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竹筷碗》雁厌思何

15、为子而谋

　　紫府门前有一铜盆烤着炭火，烟气弥漫好似大师做法。
　　李嬷嬷高声喊道：“请归府之人跨火盆，淋瑞水。”嬷嬷声音庄重严肃好像真吓退邪气。
　　紫夫人、紫钟意、紫碗、紫箫依次下马车跨过火盆，淋上避邪甘露。街上的人热热闹闹围上一圈，有的图热闹、有的瞧场面、有的想看看紫府贵人长什么样子。紫府不甚在意，人多也能对驱邪避鬼更有帮助。
　　可惜火盆里的烟太大，不呛人但看不清人的脸总归是怪怪的。
　　仪式完成，众人各做各的立刻将门面恢复往日平静。
　　祖母抱恙。
　　紫钟意被面色凝重的紫夫人带到前厅。紫碗知道他们将要说些什么事情，做为孩子的自己不去打扰不掺合是最好的选择。
　　当天，紫钟意跑回德侯府的闺房闭门不出。

　　紫夫人领着紫碗来到祖母的院子，见到哭过一夜的紫钟意，她是被祖母好生劝来的。
　　“这两年因战事耽误了许多事……我失去了一个儿子，我也错过陪伴儿孙们的时间，瞧瞧，你们都这么大了。”祖母怜惜地握住紫钟意的手。紫碗在边上看着她眼睛红肿，没什么精神。
　　祖母又叹息：“男孩儿不打紧，他们这两年学了许多本事。可我们紫家的女孩儿可就吃亏了，呆在寺庙里就学阿弥陀佛，到了皇城她们在寺庙里所学的东西没多大用处。”
　　紫钟意小声抽泣：“祖母不打紧。”
　　“什么叫不打紧!我们紫家男子平生只娶一妻，对外边女子来说那叫好事巴不得挤进我们家门。你再认真瞧瞧，外边男子哪一个像我们紫家一样家规严谨、自好自律。不说没有，就是难挑!”这些话祖母是对紫钟意和紫碗说的，后边这句是专门对紫钟意讲的，“你难道要为你父亲作尼姑不成？你愿意，我这个做母亲做祖母的也不允许!”
　　祖母眼圈红了，紫钟意眼泪泛堤。祖孙俩抱在一起哭。
　　紫夫人也不好说什么，紫碗跑过去抱住紫钟意的腰传递温暖。
　　祖母知道哭泣没有多大用处，内心稍回复平静后，开口道：“我从来就心疼女孩儿……尤其是我们紫家的，不单单我是祖母，更因为紫家历代女儿就少，稀罕。钟意从小没娘，父亲很少陪伴，哥哥眼下是朝廷栋梁。她十五了，到了嫁娶的年纪，家世虽好……唉……”她不好当孩子的面说孩子性格，“二媳妇儿，我知道你是明事理、有本事的……”
　　紫夫人开口安慰：“母亲您放心，我们紫家孩子吉人自有天相。我从那弯弯绕绕过来，自然不会让我紫家孩子往回送。”
　　“嗯。前些天李嬷嬷同我说，有人从她那里打探钟意的亲事。那些人啊，怎么骂他们都不过瘾!”祖母放下紫钟意双手。
　　紫碗和紫钟意现下同坐在一张木椅上，祖母知道小碗能暖钟意的心，她也知道她迟早有一天会彻底放手，不能时时刻刻都在后辈身边。
　　紫夫人提议：“现在紫家无论有多少荣耀都比不上一桩白事，我们阖家小辈守孝三年，这是礼制。”
　　“嗯。”祖母继续听。
　　“这三年内我会请夫子、女先生、嬷嬷教导钟意和小碗，我也会言传身教。”
　　“好好好。有你在我放心，咱们家祖上三代到这代就出这两个女娃儿，要好好养。”祖母赞同道，扭头朝紫钟意说，“以后紫府是你家，你要把前两年没学过的事理都学会，也要懂得为人处世之理。祖母给你父亲给你哥守家。”
　　紫钟意诧异：“祖母……”
　　祖母补上叮嘱：“你最好学学小碗的脾气。瞧瞧瞧，说小碗，小婉就不开心了。”
　　紫碗感到莫名其妙，她脾气怎么了？难道会炸!？
　　祖母推开紫钟意挽上的手：“祖母老，不能陪你一辈子咯……”
　　自从得知自己大儿子的坏消息，祖母更老了。
　　紫夫人管内宅雷厉风行，答应祖母的事立刻就去做。隔天夫子就上门，下午便有女夫子授课。紫碗最崩溃的是母亲时不时晚上要抽查课业。果真把两年荒废的时间都补上。
　　“小碗。”紫箫道。
