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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永安市区主要分成两个部分,以大运河为分界线,西区是本市最繁华的核心商圈之一,东边则是被遗忘的旧城区,城市贫民的聚集地。
      几年前,政府开始搞城市扩建,不断招商引资和圈地盖楼,原本不热闹的西区开始繁华起来,大片高档的住宅吸引了有钱人的目光,纷纷购置搬迁。精明的房地产商看准时机,抬高房价,饥饿营销,造成一房难购的混乱市场景象,市区的房价也被炒的水涨船高,原本亟待拆迁改造的旧城区,也因成本太高而没了消息。
      程峰从小在旧城区长大,算是正宗的本地人,他住的那片地方原本是永安毛纺厂的职工宿舍,后来经济转型,工厂倒闭,宿舍便以低价卖给了职工,三十多平米的破房子,年久失修,听说已经被住建局例为危房。
      即便是危房,也不会拆,而且说不定还能卖出个好价钱!因为那是本市重点小学的学区房,很多家长为了小孩子读书,愿意花大价钱买破房子。
      三胖子知道程峰要卖房子的消息,拍着大腿说可惜,虽然也不清楚具体可惜在哪里,可能是他做中介的职业病,喜欢虚幻一腔。
      “程二是不是脑子有病,要卖房子,他那个爹有什么好救的!”三胖子扯着嗓门,下巴肉一抖一抖的。
      “不知道。”方勇累的很,懒得跟三胖子争论。
      “你怎么不劝劝他。”
      “劝了,没用。”
      “不行,我得好好跟他说说。”说着三胖子拿出手机拨出了程峰的电话。
      手机响了半天,转跳成熟悉的语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怎么又关机了?
      方勇眉头紧锁,这小子不会真出什么事了。

      傍晚时分,西区商圈临街的一家咖啡店里,年轻的店员正微笑着给排队的客人点单,由于不是周末,店里客人并不多。
      “先生,需要点什么?”
      “一杯美式,谢谢。”
      客人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人,穿着熨烫整洁的深蓝色西服正装,黑发齐耳,五官立体,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边眼镜,深邃的眼睛略带笑意,仿佛会说话。他似乎知道自己的好看,很自然地接受着周围人投来的目光。
      “请问您要热的?还是冰的?”店员没见过长得这个好看的人,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热的,谢谢。”他礼貌地回答道,正准备付钱时,店门被推开,许东一身风霜地走了进来,也不排队,直接上去搭住他的肩膀,说:“帮我也点一杯,香草拿铁。”
      “那请问您要热的?还是冰的?”美人也不生气,学着店员口吻问道。
      “冰的!谢谢。”许东说完,自顾自地走到后面的空位坐下。
      “再加一杯冰的香草拿铁。”
      “哦,好的。”
      不一会儿,美人端着两杯饮料,坐到了许东对面。他叫周子昂,是许东的好朋友。
      “我说去喝酒,你偏要来这里。”许东喝了一口甜得发腻的咖啡说道:“这玩样儿有什么好喝的?”
      “我晚上要加班,不能喝酒。”
      “你不实习律师吗,也这么忙?”
