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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恶梦 孤独、寂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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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总是能引发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孤独、寂寞、恐惧、渴望、欲念都在黑夜里无所遁形。无论是谁,心里都住着一只兽,有的在沉睡,有的已经苏醒,还有的连思想也已兽化。
万籁俱寂……
当桔花的清香淡去,蚊香的烟味浓郁,我们无可奈何的迎来了炎热的夏天。我躺在竹席上沉睡,迷迷糊糊的听着电风扇嗡嗡的声响。
电风扇附带有一盏小灯,光线很暗,在黑暗中可以勉强视物。我似睡非睡的想着明天,想着未来,放弃学业,在社会上为了活着而苟延残喘。
悄悄的,房门开了。
我翻个身将侧脸埋进枕头,不耐烦的抱怨:“妈,你不睡觉跑我房间里干嘛?”这个时候家里只有我、爸爸、妈妈三人,一般爸爸避嫌都不会来我房里,这个时候除了妈妈不做第二人想。
我本来只是奇怪妈妈今天怎么老半天不说话而已,三更半夜的也不知道她耗在我房里想干什么,于是坐起来想看看她到底怎么了,谁知道竟然刚好与一把亮晃晃的菜刀差身而过,刀刃在竹席上劈开一道深深的口子,力道十足。
我听到自己惊慌失措的尖叫:“妈——你想干什么!!??”
她充耳不闻,挥舞着菜刀又向我砍来。我下意识的伸手抓住手机,慌忙从床上滚下来,在房间里东躲西藏:“妈——你要杀了我吗!!?快住手啊——爸,救命啊!”
我心里抱着期望,也许爸爸还是正常的,只要我叫得大声点把他叫醒了,就可以得救了。可是,当我看到杵在门口的爸爸手上握着把磨得雪亮的柴刀时,完全绝望了。
不锈钢在月夜下的白光化成一道道催命符咒,身上不知道被砍中了几刀,血液染湿了雪白的睡衣,胸膛沉重的起伏压迫得心脏隐隐抽痛,我手脚冰凉,在极致的恐惧与悲伤中忘记了语言,只能在喉咙里艰涩得挤出人类最早学会的两个词,期盼着能唤醒他们的神智:“爸!妈——爸爸妈妈——”
我不知道我是该庆幸自己没有完全睡去,还是该悲哀自己没有完全睡去。
也许在睡梦中不知不觉的被他们杀死会比较好,那样就不会这么痛苦,可是,现在没这么多时间让我想这些,我现在唯一的意识就是逃,一定要逃出去!
我觎了个空从他们身边钻过去,跌跌撞撞的逃到街上,声嘶力竭的大喊:“救命啊——救命,谁来救救我啊——”我期盼着有谁能听到我的呼喊出来帮我,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街道上空荡荡的,连路灯都暗下去了,每家每户的窗口都黑漆漆的,悄无声息,似乎大家都睡得很沉很沉,或者都消失了!
房屋与街道上,只有月亮森森的银光,黑影憧憧。
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懊悔自己平时不勤加锻炼身体过,身后嗒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无论我多努力也无法再拉长距离。如果,我平时有锻炼身体,那么我现在就不会体力不济,速度也绝对可以更快一点。
快要被赶上了,怎么办?怎么办?我紧紧抓着手机,要打110吗?他们会相信我吗?就算他们相信我,恐怕也来不及了!我心里忽然绝望起来,没有人能帮我,没有人……
双腿已经麻木,只是机械般跑着,我重重喘息,不敢回头,怕看到那两张索命修罗般面无表情的脸。我的脑海中满是疑问,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我只知道,跑,一定要跑,抓紧手机,这是我唯一的希望,至少要告诉弟弟这一切,提醒弟弟一定要小心!
此时我又不得不庆幸,幸好弟弟不在家,要不然,要不然……
眼眶突然好热,我仰起头,一轮弯月刺痛我的眼。如果我死了,也不会有人会记得的吧?
