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雨得其安》Kong乙己

2、第二章 沐雨经霜；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直射在客厅里，在光束的作用下，空气里的微小尘埃在其中漂浮着，茶桌上放着刚泡好的茶，茶香泗溢在客厅里，给平和的黄昏时分更添了一份安稳。这时奶奶坐在红木沙发上，在冲洗着茶具，然后将泡好的茶倒在紫砂壶里，拿进了书房里。
　　“老头子，喝个茶吧，小宇应该也快回来了。”奶奶对爷爷说到。
　　“是啊，终于回来了，这孩子苦啊，心里肯定是有委屈的。”爷爷将毛笔放下，拿起了茶壶。
　　爷爷奶奶非常心疼奉承宇在国外生活的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各方面的条件都比不了家里，还经常有危险，对于一个12岁的孩子而言太过残忍，更何况他曾拥有着良好的生活环境。是他太固执，一心想要和母亲在一起，无奈才同意他在假期的时候去那里帮助母亲进行救援，只是没想到一别却是4年。
　　此时奉承宇和他婶婶已经回到了家里，奉承宇没有在客厅看到爷爷奶奶的身影，却看到了留有余温的那半壶茶，他向那茶壶续上热水，向婶婶示意要到书房去端着茶壶就走了过去。这个家里的格局还是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一个三层的小楼，爷爷奶奶的起居都在一楼，书房是爷爷经常待的地方，他和奉昱凡小的时候都是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的，尤其是搬到这个别墅之后，这个书房充满许多他开心和不开心的回忆。
　　“爷爷，茶还热吗？我再给您到点。”奉承宇将茶壶里的茶倒进了爷爷的紫砂壶里。
　　“嚯！这都回来了，咱俩还不知道呢。”奶奶打趣儿的说到。
　　“其实也是刚进门，好多东西都没收拾呢，我就是先过来看看，奶奶。”
　　“好好，回来就好。”奶奶抚摸着奉承宇的头。
　　“来，孩子先别忙，先过来，给我磨个墨吧，我是多怀念你能陪在我身边看我写字的时候啊！”爷爷招呼奉承宇到自己身边来。
　　时隔多年的再次拿起爷爷珍贵的砚台让奉承宇心里很安稳，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也从漂泊中重新回到了这里。
　　爷爷提笔写下四个大字“沐雨经霜”，“孩子，这四个字最能体现你这不在家的日子里所经历的一切，这些都会成为你今后的力量，但如何将它内化，发挥好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说着，爷爷在纸张的右下角写上了落款和扣上了纂章。
　　“嗯~，我会努力去内化的，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奉承宇点了点头。
　　“我们小宇从小就是个努力的孩子，也是个优秀的孩子，你不必把你爷爷的话太较真，你爷爷就是太严格了。小宇既然回来了，就先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再说内化不内化的事情，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对于那些事情需要时间来处理。”奶奶摸着奉承宇的头，看着爷爷写下的四个字，长舒一口气。
　　“我知道，奶奶，我不会太逼迫我自己的，您放心。”
　　之后婶婶便走了进来，叫爷爷奶奶一起去吃晚饭。在饭桌上奶奶还在新奇，这一桌子的菜，刘婶一个人可做不来吧，看着菜的样式更像是从饭店里拿回来的。
　　“他刘婶儿，这菜是你订的吗？”奶奶问到。
　　“不是，老夫人，是夫人和小宇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
　　“嗯，是这样的，爷爷奶奶，中午吃饭的时候，菜点得太多了，就打包带回来了。”奉承宇和煦的说道。
　　“不错啊！知道勤俭节约的小孩已经很少了，你看看你哥每次从那个网上给我和你奶奶买的那个水果啥的，吃不了，坏了都倒掉了，看着我们都心疼啊。”爷爷抖着手说。
　　“你看你，小凡在外面上大学，还想着给咱们老两口买东西，你还嫌弃，你老是舍不得吃，放坏了怨谁啊？怨小凡啊？要我说以后就我和小宇吃了它们。是吧小宇。”奶奶一脸嫌弃。
　　坐在一旁的婶婶笑了，看着他们说话，“行了，行了，以后买东西的时候我们注意着一些，不浪费这些东西。”
　　“唉，这就对了，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不能糟蹋粮食，你想想我们那个时候多艰苦啊！”爷爷傲娇的说给奶奶听。
　　“行了，就你占理。”奶奶一脸嫌弃。
　　坐了三个小时车程的奉承宇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坐在饭桌上陪着爷爷奶奶吃着饭，刘婶和王叔是两口子，奉承宇小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家里照顾爷爷奶奶了，对于这一家人来说，他们也算是家人，所以他们都在一起吃饭。吃完后婶婶有些劳累便去休息了，刘婶一个人在收拾餐桌，奉承宇也跟着一起。