      “今天不巧,我要写个诉状。”
      “平时都是我忙的狗急跳墙,四脚朝天,今天难得有空闲,想约个饭,你居然……”许东想说不陪我,话到嘴边,突然觉得有点怪,就把后面三个字给吞了回去。
      “我也是难得有事做。”徐子昂一手托着腮,一手搅动着咖啡,懒洋洋地说,眉宇间露出一股怀才不遇的失落感。
      还真会装!许东看不下去,额头青筋直爆,手里的饮料杯被捏到变了形。
      “周子昂,你太招人恨了。”
      “很多人都这么说。”美人莞尔一笑,朝他抛了个媚眼。
      他天生一双桃花眼,迷人又勾魂。许东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脸莫名的有些发烫。真是个妖孽!他忙偏过头,不再去看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
      咖啡店里放着舒缓优美的音乐,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能够看到整片商业圈的夜景,路人三五成群地在闲逛,街对面的小摊贩坐在破旧的三轮车上买水果,时不时会张口吆喝几声。昏暗的路灯下几个年青人围着一个买炸串的摊头,油烟气从他们的头顶冒出来,而他们并不在意,谈论着什么,传出笑声,可能是刚下课的学生。
      “你爸昨天来我家了,跟我爸下棋,还谈起了你。”周子昂说道。
      “说我什么了?”许东问。
      “说你整天不着家,不知道在干嘛,快三十的人了,也不找对象结婚。”
      “呵呵……”许东差点笑出声,“别听那老头子瞎讲,他去你家没别的,就是贪图你爸的西湖龙井。”
      周子昂家是做茶叶生意的,家里有几千亩的茶园,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还让我爸给你介绍对象。”说着他打开手机,点开一张照片,说道:“我表妹,今年刚从A大毕业,肤白貌美大长腿,怎么样?”
      许东有些吃惊地看着周子昂,又看了眼照片上的女生,笑道:“跟你有点像啊。”
      “废话,好歹是表妹,有血缘关系的。”
      “可是没你长得好看。”
      “瞎扯淡,我那个表妹挺喜欢你的,要不要安排你们见个面?”
      “谢谢了,不用。”
      “为什么?”
      “跟你长得太像了,我怕晚上做噩梦。”
      “你!”周子昂刚想发火,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问道:“还是没有他的消息?”
      “没有。”
      “我帮你查过他。”周子昂继续说道:“这个人没死,没出国,甚至没出永安市,应该只是在躲你。”
      “我知道。”
      “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何必在一颗树上吊死。”
      许东原本笑吟吟的脸突然沉了下来,冷淡地看了周子昂一眼,他毕竟是个警察,严肃起来有点渗人。
      “对不起。”周子昂立马打住,识趣地低下头,不再多言。
      “行了,你不高兴去喝酒就算了。”许东站了起来,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我自己去花天酒地。”
      “警察叔叔,路上小心。”
      “管好你自己。”
      夜色渐浓,永安大桥上的霓虹灯闪了起来,像一条金光闪闪的长龙横跨在东西两岸之间。许东开着车穿过市区的主干道,上了高架桥,一路向西行驶,他心情烦躁,眼底尽是散不去的阴郁,从衣兜里摸出香烟点上,凶狠地吸了几口,封闭的驾驶室瞬间烟雾弥漫,记忆向潮水一样涌来。
      “这个人没死,没出国,甚至没出永安市,应该只是在躲你。”
      “你不要和那种坏学生玩在一起。”
      “你敢出这个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分手吧,不要再见面了。”说话的人冷漠又决绝,不给他任何解释和挽留的机会。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明明那样相爱过。
      “妈的!”许东一脚踩住刹车,双臂重重地砸在方向盘上。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程峰被吵醒。他趴在桌子上,脊背冰凉,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惨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怎么又睡着了?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利索的站了起来,一打开门,外面吵闹的音乐声和人声就涌了进来。
      “程哥。”一个黄头发的高瘦男人,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在他耳朵边轻声说了几句,程峰的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我去看一下。”
      程峰跟着黄毛穿过昏暗的走廊,不远处几个服务员正堵在一个房间门口,表情恐惧,程峰推开他们,看见一个男人正在殴打一个女人,女人被按在地上,披头散发盖住了脸,身上的衣服基本没了,皮肤青一块紫一块。
      程峰上去一把拉开男人,客气地说:“先生,消消气,别打了。”
      “他妈地不知好歹,当个婊\子还要立贞节牌坊。”
      “新来的,不懂事。”
      “老子今天就要她陪!”