我也懒得叫救命了,反正没人会听见,还不如省点力气跑快点。我深吸口气一鼓作气直冲到底,当我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块荒地上,杂草丛高过腰际,人蹲在里面绝对发现不了,回顾四周,早没了爸妈的影子。
我终于甩开他们了吗?是真的吗?
是真的,是真的了,我真的逃出来了……
身上火辣辣的痛,可是我躲在草丛后聚精会神的观察着外面的风吹草动,不敢处理伤口不敢乱动,生怕一个不小心触动什么引起他们注意,现在的我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逃跑了!
好冷啊,原来夏日的夜晚也有这么冰凉的时候。荒凉的风吹动草丛沙沙的响,我如惊弓之鸟,一点声响都能让我心惊肉跳。
双手紧紧握着手机,十指泛白。我颤抖着双手按开键盘锁,键盘声嘟嘟的响,我一惊,被他们听到就完了,慌忙关掉声音,然后一个一个联系人的名字看下去,通知谁?现在我能相信谁呢?能令我相信并有能力帮我的是谁呢?
君?不行,太远了,等她赶回来我早就失血过多而亡了。
舅舅?我心里一颤,万一他们也变得跟爸爸妈妈一样呢?
弟弟?弟弟的话应该可以吧?我盯着弟弟的名字看来很久,除了他我真的不知道改找谁了。我心里犹豫着,最后一咬牙颤抖着按下拨号键。
电话里等待音一声一声敲在我心尖上,盼望着他赶快接,又怕他真的接起来了,我该怎么说?
嘟嘟嘟……“喂?”是弟弟低沉的声音。
“我……是我……”我喘了口大气想平复一下心情,可惜效果不佳,话语断断续续的从喉头挤出来,止不住颤音。两手赶忙捂住话筒跟嘴,怕声音传播出去,“救我……快救我……爸爸妈妈……他们,他们要杀我……我躲在草丛里……不敢动,你快来……我没有骗你,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到心口处温着,整个人卷缩在地上,似乎这样就能安
全了。可是那一丝丝寒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论我如何摩擦双臂都无法回暖。
风儿沙沙沙的,似响尾蛇吐着红信。
我等啊等,等了好久。弟弟来的时候正是黎明前最晦暗的时候,天将醒未醒,笼着浓浓的雾气,灰蒙蒙一片。
他信步走至我的面前,蹲下,脸上带着诡秘的笑容,懒洋洋的一句话震得我大脑嗡嗡的响,瞬间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哎呀呀~还没死啊?”
“你?”我惊诧的瞪着他,不敢相信他竟会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嘿嘿……怎么呆了?”
在这种时候弟弟不可能会有这种吊儿郎当的姿态,无所谓的笑容,他总是比我更要明事情的轻重缓急,特别是跟爸爸妈妈有关的事,绝不会露出这么轻率的笑容来:“你不是!”
“对,我不是。”他眼中带着嘲讽与怜悯,宛如看着将死之人,大方的承认。
“那你是谁?”我吃力的问,喘息有点困难了。
“嗯……怎么说呢?”他状似为难的沉吟,脸色白得像纸,“身体的确是你
弟弟的,不过灵魂嘛……”
“那我爸爸妈妈也……”我心里忽然有一种期望,但是,期望什么呢?当他优雅一颔首说:“是。”的时候,我心里倏地松了口气,仿佛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头被搬开了一样。爸爸妈妈只是被恶灵侵占了身体而已,他们并不是真心要伤害我的。
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没有怨恨没有猜忌,所有的前程往事都烟消云散,我只知道我的亲人并不是有意要伤害我的,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
“他们的灵魂还在吗?”
“在~当然在,我们只是把他们压制在身体的某一部分里。”他手里抓着一支狗尾巴草,一下一下挠着。
只要灵魂还在,就有希望!我艰难的坐起来:“看起来你还很不适应这个身体。”
“没办法,这个身体的主人不愿意,我得花力气制服他!”他耸肩。大概我在他眼里与死人无异了,所以肆无忌惮的与我交谈。
“哦~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他一脸兴趣缺缺的问。
“放过我弟弟,我自愿把身体献给你!”
