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成亲》惊溺

83、神水

　　长青山离无净之渊特别近，因为之前无净之渊消失，段治不曾去过，竟不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很快到了长青山，如今已经到夜里了。

　　这边很宁静，一个人都没有。

　　段治抱着蒋云归很快到了含香殿，许久没回来，他一眼都没多看，因为他眼里只有蒋云归。

　　如今他已经哭不出来了，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只是在看向蒋云归的时候，多了温柔与柔情和疼惜。

　　吴岳青偏着脑袋揉着太阳穴，段治知道他这是头疼病又犯了。

　　段治把蒋云归轻轻放下来，然后跪下来：“景离求师尊救救他。”

　　吴岳青叹道：“景离，你是为师最疼爱的弟子，为何偏偏执着这样的人，如果你肯回来，师尊可以让你重新站在顶峰。”

　　段治低着头，眼神一直落在蒋云归身上，像是所有的一切都进不了他的眼。

　　“景离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蒋云归。”段治回绝道。

　　“你——简直要气死为师！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抛弃一切。”吴岳青怒道。

　　“师尊，世间千千万万的人都是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活着，而我段治，”他极度哽咽道，“人活着就是为了蒋云归。”

　　他就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啊。

　　“荒唐！”吴岳青气的鼻孔冒气，拍了一巴掌桌子。

　　“你们是叔侄，他是你师叔啊！你这样是罔顾人伦，你知不知道！你会被别人戳脊梁骨的——”他气的指着段治骂道。

　　段治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眼里根本没有神，似乎就是一个假人：“景离本就是为了蒋云归才拜师，如今已经寻到蒋云归。师门又如何，既然大家都会说我们，那我段治便断绝与长青山的关系，自此不再是长青山的大弟子。”他一个指风，一缕青丝落在他手里，碎了又消失在空气里。

　　“天地间总有地方容得下我们。如若没有，那我段治便要毁了这不公的天下。”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你疯了——”

　　“对，没有蒋云归，我便是一个疯子。”段治坦然道，他并没有开玩笑，他也不开玩笑，他对待什么都是认真的。

　　“到底为什么，我苦心栽培出这么一个优秀的弟子，多大的骄傲，怎么、怎么就让这么一个人给毁了。”吴岳青捂着脸痛苦道。

　　他资质平庸，一直羡慕其他师弟，可当段治拜师时，他似乎看见了希望，把自己所有厚望和期待都放在段治身上。

　　段治看着他哽咽道：“吴掌门怕不是忘了，我同蒋云归本就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一对，蒋云归的出身、资质、样貌、才华……无一不比我差，我曾因自卑而惶惶不安，幸天命所归，才有如今的成就，可以站在他身旁。”

　　“若非要说是谁毁了谁，那也只能是我毁了他。”

　　段治缓了口气，声音还微微有些颤抖：“段治恳请吴掌门救蒋云归一命。”

　　“你们欠他的，永远还不尽……”段治心里强忍住恨意。

　　若不是沈稳提醒，他断然不会有这些行为，可若不主动，他的蒋云归就没人管了。

　　这世间，他一个人救了这么多人，可到头来，竟然一个能救他的都没有。

　　这是多么荒唐、多么可笑啊……

　　段治替蒋云归心酸，替他心疼……说不出来的心疼……像是心被一遍遍凌迟一样……

　　吴岳青瘫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道：“长青山中央，有一个地方，称为九万九，进去之后就如同一个凡人，踏上九万九的石阶后，有一处神水，可以解万毒，治百病，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救得回。只是九万九认人，只有天道认可……”

　　“他配的上。”段治如是说，随后抱起蒋云归出了含香殿。

　　月夜下，他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他来到长青山中央，这里一片云雾缭绕，看不清，他下去，寻找了一会，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是白日，石阶不平整，有的还有碎的，有的有青苔，他抬头望前看，石阶不知道延伸到何处，也穿云了，被云遮住了，看不到尽头。

　　他刚踏一脚，就感觉到一阵利风，他又收回。

　　他看了看蒋云归：“我一定会带你回来的。”

　　他一脚一脚踩着石阶，扛着利风，他把蒋云归保护的好好的，自己身上全是伤口。

　　十善不忍，自己为主人抵挡利风，段治抱不动蒋云归就用捆仙绳背着蒋云归，又害怕蒋云归受伤，哭了几次，后来实在没力气，就爬。

　　他还不小心掉下来几次。

　　可都没有放弃，他不能放弃，因为他的后面是蒋云归啊。

　　他爬过的地方全是血迹，十善在他周围为他抵挡利风。

　　他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靠着本能一直往上爬。

　　或许蒋云归早已经死去，可他不愿放弃。

　　等他上了九万九的山巅，他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看着那个长形水池，手指已经磨没，他削瘦的已经没有人样，身下这层皮肉已经磨的差不多没了，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器官。

