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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喜欢什么颜色? 什么爱情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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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山就算了,钱智翔你上个月月考数学多少分?还有心思和冬山闲聊?还有冬山,你不想上课安静待着也行,瞎叫唤什么呢?全班同学的思路都被你打断了!”数学老师拿直角尺指着他俩所在的方向,劈头盖脸一顿骂。
冬山看了数学老师一眼,笑眯眯举起手:“不好意思啊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数学老师被他一噎,觉得失了面子,又问钱智翔:“你俩刚刚讨论什么呢,要不给全班同学展示展示?钱智翔要不你说说?”
钱智翔头皮发麻,见冬山复又埋头写写画画,对外面的世界置之不理,只好实话实说:“我就问了一句,冬山在看什么。”
“那冬山你说说,你在看什么?”数学老师话锋一转,只指冬山。
冬山这才有点烦了。他站起来,举着那本初一教材,朝全班三百六十五度全方位展示了一遍,然后一句话没说,又坐下了。
可能真是野惯了,没点儿规矩不成方圆,数学老师觉得冬山这举动简直是在挑衅他,瞧这意思是觉得他上的课还不如一本初中教材有意思呗?
学数学的人基本都聪明,自尊心也强,数学老师便觉得这是在挑战他的权威了。
“冬山,你上来把这道题解一解。”这是近年来最难的高考压轴题,一道函数区间证明题,据说当年考试三十万考生,没有一个人拿到满分。
可冬山是千万里挑一的天才,于他而言,不过是小学数学的难度。
不过让老师吃瘪还挺有意思的。
于是他收了笔,瞥了眼题目,然后走上前,慢悠悠抽出一根新的粉笔,正写了个“解”字,就听数学老师说:“直接写第二小题”。
第一小题比较容易,正常学生都能拿分,难度高的在第二小题。
他也没停,自顾自把“解”后面的冒号补全,随后在黑板上写下一连串公式。
先设正数a*b*c等于8,再假设a小于等于b小于等于c,再接着设两个常数t与k,将F(a,b,c)看成t的函数,最后计算导数,注意变量和参数范围,再重新因式分解,写结论时注意取值范围,这道题就算证明完毕。
全程不到三分钟,思路清晰流畅,步骤简洁明了,无一点纰漏,完全教科书式解答。
全班鸦雀无声,数学老师的表情精彩纷呈,台下同学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他怎么做出来的啊喂!完全看不懂他在写什么啊!
即便知道冬山是天才,还是会被这个帅比行云流水的做题速度震惊!
这人简直不应该活在世上,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OK?
而且冬山认真做题的样子也太帅了吧干!
冬山写完题,也没看数学老师,粉笔只用了一小半,剩下的被他以投篮的姿势扔进粉笔盒里,一句话也没说,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从讲台上下来。
他桃花眼微阖,似乎是有些倦怠的样子,睫毛浓密,鼻梁笔挺,阳光毫不吝啬地奉献出自己的光亮,似乎给他身后铺了层金闪闪的披风,这小小一段路,愣给他走出了一点英雄气概。
不过冬山对此无丝毫自觉,他回到座位,再度翻开那本初一教材,低头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事业。
“叮咚——”下课铃响救命似的响起。
数学老师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他干咳两声,最后拿起自己的教案,对同学们说,“这题我明天再来讲,先下课。”
这可是数学老师头次按时下课,没拖堂。
绝了。
安静两秒,全班爆发出不约而同的惊叹。
“他妈的。”
“不活了,这什么神仙解题!”
“我真的会学数学吗?本学渣扪心自问。”
“虽然知道这是冬山的正常操作,但还是被震撼到了啊我靠!”
