不换装？”
　　紫碗一早上对葡萄念念不忘，经清石提醒才发现自己睡衣未换。“等等，我换身衣服。”
　　房间门一关紫碗又跑去床底下吃葡萄，换衣服的时间有的是，错过了新鲜葡萄就再也吃不到了。
　　紫碗不觉时间过得快，门外的清石着急来回跺脚。
　　“小姐……”清石催促。
　　眼见清石将要破门而入，紫碗无奈藏好半串葡萄，嘴里嚷嚷着“快了，快了。”
　　心情不好地喊清石进门梳妆打扮。
　　最后心底遗憾地瞧了床一眼，离开落玉院去栖园吃早饭。
　　吃早饭时被母亲数落几句，什么拖拖拉拉、什么不好好吃饭……
　　紫碗从早学到晚，终于在晚饭后有空去祠堂见见二哥了。
　　二哥紫辂眉眼淙淙，鼻梁挺立，嘴唇微厚，侧脸棱角分明有一种战场锐色。此时的他翘个二郎腿躺在垫子上，右腿一直抖个不停非常败坏紫家二少的形象。
　　大哥紫轩双腿弯曲坐在垫子上，他和二哥是胞胎，两人俊脸相似。大哥眉眼如黛山，鼻梁挺拔，润唇，英朗的面颊显出儒雅。
　　“小碗，你来这么晚我都快饿死了。”二哥说。
　　“大哥不是送点心了吗？你还没吃够!”紫碗端上餐具。
　　紫辂用手抓饭，满足地吃了一口。
　　“幸好太子及时赶回来，不然我就得蹲地牢。”紫辂感叹，“太子够义气，为了我，拽着番国使臣提前回朝。”
　　大哥紫轩泼冷水：“为了你？你怎么知道太子是为了你提前回来？你才贪了两万两银子不是什么大事，太子提前回朝不是为了你的案子。我猜……番国供奉的水果不易保存，所以太子和使臣太会用最快的时间到达皇城。”
　　“……”二哥沉默，又说，“兄弟是最重要的，太子不可能是因为送水果而顺便赶回来救我吧？”
　　“听你这语气，你自己心里已经确实是什么缘由了。”大哥紫轩拿起一串葡萄晃。
　　二哥紫辂郁闷躺在垫子上：“原来我这兄弟是顺便的。”
　　紫碗窜到葡萄旁边，大哥手中的一碟葡萄有点皱巴巴的不太新鲜。
　　“这是今早内官分配下来的葡萄。按等级分配我们家这葡萄算是很好了，小碗吃吧，是甜的。”紫轩把葡萄送到紫碗面前。
　　“好。”紫碗接过葡萄捏了捏，心想筷子真是有良心送她水润润顶好的葡萄。
　　“我估摸着我是被革职了。”二哥紫辂有点丧丧地说。
　　大哥紫轩说：“你这几天最好待在祠堂惭悔。外面的人纵使有话也不敢说。”
　　紫碗有个好习惯，因为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父母、哥哥们谈正事从不会插嘴惹事，只会乖乖聆听挖取信息。父亲说，她这样像极了她母亲小时候。
　　“我这几日要一直待在祠堂思过。哪都去不得，什么事都不能做……”二哥提起手中一串干扁的葡萄，“就像这葡萄，新鲜不新鲜，干又不干，难做人啊，做个快干的葡萄更难!”
　　紫碗忍不住道：“你就是葡萄干。”
　　“……”

　　紫碗回到落玉院兴冲冲拿起床底下的葡萄，笑脸变哭脸。
　　好葡萄已经变成葡萄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