　　隔着一块屏风，紫碗都能感到三哥的热情。夫子快来了，这个时间同她说话简直是要罚抄的自虐行为：“要说话快点说，夫子快来了。”
　　“今儿元宵，下午夫子不授课，女先生也不来。我们去哪玩？”三哥紫箫说这话态度随意。
　　紫碗听着激动不已，虽然现在是年味最浓时段，但她完全感受不到!除夕到年十四日日不是上课就是陪伴父母接待客人，全全没有自己的时间。
　　今日元宵，女先生早早请假与人赴约，晚上吃团圆饭。想想便觉得有点小激动。
　　“我今天下午和钟意姐外出买东西。”对屏风那边的人小声说。
　　“我陪你们去。”
　　这时，夫子赶来上课。
　　夫子也知道底下孩子们心思都不在课本上，草草讲完一课内容解放他们的天性。
　　“清石，你去同母亲说我仨中午都不在家吃。快去～厨房快煮饭了。”紫碗说。
　　清石应声小跑：“哦。”
　　紫碗撒娇：“钟意姐我们今天去外边吃。紫箫大爷请客。”
　　“中午不在家……吃不好吧？”紫钟意担忧。
　　紫箫从位置上跳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请客的。小碗你说清楚……”
　　紫碗赠紫箫一双“你到底请不请客？”的眼神。
　　紫箫改口：“我请客可以……帮我把夫子布置的这两天作业做了。”紫箫比紫碗更忙，不止要上学堂还要天天往校场跑，王汀师父每日监督他的武功。
　　“当然可以。”她帮她三哥抄写作业已经是长久交易，没办法字体太相像没人发现。
　　紫钟意知道他们的秘密也不会告密的。
　　三人及一众仆从欢快地从后门出发。他们没有发现，清石前去辞饭未来、浅石吃坏肚子蹲在茅坑。紫碗的贴身小侍女们一个都没跟上。
　　小姐少爷们吃完午饭的时候才发现紫碗没带上清石、浅石。
　　紫箫吩咐小厮：“你回府把清石、浅石叫上，让她们偷偷从后门走，我们在玉石堂等。”
　　有人从下迎上正碰紫箫，紫箫看清来人后脸色僵硬不舒。
　　“紫箫小弟弟。”柳晁晁亲热打招呼。
　　紫箫最讨厌有人在他妹妹面前叫他“弟弟”，有失哥哥的面子。
　　柳晁晁作死抚摸紫箫的头：“多年不见你长大了。”
　　紫碗双眼巴望着这奇异的一幕，她一直以来叫哥哥的人被别人叫小弟弟。内心不能接受，穿过人群缝隙提前下楼。她不如提前走轻松许多，先回府叫上清石、浅石一起做伴。
　　紫钟意也想跟上去，不知柳晁晁抽坏哪根筋一下拦住她的去路：“这位小姐你好面生，请问你是……”
　　紫钟意吓得后缩。
　　紫箫顾不得亲妹妹，想尽快打发“皇城恶少”。
　　“柳晁晁你来这里吃饭干嘛拦我们的路。”紫箫挡在钟意姐前。
　　已经下楼的紫碗朝上面喊：“三哥，我不等你们了我先去。”
　　“嗳。唉？”紫箫倚栏附身往下喊，“小碗你别乱走，在这等……”眼角一瞟，柳晁晁趁着空档和紫钟意聊天。
　　紫箫忙于两面应付，左右摇摆之间最终选择解决最大祸根——柳晁晁。柳晁晁可是皇城出了名的“黑心眼”，黑心程度和他大哥不相上下。
　　“吵吵，今天你在雲香楼的所有花销归我。”紫箫豪气地说，嘴巴不经意间贴上对方的耳朵磨牙再道，“你就吃、你、的、饭吧。”
　　柳晁晁当作没听见，继续对紫钟意奉殷勤：“紫小姐，我知道今日元宵有一个很好玩多地方，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柳晁晁对紫钟意说，手反而自动挽上最近的紫箫。
　　紫箫嫌弃：“吵吵，我们没同意你的建议。”
　　紫钟意沉默不语反而离柳晁晁越来越远。
　　柳晁晁转而对付紫箫，拽他下楼：“紫箫我们一起去瞧瞧啊。”
　　紫钟意不得已忧虑地跟在亲密挽手的两人身后。她不敢自己和侍女先行回府，怕他人担心，作为姐姐她也担心紫箫在柳晁晁手下会闹出什么事。
　　柳晁晁刚才受人之托匆匆忙忙前来截路，现在见到意想不到之人更有心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