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竹筷碗》雁厌思何

14、暖阳流动

　　“当——当——”
　　钟声唤众生，钟锤升朝阳。
　　紫夫人走进紫碗房间，房内物品摆设毫无章法，女儿依旧懒洋洋赖在床上，她生气嚷嚷：“小碗呦，你瞧瞧、你瞧瞧!没一个像样的地方!我没时间管你就成这样，清石、浅石也不懂得约束你……起来，把自己物件收拾好。我早两天便告诉你我们将要回家，你自己的物品到现在都没拾掇清楚!”
　　紫碗连连应声：“等会收拾，等会收拾。”
　　“还等会!”紫夫人拍女儿脑瓜，“现在就给我收拾，否则别给我出门。”
　　“啊！”紫碗机灵从床上下来。她要给筷子送吃食呢。
　　“清石、浅石你们看着她。我今天抽出时间来看你竟然是这种表现……”
　　“娘……”紫碗想争取出门机会，紫夫人头也不回拒绝她。
　　紫碗无奈转圈看了房间摆设。要整理的物品有点多，筷子要饿肚子了。
　　“清石、浅石我们一起收拾房间吧。”紫碗温声提议。
　　“小姐，我们每日都整理房间可你一回来就搞乱……”
　　“是我不好，我贬低你们的劳动价值。”紫碗老实承认错误。“我们一起整理物品吧。”
　　“小姐，你不能再皮了。”比较大的清石开口。
　　紫碗察觉她有话要说：“为什么？清石你有什么事要说吗？”
　　浅石收拾财物。清石与紫碗一起整理衣物，她小声在紫碗耳朵道：“前几天我和浅石洗衣回来听见别院里一些夫人们说体己话。有个夫人说她想向钟意小姐替自己儿子说媒。”
　　“啊？”紫碗在茵林寺待贯，不知时间流逝。清石面对紫碗的反应有些捉急：“小姐你现在十岁，再过几个月你就十一了。钟意小姐比你大五岁，一十五岁的年龄已经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打钟意小姐主意的夫人，不是冲着两情相悦、谈婚论嫁而来……那夫人说，我朝大胜髶国紫家荣耀而归，谁跟紫家沾亲带故他日也好飞黄腾达有个依靠，更何况德侯有爵位……”
　　紫碗破口而骂：“哪家没脑子的，天鹅肉想疯了!”
　　“就是。”不远处收拾物品的浅石接下小姐的话骂，“人若是总想靠他人出头就是个没用的货。那家夫人好不到哪里去!”
　　浅石脾气竟也上来，紫碗感到定有大事发生：“然后呢？”
　　“小姐。”清石挨近，小声道明，“大捷已定之后，前线来报德侯战死……”
　　“啊……”紫碗瞳孔放大，冰凉从不知处侵袭全身，咬牙低声，“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们也不知道，昨天孙妈妈同我们说的。这件事被夫人压了好久，不曾告诉钟意小姐一点儿消息。可是那些多嘴的夫人们都知道，所以孙妈妈每日都陪钟意小姐学佛经免得听到噩耗。”
　　“孙妈妈为什么告诉你们？”
　　“回府日子快到了，眼见便要瞒不住所以孙妈妈才偷偷告知我们也一并告知小姐你。”
　　紫碗关切问：“伯厚哥呢？我二哥呢？”
　　“小姐放心。他们都很好……”
　　“小姐。”浅石走进，“你说说那些夫人打的什么主意。欺负钟意小姐没爹没娘好拿捏……瞧着钟意小姐嫁不出去吗？!德侯大人刚走……就厚脸皮打德侯女儿的想法，真不要脸!”
　　清石：“有些府里水可深了。”
　　紫碗平复震惊，把两天内要穿的衣服放在枕头边：“大伯的事我们不要去管它，缄口不言自会有大人操心。钟意姐和我们是家人，她的事是我们的事，任何人统统不能打她坏主意。”

