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雨得其安》Kong乙己

1、第一章

　　坐在从苏丹飞到中国的飞机上，他的内心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里的人，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始新的生活。一切都充满了未知但他好像又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在埃塞俄比亚转机停留的近六个小时，让他感觉有些疲惫，接下来是十个半小时的飞行，回到中国，回到爷爷奶奶的身边，在国外奔波的生活就结束了。登机后走过几个空乘人员问他有何需要，他都回答没有，他现在只想睡觉但左肩锁骨下方的伤口却又开始隐隐作痛，希望可以用一觉的时间就可以回到北京，见到自己的家人。头等舱的座椅很舒服但空调吹的却很冷，他也没有麻烦空乘，只是把外套搭在身上睡着了。
　　下午5点20，飞机准时在首都机场降落，他带着自己的背包走出了廊桥，他也不知道来接他的人会是谁，走过廊桥时阳光有些刺眼，他随手把帽子戴上了，顺手把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开机，看看有谁给他发信息了。果不其然就在落地时他哥给他发了短信：我和你叔在出口等你。他看着短信回复到：嗯，这就出来了。
　　“那个是小宇吧”他婶婶问着他叔叔。
　　“不知道啊，他好多年没回来过了，昱凡，你看看”叔叔拍了拍他哥。
　　“应该是他，奉承宇！”奉昱凡挥着手喊到。
　　奉承宇听到有人叫他小跑了出来。
　　“这孩子长高了啊，也晒黑了和那几年不一样了。”婶婶对叔叔说着，还一直拉着奉承宇的手，一直不松开。
　　“妈，他都回来了，以后日子还多着呢，你一直拉着他，他怪不好意思的，16岁也是个大孩子了。”奉昱凡看不下去的对他妈妈低声的说。
　　“对对，这一趟一天多快让孩子先休息休息，行李让司机拿吧，我们先走。”叔叔让司机去取了他的行李。
　　叔叔安排了自家合作的酒店让奉承宇先休息，奉承宇从前台拿了房卡走向了自己的房间。7月的北京闷热的让人觉得像在蒸笼里，他觉得自己身上黏糊糊的，想先洗个澡在好好睡一觉。他把空调打开后进入了卫生间，脱掉上衣后发现左肩上的伤口在渗血，他手里拿着上衣随手扔在了床上，弯着腰给前台打电话询问：“酒店里有碘酒和棉签吗？”
　　“我们没有碘酒，但是有紧急处理伤口的处置箱，您看可以吗？”前台回答道。
　　“嗯，那再好不过了，请送到套房里来，谢谢！”
　　放下电话他便摊在了床上，等待着有人将他需要的东西送来。
　　此时门铃响了，他去开门看到的却是奉昱凡拿着处置箱站在门口。
　　“你要这个干什么啊？诶，你这伤口是怎么弄的，这么长一道。”奉昱凡拿着处置箱走到书桌前。
　　“怎么是你送过来的啊！”奉承宇跟跟在后面。
　　“走廊正好碰到了，我就顺手拿来了，我问你话呢，怎么弄的啊。”
　　“前段时间苏丹政变，引起社会秩序的混乱，在医疗服务区被刺伤的，已经处理过了，不影响活动，是一位经历丰富的医生给我做的缝合，放心不碍事。”奉承宇轻描淡写道。
　　奉昱凡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过来，我给你再擦一下，你怎么能被别人划到呢，动作不是挺敏捷的吗？”
　　“当时场面很混乱，伤员不停的被送进来，光着急进行救援了，没注意到有人带着刀进来，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就拿着刀冲向了一个护士，我就挡了一下，就只是表面伤，真的没事儿。”奉承宇坐在椅子上解释到。
　　“这血迹都干了，什么时候伤口又裂开了啊？”
　　“可能是在飞机上用力不当导致的，在机舱里刚躺下没多长时间，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后来睡着了，也就没在意。刚才打算洗澡，脱了衣服才看到。”
　　“难道不是机舱的压力造成的？你这能洗澡吗？”
　　“开什么玩笑，机舱的这点压强还不至于，又不是开战机的，洗澡，洗澡的时候注意不要着水就可以了，我也不能不洗澡啊，这么热的天我也受不了。”
　　“行，你先洗吧，要不要吃晚饭啊，我去安排一下？”
　　“我就先不吃了，我想先睡一会儿，你和叔，婶先吃吧，和他们说一声，我明天和你们再一起吃饭。”奉承宇一脸抱歉的回答道。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这个箱子先放你这吧。”奉昱凡向门的方向走去。
　　看到哥走出房间，他安心的进入了浴室。他在水汽弥漫的浴室穿上了浴衣，用白色的浴巾擦着头发走了出来，房间里的冷气吹的他感觉有点冷，让他特别想睡觉，他直径走到床边把被子展开，直接钻了进去。头发还是湿的，吹着空调会感冒的，他无暇顾及索性把头也蒙上，进入梦乡。
