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草还魂（穿越＋ＧＬ）》梧纷飞

2、第二章 安然赴死 若有来生，

　　忙碌了一天，当时钟指在二十三点的位置时，我准时下班，昏黄的路灯散发出异样辉煌的光芒，街道两排的树木浓郁出墨绿的影子。
　　我如往常一样走在那熟悉的老路上，一边走路一边走神，迷迷糊糊的想着事情。我每天来来去去走的都是这条路，熟悉得就是闭上眼睛也能知道哪个路段是新修的，哪块地砖空心了，哪里有根柱子……
　　我正想着，明天是二十岁生日，如果爸爸妈妈还记得的话，应该会给我打电话吧？不管怎么样，我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了，是出去大吃一顿呢？还是买点好的自己烧……想了想，还是自己烧吧，去外面吃太奢侈了，毕竟我的生活不是那么宽裕。
　　突然，耳边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车头灯照得我睁不开眼，浑身剧痛，我被什么掼得老高，有种飞翔的感觉，然后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
　　我心里惶惶不安，我这是怎么了？出车祸了？我想爬起来，可是手脚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抬都抬不动，手上粘着湿湿的稠液，还带着体温，我猜这大概是血！胸口好痛，不停呕血，可能是肋骨断后扎破了肺叶。
　　车子往后倒了几步，然后猛踩油门向我直冲过来，显然是想再给我补上一车子，好死得干净点！
　　我曾跟朋友为自己想过很多种死法，并对比哪种死得最有品味，最后一致决定吞安眠药是自杀的最佳选择，原因有：一、无痛苦。二、死相安详。三、容易收尸。没想到，最后我却是要死于车祸这一惨痛的死法。
　　一直以来，我都是一副随遇而安的温和性子，能活着我便活着，若无法活着，那我便安然赴死！只希望撞死我的是辆好车，车主有钱就能多赔点补偿金给父母，好让他们下半辈子生活无虑。
　　我不知道别的地方行情是怎样的，但家乡这边的话，撞伤一个人，要负责医药费，治好为止，如果撞伤的比较严重，那就是个无底洞。撞死一个人就简单多了，私了，赔个五、六万，万事大吉。相比较而言，确实是撞死一个人划算多了，难怪车主还要再给我补上一车子。
　　人命啊，真是贱价！
　　在车子轧碎我全身骨头之前，我忽然回忆起很多自以为早已遗忘的过往，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吧，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我的回忆从小到大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播放。
　　妈妈说，我出生的时候，爸爸一看是女孩子，当场脸都挂下来了。
　　妈妈说，小姑姑看到瘦小的我，就说我是短命鬼。
　　妈妈说，她做月子的时候都没人照顾，还要自己爬起来给我洗尿布的。
　　妈妈说，爸爸外面有情人，整天都不回家。
　　妈妈说，爸爸对他情人的女儿很好，对我却又打又骂。
　　妈妈说，爸爸赚的钱都给他情人了……
　　妈妈说……
　　小时候，妈妈在我耳边说了很多，那时候我听不明白。我只知道，一定要乖，一定要听话，要不然爸爸会生气的，爸爸生气了就要挨打，挨打时妈妈是不会帮我的。
　　我最喜欢灰色的天空，不下雨，也不出太阳。
　　空气是凉爽的。
　　四岁那年，爸爸妈妈的矛盾越来越激烈，一个整日不归家，一个愤懑不甘。
　　那天天灰灰的，没有太阳，很阴凉，我喜欢这种感觉。
　　妈妈把我跟弟弟关在柴房里，自己回娘家去了。我爬上栏杆，伸出脑袋往楼下看，柴房在四楼，很高，离地面很远。头稍微有点晕，但不害怕。跳下去吧，跳下去就自由了，就可以出去玩了，待在里面好无聊。
　　我慢慢站起来，风很大，觉得自己像要飞起来一样。
　　我想要跳下去，那个时候我只觉得，只要跳下去就自由了。但是弟弟黑辘辘的眼睛无辜的望着我，一脸信任，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轻轻的叫我：“姐姐！”我心里怪怪的，忽然有点舍不得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傻傻的问他：“要不要一起跳下去？”
　　他摇摇头，我犹豫了。我看看外面，又看看弟弟，这是我弟弟呢，乖巧的弟弟。
　　虽然只比我小二十个月，但他叫我姐姐的时候，我心里有种要保护他的责任感！
　　虽然我很想出去玩，但我是姐姐，不可以不管弟弟的。
　　于是我说，“那我也不出去了。”
　　我可爱的弟弟，乖巧的弟弟，懂事的弟弟，惹人怜爱的弟弟……我不知道事情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们一天一天的长大，如果一切都没发生，也许会像别家的姐弟一样相亲相爱，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不知道我该是爱他，还是恨他，我的感情无所适从！
　　我的弟弟啊……让我们下地狱吧！
　　……
　　我孩提记忆中唯一的一抹温暖的微光是我那温柔的姨夫，那个给我父亲般温暖感觉的男人，他会在冬天的时候捧着我的脸，叫我囡囡。那是我记忆里少有的温情。那种感觉一点也不朦胧，孩子的心灵是敏感的，她能敏锐的分辨出大人的善恶！
　　我不止一次的希望他是我的爸爸。可是，他走得那么早，我还是个孩子他就走了，他那么宠我，把我当成女儿一样，却来不及看到我长大。
　　我多渴望能看他最后一眼，但是爸爸不准我去，他要我乖乖去学校上课。他走了，却不能去送他，这是我心里最大的遗憾，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坟墓在哪里！
　　慢慢的，我的心里生长出一只恶毒的兽，眼看着表哥强迫了小表阿姨，毁了那个美丽少女的一辈子，不但不阻止，还成了帮凶！我一直想对她说声对不起，虽然无法挽回什么，但至少能平复一点我心里的罪恶感，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如今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
　　我想念我的故乡，那个因为建水库而被人们从历史上除名的山间古镇，站在屋顶上，远远的，能看见溪边高高的芦苇丛。那种宁静悠远的感觉能安慰我不安的灵魂！
　　我跟君可以永远做一个不会长大的调皮的孩子，一起读书，一起嬉戏。
　　……
　　还有我虚无缥缈的，绝望的初恋！它从未开始过，所以也无所谓结束。指尖残留着女孩温暖的体温，及唇畔温柔而残酷的吻！
　　可惜，只能留作念想。
　　……
　　好痛……让我快点死吧！
　　我全身肌肉因为疼痛而抽搐起来，体温越来越低。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不是因为伤心，只是忍受剧烈疼痛而产生的正常生理反应。泪迷花了我的视线，头顶上正好有一盏路灯，昏黄的灯光看起来很暖和，让我想起了那个买火柴的小姑娘，当火柴熄灭时，甜美的进入天堂！
　　我一笑，我这么肮脏，死后还能进天堂吗？
　　死了啊……我终于可以摆脱十几年来日日纠缠我的恶梦了！
　　不怨叹，不憎恨，人生在世总有这么些无奈，怨不得任何人。人们总是觉得自己是多么的不幸，殊不知这些所谓的不幸跟其他人的遭遇比起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我这一生，浑浑噩噩、庸庸碌碌，上半辈子的每个夜晚都在的恶梦中度过，有时候睡着了比醒着还累，睡眠质量差得可怜。而我的下半辈子还未开始启程，便已到尽头，结束在尖锐的刹车声及车前灯刺目的白光中！
　　若有来生，我愿是一株小草，长在荒野，天生天养，远离世俗。只要根不断，便能寂寞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