　　他一直在勉强吊着一口气。

　　他拼劲全力爬了上来，一下起不来了，他绝望，他不想放弃，可真的真的是起不来了。

　　蒋云归从他身上滚下去，他看着蒋云归哭了，可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该怎么办，蒋云归，我真的爬不起来了。

　　十善刚到山巅就碎了，彻彻底底碎了，因为强行突破禁制，又帮段治斩利风，所以耗尽了自己的生命，最后一股力量还留给了段治。

　　段治瞪大了眼，然后跪了起来，把蒋云归抱起放进长池，看着蒋云归躺在碧绿清澈的神水里，他坐在池边滑下来。

　　一个难听的声音却震撼到能让天地共鸣：“我不想啊，那样我后背的伤疤就没了，蒋云归，那是我唯一一次救你的证明，还有胸前的疤痕……可我不治疗的话，我就活不了——”

　　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哭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绝望至极。

　　一只手从长池伸出来，把段治拉进来进去，段治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按住他的脑袋，“笨蛋。”然后吻住他。

　　两个人就在神水里浸泡。

　　段治虚弱的爬在蒋云归身上，蒋云归没有睁眼，除了那句“笨蛋。”也什么都没说，他静静看着蒋云归，身上的伤正在痊愈。

　　就这么静静躺着，过了三日，蒋云归才虚弱的睁眼。

　　他扫了一圈，身上似乎还剧痛的厉害，他疼的眼泪又出来，声音还嘶哑：“怎么在这？”

　　段治比他好的快，听见他的声音，抬头看着他：“我带你来的。”

　　蒋云归缓了一会，仍旧闭着眼：“九万九，不是一般人能上来的。”

　　段治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可我们上来了。”

　　蒋云归抱紧他：“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段治几滴眼泪出来，倔强道：“才没。”

　　蒋云归松开他，声音暗哑：“让我再睡一会，好累。”真的好累，好累，许久都没有这么累过了。

　　“睡吧，我一直在。”

　　蒋云归放心的睡去。

　　七日后，蒋云归醒来好多了，但还是不能离开这里，因为他身子新伤旧伤就算在神水里，也不是一会就能治好的。

　　两人都没有谈外面的事，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段治知道，一旦他回去，就肯定会生祭的，他们的时间，就剩最后这些了。

　　“九万九与外面的时间不一样，这里九万九日，外面或许才几日……”蒋云归盘坐在长池里，看着远处的月亮。

　　段治靠着他的背，很明显在颤抖，过了一会他道：“明日回去吧，他们都还需要你。”

　　他知道蒋云归的意思，如若他愿意，蒋云归可以陪他一直在九万九里待着。可外面依旧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蒋云归不回去生祭，阵法会摧毁一切的。

　　他的蒋云归，现在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胸怀天下的蒋云归才是他最爱的那个蒋云归。

　　蒋云归轻叹一声，扯了一片树叶，吹奏起来。

　　段治闭上眼默默流泪，听着蒋云归为他独奏。

　　翌日，二人从长池神水里出来。

　　蒋云归没有了以前的病态，似乎依旧是那个偏偏少年郎，只是如今只是一介凡人而已。

　　他看见石阶干涸的血迹，眼里刺痛，似乎看见段治是怎么把他带上来的。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了段治的手，下山没有利风，似乎是上天给他们的眷顾。

　　九万九千石阶，都铺过段治的鲜血。

　　蒋云归实在忍不住，紧紧抱住段治，半晌低哑道：“要不我们留下来吧，就我们两个人。”

　　段治眼角流出来，蒋云归给拭去：“别哭了，我心疼。”

　　段治强忍住情绪道：“接着走吧。”

　　蒋云归看着他的背影，追了上去，握紧了他的手。

　　自己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得多担心啊，孩子的哭声把他吵醒，他本来还想骂，谁这么吵，一点不懂事，都不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但一听是他，就忍不住软下心来。

　　段治啊，段治。

　　你是我一生机关算尽出现的唯一偏差。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段治简单把他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他断绝和长青山的事，一句话带过。

　　他们回来的时候，外面才过去几日，如今还是夜，估计正休战，四遭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