      “瞧把您气的,这个不听话那就换个听话的,大哥何必跟个女人生气。”
      程峰一边说好话,一边倒酒赔礼,又意思黄毛把人带下去,“大哥,我再给你找一个,包你满意。”
      见那人没反应,又加了句:“今天的酒钱全算小弟的。”
      “算了算了。”男人终于满意,不再计较。
      程峰又敬了几杯酒,说了一堆好话,才走了出门,笑脸瞬间消失,沉默地走进另外一个房间。
      刚才被打的女人坐在椅子上,披着一条毯子,一边哭一边发抖。程峰走上前撩开她的头发,鼻青脸肿的,嘴角还在流血。狗娘养的畜生,他心里骂道。
      “对不起……对不起……”女人却在道歉。
      “你把衣服换一下,今天先回去。”
      “我不是故意的。”
      “没人怪你。”程峰有点不耐烦,刚要转身离开,又被她抓住衣角,“程哥,我……我会好好干的。”
      程峰上班的地方是本市最大的娱乐场所,群魔乱舞的不夜城,鱼龙混杂的是非地。他的工作也很不光彩,主要是摆平闹事的人,说好听的是安保人员,说难听的就是个地痞流氓。
      这个行当,只要你敢豁得出去命,就能有饭吃。而程峰最大的本领就是敢不要这条命,他带人打架心狠手辣,办事从不拖泥带水,很快在流氓圈子里有了一席之位。很多人不服他,因为他年纪小,爬上去的速度太快,也有很多人服他,因为他讲义气,说一不二。
      对于程峰来说,别人怎么看他一点也不重要,他活着不容易,只要眼下的生活没有问题,他根本不在意自己是个流氓还是混蛋。
      “阿发!”程峰走出包厢,厉声喊道,等在外面的黄毛立刻会意点头,带着几个人跑了出去。
      暴力,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它会激发肾上腺素的分泌,制造出紧张刺激的快感,使人丧失支配身体的控制能力,而施暴后的满足感会扭曲人性的价值观,造成主观意识上的错误判断,形成反社会人格。程峰正走在这条道路上,并且越走越远。可能这就是生活的残酷,明知是错,也不能回头,刀山火海也要去闯。
      会所的后面有一条阴暗破烂的小巷子,常年散发出臭水沟的恶臭味。程峰站在路口,百无聊赖地抽完第三根烟,黄毛他们才把刚才搞事的那个人绑了过来。
      “有点慢。”程峰说。
      “这个人难搞。”
      那人被打的鼻青脸肿,卷缩着身体,跪在程峰面前,不停地求饶。
      程峰吸了一口烟,一脚踩住他的头,面目狰狞地说:“下次再敢闹,就打断你的腿。”
      “大哥饶命,大哥饶命,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放了吧。”
      “是的,大哥。”
      谁知那个人刚松绑,就朝着程峰扑了过来,两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愤怒地吼道:“老子今天就跟你同归于尽。”
      程峰没想到他会反咬一口,反应慢了半拍,咽喉被用力的掐住,挣脱不开。呼吸陡然困难起来,短短十几秒钟,他就因缺氧而感到眩晕,眼睛开始充血,肺部难以忍受的灼烧痛疼。
      黄毛见势不对,抄起一块砖头往那人头上砸去,瞬间血溅了一地。
      “咳咳咳……”程峰剧烈地呛咳起来,急喘大气,见那人倒地不动,骂道:“谁他妈让你砸的!”
      “大哥,我是为了救你。”黄毛也慌了。
      程峰这个人,老天爷似乎特别不待见他,从小到大碰见过太多操蛋的事儿,以至于现在碰见天大的事,他也不慌不忙。前脚老爹差点丢了命,后脚老板来兴师问罪,现在又碰到个疯子,这一晚上过得可真够热闹的!
      他吃力地爬起来,先去检查那人的情况,确认呼吸正常,意识清楚后,便对黄毛说:“赶紧送医院。”
      所谓医院也不是什么正规医院,而是专门给他们这种下三滥看病的黑诊所。
      快要天亮的时候,他才摇摇晃晃地走到家门口,刚想要开门,就听到背后有人在说:“你总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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