“嘿嘿……真是天真啊!你死后我照样可以附身到你身上,犯得着跟你做交易吗?”
狗尾巴草轻挑的划过脸颊,被人调戏的羞恼,我忍了!“听清楚了,是自愿,就算是我死后,身体残留的意识总会反抗的吧?那样你还要花力气去处理,还不如现在跟我做一个对你来说根本没有损失的交易。”
“嘿嘿……有道理!”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那么,你现在就去死吧!”
“希望你能遵守约定。”我缓缓闭上眼,喉咙被他紧紧掐住,意识抽离,就像蒸汽一样往上升华,轻飘飘的像雾像云又像风。
我不知道与恶魔交易是否会永不超生,但我想,他们起码的信用还是有的,只是在诚信之下掩埋了一个又一个陷阱。若是弟弟的话,应该能救出爸爸妈妈吧?
应该能吧……
对不起,我已经心力交瘁了,请允许我的逃避。将责任都推给你,实在是对不起。弟弟……弟弟如果一切到能回到最初该有多好。
我好恨你,却又无法恨你,你是我的血亲啊,是我唯一的弟弟,我无法放任你不管,所以,就让我的死亡来成全你。
再见!
我越升越高,超越了洁白的云,迎着晨曦的朝华,像大地最后一滴露珠消融在金色的光芒中。
啊——
我猛地惊醒,心悸难平。
原来……又是梦!
血液因为情绪激动急速流动,脉搏鼓动得似要爆裂开来。身上全是黏黏的冷汗,窗外仍笼罩在浓雾中,漆黑一片!
黑暗中似乎隐藏着未知的恐怖,在我耳边叫嚣着,吞噬不安的生魂。
“灯……快开灯……”
我慌忙起身开灯,昏黄的灯光赶退黑暗,看到光亮,我悄悄松了口气,这样就没有怪物伤害我了!下意识的看下时间,才凌晨3点,时间还很早,却再也不敢睡着了,怕再一次入到那个可怕的噩梦中。
我坐在床上,骨骼微微颤抖着,止不住从心底冒出的寒意。
雪白的长睡衣绷直了包裹住脚耻,手臂从袖口躲进睡衣里面环抱住膝盖,看上去就像一个雪白的球。无助得像个婴儿,手臂感受着肌肤柔软的触感,带给我一丝温暖的安慰!
除了我这里一盏微亮的灯,四周静悄悄的,偶尔爸爸混着烟草味的咳嗽声在静寂中响起,和着妈妈抱怨的呓语。他们在楼下香甜的酣睡,不知道我已经历了人生中最惊悚的噩梦!
我暗暗祈求着,天快亮吧,天亮了就没事了,不要怕,黎明不远了,就快了,就快了!熬过去就没事了,不怕,不怕——
老天,求求你,天快亮吧!
我好怕……好怕……谁来帮帮我?
心理有道声音悄悄说:乖……只要下楼投入爸爸妈妈的怀抱就没事了!
真的吗?
别怕,没事的!
可是,我已经忘记妈妈的怀抱是什么样子的了,也许他们会将我推开。
不会的,去吧!
还是不要了!我紧紧抱住被子,脸凑上去轻轻磨蹭,这样就安全了,任何时候它都会包容我,黑暗很快就会过去,谁也不能伤害我,我要靠自己爬起来,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没有人会在我摔倒的时候将我扶起来!
这样真的好吗?
没事的,天亮了我就会站起来!与往常不会有什么变化,生活照样继续!棉睡衣吸干了眼角滴落的液体,只是……为什么……眼眶好热?
你知道吗?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哭泣过了!
不,你的心每天都在哭泣,你很寂寞,只是假装不在意!
那么,就让我们继续假装没有发现这个秘密吧!
天亮了,我穿戴整齐去上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