　　奉昱凡和他的父母一起吃了晚饭，告诉了他妈妈承宇不来吃饭的事情好像有些失望，不过整体的心情还是开心的，这一家人都非常欣喜承宇可以回国生活，他们在饭桌上谈了很多关于承宇一家的事情，叔叔和婶婶都很心疼承宇的成长经历，爸爸在7年前因为维和而牺牲在了战场上，半年前苏丹大规模爆发了麻疹传染病身为无国界医生的承宇母亲因不幸感染异死他乡，而小时候发过水痘的承宇幸免于难。但是在攀谈的过程中昱凡怕父母但心承宇没有说承宇受伤的事情。
　　清晨5点左右的时候开始了日出，阳光的温暖也照进了奉承宇的房间，明亮又美好。奉承宇大概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睡过怎么安稳的觉了，没有争吵，没有炮火的喧嚣，也没有嘈杂的熙攘，平和包绕着他，让他感到了强烈的安全感，让他很安心的享受着一切。他起身换上舒适的居家服，站到飘窗前看着马路上的车辆有条不紊的穿梭着，觉得自己应该下楼转一转了。
　　关上门，拿上房卡后，他给奉昱凡发了一条短信“哥，我已经起来了，去健身房了，一会儿见”他戴上耳机，走向酒店健身房。奉承宇在跑步机上大汗淋漓，手机一直拿在手上，却一直没有响过。他以为他哥还在休息，没想到，从跑步机上下来的时候，看到奉昱凡一直在后面的沙发上坐着。
　　“坐了多久了啊？”
　　“没多久吧，看到短信就下来了，吃饭去吧，你想吃什么啊？”
　　“早点啊，什么都可以！”
　　“那走吧！去你婶儿的那儿吃吧，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一些早点，也不知道你想吃啥，你婶儿点了包子馄饨，还有油条和豆腐脑，你到时候随便挑吧！”
　　在他叔叔的套房里，婶婶早就安排了司机到外面买了早点，就是害怕奉承宇不喜欢吃酒店提供的早餐，特地准备了好几样式早点，等着奉承宇来。
　　“婶儿，叔叔，早上好，我来了，昨天是在是太累了，没能和你们一起吃晚饭。”奉承宇进门后跟在奉昱凡后面，对叔叔婶婶解释道。
　　“没事儿，饿了吧，你哥刚才和我说你去跑步了，我估摸着你应该想吃点东西，让你王叔去外面买了早点，你快看看你想吃什么吧。”婶婶招呼着。
　　“小宇，来了吗？”还在洗漱的叔叔问到。
　　“来了，来了，你收拾着吧，我让他们先吃饭。”婶婶回应道。
　　在婶婶的招呼下，兄弟俩儿都坐了下来，可能是太久没有吃到这样的早餐了，他觉得油条有种说不清的味道，陌生有亲切的感觉，小时候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经常吃，但那个时候他觉得这个东西油腻腻的还没有面包好吃呢，但现在却让他切实的感受到了家的感觉，还有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的回忆。
　　“你们快吃，小凡你记得一会儿换衣服啊，你看你爸这个磨啊，还没收拾完吗？”婶婶冲着叔叔说。
　　“好了好了，给我递一下那馄饨，我吃这个吧。”叔叔坐下来，顺手拿起了一根油条。
　　“小宇，昨天睡的还习惯吗？你哥跟我们说你昨天还挺累的，你带回来的行李还不少啊，我昨天就让你王叔把这些东西寄回你爷爷家去。对了，吃完饭给你爷爷奶奶打个电话，我昨天给他们通过话了，他们也挺想你的。”叔叔边吃边说。
　　“嗯，我知道了，我会给爷爷奶奶打电话的。昨天休息的非常好，感觉也很好。”
　　“妈，我吃完了，小宇，你吃你的，我去换个衣服，一会儿我要和你叔一起去开个会，你自己先到处转转。”说罢，奉昱凡起身离去。
　　“小宇，今天你就和我去逛逛吧，你叔和你哥这几天还有工作要忙。”婶婶解释到。
　　“都可以，我无所谓的。”奉承宇腼腆的回到。
　　早饭上叔叔婶婶和奉承宇聊了很多关于他在苏丹生活的事情，介于奉承宇的母亲是位无国界医生，而他又在12岁那年固执的要和母亲在一起生活，年纪尚小不说而且那个地方还级不稳定让他的叔叔婶婶和爷爷奶奶都放心不下。期间还中断过几次联系，因为顾及奉承宇安危家人曾好几次的让奉承宇回国安心读书，但奉承宇却想要陪伴在母亲身边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所以这4年来，他在国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没人知道，而母亲的不幸生亡，让爷爷决定不能在让奉承宇在外漂泊，去做什么无国界医生这种危险度极高的活动。
　　时间差不多了，叔叔让婶婶帮忙把领带带上，此时的奉昱凡拿着公文包在等着他的父亲一同离去。然后房间里就只剩奉承宇和婶婶两个人了，婶婶把吃完的早饭都收拾下去了，奉承宇也在一旁帮着忙。婶婶看着这样的小宇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奉承宇小的时候父母经常在外出任务，所以他也是有婶婶看到大的，现在的小宇对于婶婶来说有些陌生但又亲切。奉承宇非常利索把剩下的食物收拾好，先开口说话了。