　　筷子靠在黝黑的房墙养神，与他很近的清空满腹言语。他不想听其意不愿听其语，头转向窗户，大小不一的破纸洞放肆地放出秋烈印出紫碗行走的步态。
　　紫碗心事沉沉地低头前行照例提着一篮吃食。
　　“阿弥陀佛。”清空突兀打扰到筷子的神思，“施主我要走了，你在这慢慢休养。”
　　“不送。”
　　跨进柴门的小姑娘正面与清空相对，她好奇，清空多日对筷子不闻不问今天反常到来，有古怪：“清空师傅，你来这有事吗？”
　　“我是来……”
　　筷子横插一嘴：“他确实和我说一些事，现在已经谈好了。”
　　“是的。”清空微笑。
　　紫碗让出路同清空再见，随后疑惑地蹲在筷子面前：“你们俩说了什么事？”
　　筷子也并不掩饰：“前次我和他提议在荚子家周围设下圈套歼灭我朝境内髶国兵弁的事有最新进展，他特来告知。”
　　“嗯。”渴望筷子继续往下说的眼神。
　　“最后一小股敌人力量已经覆灭。”
　　“好消息。”
　　筷子挑眉：“你今天来得好晚，专门给我送午饭吗？”
　　紫碗知道他在讽自己：“我今天晚到实在是有原因，我后天就要和我母亲回城，和你提前告别。”哼哼，到时候看谁送饭给你吃。
　　“好巧。”筷子盘腿坐好，“我也是那天要回城。我也提前多谢你的照顾。”
　　这个人不愧是“大人物”，嘴上讨不到一点便宜。紫碗转移话题：“清空端给你的食物怎么一点儿不吃。”
　　“不饿。”果断说完筷子俯身拿起紫碗带来的馒头吃，边吃边说，“现在有点饿……还是热的!”
　　“是啊。”紫碗想起在厨房又碰到大娘的场景。厨房快做中午饭时她蹑手蹑脚趁人不多扒上几件吃食，本是顺顺利利却在出门口遇到拐脚踏进厨门的大娘。
　　大娘很是惊奇：“紫小姐，你为什么……”指着紫碗手上的饭篮。
　　大娘是掌厨，寺里每日有多少人吃食她最清楚不过。她知道识韭早就离开茵林寺，紫碗手里食物不给识韭是给谁的？她满面好奇。
　　紫碗提篮怵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如何是好。
　　大娘看她面色为难：“你……”
　　紫碗深呼一口气：“大娘我想吃东西……”
　　“哦。”厨房大娘一点就透，“我知道了你不开心想吃东西。那小伙子一声不吭就离开，你伤心已经抑郁不能自理，化悲愤为吃食……好姑娘拿去吃吧，我们厨房不差你那点食物。”
　　紫小姐震惊的脸色一闪而过随即换来更深沉的面色。她还没必要因为这件事儿搞得像大娘说的一样。
　　她的变化厨房大娘看在眼里。
　　大娘贴心道：“不用担心，我们厨房你常来，随时欢迎。”
　　紫碗真想原地爆炸，她不想被认为是大胃王。
　　“这些食物都凉透了，我给你热热。小姑娘就该吃好的，你又是名门小姐在这受苦了。”大娘提起紫小姐手中饭篮，热心肠帮她加热更换新鲜食材。
　　紫碗难受地站在原地等许久，拿到食物立即提起饭篮抹油跑了。
　　筷子打断紫碗的回忆：“你想什么呢？”
　　“人生啊……”紫碗感叹，“我被人误会成猪了。”
　　“噗——”
　　见到筷子笑，紫碗来气：“还不是因为你，每天给你弄吃的别人以为是我吃的!”
　　筷子挡嘴掩笑：“是我错，小碗原谅我。”
　　“唉，这也没什么。反正人都要死的不在乎一点误会。”紫碗思维跳跃，“你在‘青羽’是什么官？”
　　筷子不料紫碗会问，思索答：“挺高的，经常接近太子。”
　　紫碗奇异看他。青羽卫是太子的军队，没想到筷子的官位这么高。怪不得他的木牌如此豪气!
　　“你的眼睛别睁那么大，像看到鬼。”筷子嫌弃。
　　“你就是鬼。呃～不对，是大官。”
　　“……”
　　“我问你。”紫碗移近他，“我大伯……就是德侯，是不是真死了？”
　　“……是。”
　　“他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我哥、我堂哥他们现在如何？”紫碗连环问。
　　筷子眉目下沉：“德侯为掩护大部队战死，他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其他的事情……我脱离军队太久，不知道。”
　　清石、浅石说的没错。大伯陨了。
　　筷子想安慰紫碗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紫碗最后叹息：“生死无常，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谋出路。”
　　这位女孩儿竟有如此想法。
　　筷子深深望她。
　　阳光穿过残破纸窗斑驳洒在紫碗身上，点点灿烂成为映衬她的装饰。小和尚的服饰更显出她一种呆萌、温馨之感。
　　她的小脑瓜装上了什么？
　　是否和她的外表下有一颗赤诚的心？
　　筷子出神开口：“碗儿，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一句“碗儿”称呼把紫碗吓得呆若木鸡。肉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