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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潮 沈氏自养心 ...

  •   沈氏自养心殿出来时,已是夜色,又是铅云低压,风雨临城,瞧着外头已织成密密麻麻的雨帘,只能转头唤来奴才去取把伞来。待回头时模糊见着妃制仪仗,心中自有几分分辨,奈何身边的小莺多口,偏低声道一句,“那不是紫兰殿的主子往此处来?”这才自觉失言,转头去瞧沈氏的脸色。

      除却皇后,沈氏与六宫其余二妃并不亲厚:是源于潜邸的一桩旧案,沈氏与皇后初入府时,不过是领着侍妾的身份,因着落魄书香世家多读过几册书的缘故,格外受主子爷看重,时时许她在书房伺候笔墨。自然不为曾经的宠妾晋嫔所忍,多次施计排挤。彼时皇后尚说不上话,又因为都是东太后选充入府的原因不敢多说,掌事的敬妃计较着多生一事不如少生一事,自然不曾多管。

      如今恩怨已埋在那岁的冬雪当中,沈氏本性柔弱,最好拿捏不过,虽然不敢计较,却也不敢多亲近。至敬妃落足这玉砖殿前时,仍是恭谨一福,轻声道一声敬妃玉安。

      而敬妃又揣着另一桩心思:本吩咐人去请万岁来用晚膳,却迟迟盼不见人,而如今见沈氏才出殿外,自然清楚缘何。

      敬妃也只颔首免了她的礼,讶然掩于一瞬,仍是往日的温和眉眼:“沈场此刻还在,想来皇帝也是用过晚膳了。”又吩咐捧来食盒的仆众还是将东西送往里间去,传一声自己不敢再叨扰的话,再看向沈氏:“雨天路滑,不好再唤轿辇,本宫这儿有多的伞,沈妹妹若不介意,便与本宫一道同行,眼下无事,便送妹妹回一趟扶玉阁。”

      沈氏哪有回绝的道理,二人便并夹道而行,敬妃也不再藏掖那些小心思,直言想请皇帝来点头两对姑侄的事,好添补两处的布置。沈氏闻言,也只怯怯应语,“今儿也只是皇上难得闲下来有了兴致,多临了几帖,由着奴才在一旁伺候着笔墨,不想耽误了您这样重要的差事。”

      既将话说明,路也走到头,两人辞别,沈氏回扶玉阁中,只得嘱咐小莺:“若明日万岁爷身边的人再来请我,就说我在为东太后回宫之时抄写经书,在佛堂暂不得空。”沈氏清楚,这面子自然是要卖与敬妃,微垂了首,去取那从前皇帝御赐的笔来,亲自写了一帖待明日送去养心殿赔罪。

      多日后雨水落个干净,天边再是新色,太后仍是抱病,但深居简出的宋明也不便再躲着,受着其余三妃的礼遇。

      宋明此时懒懒歪在塌上,不由多一嘴问来呈报内务府账目的江忠宁:“近日是谁最得宠?”江忠宁“唷”了一声,不得不捡些小心话来答,“按敬事房的记册,万岁爷还是往您这处来得最多,旁的还是如常往召晋嫔侍寝多些,再不然皇帝除却坤宁宫,还是最爱宿在敬妃娘娘处。至于沈常在,是御书房伺候笔墨的日子最长,却未得多少召幸。”

      遣了那起子内务府的奴才去,宋明也叹道:“如今宫中平分秋色,一时竟捧不出个出挑的出来。要本宫说呀,还是晋嫔最受万岁的疼,沈氏自己也该清楚,潜邸里头的,是潜邸里头的事。若沈氏再不争些气压一头晋嫔去,待来年选秀,没准又被新人夺了风头去。”

      说至此节,宋明自己也笑,“咱们皇上,从来不是什么痴情的种,我有意抬举沈氏,不知道她自个儿受不受得起这份恩情。至少也该有个孩子傍身。”逢春听这话应道,“娘娘老为她做打算算什么,奴才以为,还是娘娘有了身孕最重要,立嫡不立长,敬妃那孩子能成什么事。”

      宋明若有所思:“孩子是重要的,也是不重要的,本宫正位中宫,没什么可忧惧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此事也急不得。”若说前朝的钦妃,若无此子,能算什么厉害角色,而又看东太后,即使无子,也是新朝名正言顺的母后皇太后。沈氏若出挑,大可继续用,若不行,便在新人里头再挑看人选。

      东太后心疾之事尚不能成行,要延至六月再办,而西太后的身子日益康健,多次跟皇帝嘱咐要皇后事事先禀慈宁,又要敬妃分权协理。如此掣肘宋明,只教她哭笑不得,自然晓得西太后不愿做个常乐老人,被她架空,但也不至于事事忧心,只盼着东太后早日回宫,分去西太后的一半心思。

      宫中的事浮光掠影一般匆匆而过,至四月十六时,西太后之侄便被宣入宫中叙话,不过至午后,便定下入住小桃园陪伴太后之事。就连伺候洒扫的奴才都晓得,秦家的女儿入宫是何意,只是秘而不宣,化为往日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罢了。

      秦氏的出现,并未曾将这宫中的格局有所改变,众人只知道归成小姐小时便要星得星盼月得月,将这姑娘的性子养得自矜骄傲,却也只是听来的流言罢了。秦氏平日除却伺候在慈宁宫,便只多待在小桃园,除此之外,只爱在禁内的各处亭台楼阁逛逛走走,尚一次未曾见过万岁。

      这日晴明,秦氏陪完太后说话,领着众仆绕过艮山放着风筝一路到鹿岩栅,行至丽泽门前,却见一华服妇人,颇有些气恼的模样,旁边的宦官不住赔罪,说什么此刻祥鹿还养在上林苑中,至夏日才牵来鹿岩栅供众妃消遣,不觉好奇前去几步,入宫时岁尚短,一时玩闹下来竟只觉在府上那般快活,虽不识他人模样,也不顾旁边小婢扯住袖子不让成行,按着往昔的规矩劝道:“若真没有,又何必动气,不看便是了。”

      为首的那位妇人瞪圆了杏目往此处要看,原是如今颇为得宠的晋嫔,晋嫔家中显赫,平日也是娇惯坏了的性子,哪里受得这样的气,指着秦氏的鼻子欲骂,定睛一瞧却觉古怪:眼前的人打扮得一丝不像往日伺候的奴才穿的衣制,旁边的小仆忙道是太后的侄儿,只觉心中更窝火,垂下手唾道:“见了本宫不给本宫请安,又是什么道理?”

      秦氏乍一听只觉得奇怪,也不肯被她的气势压了半分去,虽晓得是晋嫔不得不行规矩,只草草一礼,晋嫔看在眼里更气,痛声只呼:“若你不晓得什么是规矩,罔顾尊卑在先,那本宫今日来好好教教你。”

      见小秦氏并无动作,又斥:“跪下!”也不吩咐奴才动手,自己亲自伸袖两手使尽全力去压那小秦氏的肩膀,要她下跪求饶。两人推搡之下,众人想劝而不敢劝,只敢站在周遭观望,嘴上又要小秦氏好好再行礼赔罪。

      小秦氏几欲被压下去,又看向那晋嫔的怒目,听着众人的劝语,在府上时哪里受过这样委屈,一时争心大发,不肯轻易跪下,竟生生挣开束缚,手一挥要起来。

      晋嫔受不住力气,只一个趔趄,闭目晕了过去,众奴登时乱作一团,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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