　　“不用不用，小宇，你先歇着吧！”刘婶把碗筷都端了起来。
　　“没事儿，我也跟着干一点吧，我挺无聊的。”奉承宇无奈的说道。
　　“好吧，你把这个饭菜放冰箱里面去吧！”
　　奉承宇把桌上剩下的饭菜放进了冰箱。爷爷和奶奶到院子里坐着去了，王叔跟在他们后面拿着茶具，夕阳西下，余晖洋洋洒洒的落在院子里奶奶悉心照料的花花草草上。这让奉承宇想起小时候自己在夏天的午后拿着水管对着落地窗一直冲水，还把玻璃冲花在表面形成了一层水膜，结果把窗台下面的两盆兰花淹死，被睡醒的奶奶发现之后扔到爷爷书房里被迫练字的时光，为此奶奶好几天都没让他碰过这些花花草草。
　　此时家里的电话响了，奉承宇接起了电话，电话是奉昱凡打来了，说明天就能回来，奉承宇一边点头应和一边看着爷爷奶奶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蒲扇在扇着扇子。
　　“嗯，知道了，我会和爷爷奶奶说的。”放下电话奉承宇便走向院子对爷爷奶奶说了哥和叔叔明天就回来的消息。并告知爷爷奶奶自己要回房收拾一下房间。
　　上到二楼的时候，奉承宇翘了翘叔叔房间的门，“婶儿，睡了吗，哥说他和叔明天就能回来了。”
　　“啊，还没有，你进来吧，小宇。”
　　“不了，您还是先休息吧，我要去收拾一下我的房间。”奉承宇站在门口转生离去。
　　奉承宇的房间在三楼，奉昱凡房间旁边。其实这个房间没有太大的变化，床，柜子，书桌的位置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换了新的，这个房间刘婶今天应该打扫过，很干净。他的行李就放在门口，他把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他把他在苏丹和他妈妈一起画的一些人体解剖图都用大头针固定在了墙上，还有从哪里带回来的他自己收集的奇奇怪怪的弹壳和自制的工艺品都先放在了书桌上。
　　这是婶婶走了进来，问到奉承宇“怎么样，这个屋子还缺什么东西吗？”
　　“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了，电脑都给我换新的了，但我还想要个展示柜那样的柜子，看，那些东西没地方放了。”奉承宇指着那些弹壳。
　　“不过，你把这些图都贴在你床的对面，你看着睡觉不难受吗？”婶婶一脸难以置信。
　　“没问题，我觉得还挺好的，挺有个性的。”
　　“我是真受不了这种东西，画的到是挺真实的。”
　　“对了，婶儿能不能帮我把爷爷给我写的那个字帮我裱一下？我想挂在书桌上。”
　　“当然可以啦，对了，瞧我着记性，你爷爷在你回来之前就让我给你裱了一个，在三楼客厅里呢，你爷爷说是给你的礼物。你到时候看看，明天都给挂上。”
　　“嗯~，我去看看那个裱好的。”奉承宇走到客厅。
　　这个礼物上爷爷写着“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看着这个礼物，奉承宇很是开心，“这个帮我挂在贴画的墙上吧！”
　　“行，你说挂那就挂那吧，对了，这钢琴已经给你调过了，可以使用了。”
　　“嗯，我那天试试。”
　　夜深了，奉承宇一个人坐在房间的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天空，他也没有开灯，只是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摆弄着一块他妈妈买给他的手帕，这条手帕是他第一条属于自己的手帕。这是他妈妈和他爸爸一起帮他挑选的黄白条纹相间的手帕，拿到这份礼物的时候他大概还是在上小学前的儿童节吧！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他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爸爸在部队，妈妈在医院急诊。小学的时候爸爸却有突然的要去维和，却在暴乱中被流弹炸开的碎片击中，划破了重要的动脉失血过多而牺牲战场。那时他只记得妈妈带他在树林里种了两棵合欢树，并告诉他这两棵树会一直陪伴着他的成长。
　　现在想来他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对于父母而言，他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妈妈在被感染之后生命奄奄一息的时候，告诉他，爸爸妈妈对不起他，没能给他像其他孩子那样的童年。虽然和其他孩子的童年不一样，但他却经历过其他人没见过的世态炎凉。他的心智可能比其他的孩子更成熟些亦或是更偏激些，这还是个未知数。
　　他坐在椅子上，满脑子都是爷爷写的那几个字“靡有不初，鲜克有终”
　　什么是自己的“初”，而什么又是自己的“终”？“沐雨经霜”对他而言也就只是成长的必经之路罢了。此时的他把腿蜷缩到自己的胸前，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侧脸看着外面的景物，月光零星洒落在院子里，也照在他的脸上。随着他的一声叹息，他将拖鞋脱下躺在了床上，手里紧握着那块手帕，就这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