　　“婶儿，你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现在还没安排呢，打算带你出去逛逛，给你买点你需要的东西。啊，对了赶紧给你爷爷家打个电话吧！”婶婶着急的说。
　　跟爷爷奶奶通过电话后婶婶带着奉承宇去了商场，打算给他买点需要的东西，然后再收拾收拾提前和叔叔奉昱凡分别回到爷爷奶奶家去。可能是时间太长不见面了吧，奉承宇和婶婶都显得有些不自然，对话也是客客气气的，不像从前那样的自然了。虽然他们都知道现在的氛围有些令人尴尬但同时又想努力让关系回到从前。于是奉承宇先说话了。
　　“给我买个新的手机吧，我的这个手机的速度太慢了，性能也不太好了。”
　　“当然可以了，买一个你喜欢的。”婶婶对于奉承宇的要求感到欣喜。
　　到了商场婶婶先是给奉承宇买了他想要的手机，奉承宇也表示也满意。做为回报他陪婶婶逛了很多化妆品店，虽然他不是很懂这些东西，但还是很认真的听了导购的介绍，还时不时的拿起这些东西看看，他只是单纯的想知道这些东西的成分是什么，这让婶婶以为他对护肤很感兴趣呢，于是婶婶干脆送给他了一套护肤品，即便他向婶婶解释到自己不需要这些东西还是勉为其难。在商场一楼的广场上有一架钢琴，有人在演奏，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其中也不乏奉承宇和他的婶婶。
　　婶婶见他饶有兴趣说“你也去弹弹吧。”
　　“我，还是算了吧，四年多没怎么碰过钢琴了，手生了，弹不来了。”奉承宇摇摇头，拒绝了婶婶的提议。
　　婶婶没有强求他去弹那架三角架钢琴，但是她注意到了，奉承宇在用手帕擦自己的手，这孩子从小跟着她长大，她很了解奉承宇的一些小习惯，对他而言充满自信的事情他会先擦干净手再去行动，所以他对钢琴还是很有自信的，但不知为何不想去触碰那架钢琴。
　　路过广场之后，婶婶给奉承宇买了很多他需要的东西，鞋子，衣服，其中最让奉承宇爱不释手的是一块灰色缎面的四角方巾，他没有把这块方巾放进包装袋里，而是直接放在了身上，把那块用旧了的藏蓝色手帕放了进去。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他展示给婶婶看。
　　“喜欢就好，我们去吃中午饭吧，吃你想吃的。”婶婶拉着奉承宇的胳膊走到了地下车库，让司机王叔开车去了一家老北京的饭店。
　　饭桌上，婶婶让奉承宇点菜，奉承宇只是简单的点了两个菜，和炸酱面，他觉得这些足够三个吃了，但是婶婶却又点了好几个菜，希望奉承宇可以吃得多一些，毕竟好不容易才能吃到正宗的中国饭菜。吃饭饭后，餐桌上还剩下很多饭菜，奉承宇看着心里有些不舒服，正当大家都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
　　“我们打包带走吧，麻烦给我们几个打包盒。”奉承宇说到。
　　这让王叔感到诧异，在这家高档的馆子里打包的客人是很少见的其次下午就要开车回家去了，今天就离开北京，没有必要，之前也没干过啊。
　　“嗯，帮我们打包起来吧，勤俭节约吗。”婶婶应和道。婶婶之前其实不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但因为奉承宇之前所以生活的地方，婶婶决定就依奉承宇的要求做，一大桌子的菜，也没吃多少，确实太过分了。“他王叔，就放在车上吧，咱们带回去，晚上就不用刘婶儿做饭了。”
　　“嗯嗯，好勒。”王叔点点头。
　　吃完饭，回到酒店简单停留后，婶婶告知了叔叔和奉昱凡提前回去的消息后，开车驶往高速，大概三个小时就能回到家了，预计下午四点左右就能见到爷爷奶奶了。坐在车里的奉承宇一言不发，婶婶问他原因他才说出口。
　　“我就是觉得不舒服，回来之后，我只是待了两天而已，这里的环境和南非截然不同，我吃的食物充裕到我可以把它倒掉，但是在哪儿，有很多儿童都营养不良，在哪儿，我能有食物我就感到很感激，浪费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这个反差太大了，大到我难以接受。”
　　“孩子，我不知道你在那儿遭受了什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世上有很多不公平不公正的事情，这不是一个人就能改变的，既然大环境不能改变，那就改变自己，但决不能随波逐流。你能够同情那里生活的人，我表示支持你。”
　　“我不是同情他们，而是自己去经历，和历练，见识到了这人世间真正的冷暖。”奉承宇平静的答到，还用手帕擦了擦手。
　　婶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于是没有再说话，时间一长就睡着了，但奉承宇却在一边看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