处在话题中心的冬山,却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有他的小世界,不足为外人道也。
*
冬山就这么待到晚饭时间,一整个下午,除了去上个厕所,其余时间全都安安静静坐着,对着一本初一数学教材认真研读,做笔记,写盲文教案。
所有路过冬山位置的人都目瞪口呆。
这场面简直震撼我妈。
冬山在学校两年,其实没什么朋友。
不仅仅是因为他经常逃课,也是因为他这张欠嗖嗖的嘴,不是把人怼死就是把人气死。
他在自己的世界自得其乐,导致天才和普通人之间这道界限,有时会显得太泾渭分明。
同桌钱智翔犹豫再三,还是没能把那句要不要一起去吃饭说出口。
教室里不一会儿只剩下冬山一人。
窗外不知怎么,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初秋的凉意渗进来,裹挟雨滴打湿了冬山的笔记。墨水一点点氤氲开,字迹模糊,他不满地皱起眉头。
长手一伸,准备去关窗。
“冬……冬山。”一女声清甜软糯,轻轻开口。
窗户年久失修,卡在一半,冬山费了些劲才把它关死,压根儿没听见有人叫他。
吴婉婉见冬山不答,一张小脸腾的红了,手拧着衣袖,偷偷瞟他。
“冬山,吴婉婉叫你你没听见吗?”吴婉婉的朋友许欣以为冬山是故意不理她,没好气地大声道。
冬山这才回头,面前站了俩小姑娘,其中一个女生脸爆红,头埋得很低,一只手还拎着盒饭。
这些女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他一回学校就三个两个往这跑,话也说不全乎,扭扭捏捏,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冬山不解,以为她们想在班里吃饭,便手往外边指了指:“食堂在那边,我的座位不给人吃饭用。”
瞧他误会,吴婉婉脸红到耳根子,鼓起天大的勇气举起饭盒:“我吃过了。这个、这个是给你的。”
饭盒上压了双一次性筷子,还有一些纸巾,再上头有一封粉红色的信。
哦对了,这些女生还喜欢给他送这些粉红色的信,冬山每回回学校,座位抽屉里都有,但他从没在意过。因为太无聊了,他甚至连抽屉都没打开过几次。
冬山于是更纳闷儿了,他从没见过这姑娘,疑惑地开口:“为什么要给我,我认识你吗?”
“你怎么说话的?”许欣是个火爆脾气,直接开怼,“我们好歹和你同学两年,你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吗?”
冬山没理,他忽的凑近脑袋,把吴婉婉举着的那饭盒上的情书用食指挑开,那情书轻飘飘地落到地上,无声无息。
又挑开那几张茉莉香气,印着蓝色小熊印花的纸巾,然后抽出那双一次性筷子。
放眼前看了看,冬山瞬间有了主意。
这个倒可以拿来用用。
他收拾东西,背起包,冲刺似的跑了出去。
那封粉红色的少女心事,被踩上黑漆漆的脚印。
吴婉婉,那是谁?和他有什么关系?关他什么事?
钱智翔说这些女生喜欢他,什么爱情不爱情,喜欢不喜欢,哪有教从雅学数学有意思?
冬山是真的想不通。
他去食堂买了几百双一次性筷子,把书包装的满满当当,接着又去小卖部买了一大盒牛皮筋,这才心满意足地返回班级。
吴婉婉在班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不少女生围着她安慰,见冬山进来,齐齐拿眼神扫射他。
可冬山一点没觉着自己哪做错了,甚至没注意到那些女生杀人般的目光。
把课桌上的资料收拾好,转身就走。
不带一丝一毫眷恋。
冬山前脚刚走,后脚张主任就来巡视了。
“冬山今天来了吗?”张主任背着手,从班级前门进来,问在班的学生。
正有人要回答,却被许欣抢先:“没有,老师。冬山今天没来。”
“这小子。”张主任以为自己最后通牒压根没被放在眼里,咬着牙拂袖而出。
*
从雅住的庄园在半山腰,温度比市区低,雨也下的更大一些。
一会儿的功夫,原本绵绵细雨如有滔天之势,瓢泼而下。
在外清扫的仆人全都回别墅内避雨。
从雅送走了冬凡,坐在二楼的会客厅,手中捧了杯热茶,正静静地听雨。
沙发正对着二楼外的露台,落地玻璃窗把狂风暴雨隔绝在外,却挡不住雨滴如子弹般打上玻璃霹雳吧啦的声音。
闪电暴亮,如划破天际的裂痕,伴随着雷声轰鸣,降落大地。
一瞬间,没开灯的会客厅亮如白昼。
从雅原本平静而麻木的眼睛眨了眨,第一次展现出真心实意的开心。
她喜欢下雨。
下雨会带来闪电,她虚弱的视觉和迟钝的光感仿佛能在那一刻得到解脱。
她能觉察到闪电带来的光亮,在她漆黑的世界里划破一点微弱的可能。
好像她从没失去过自己的眼睛。
蔡管家知道,小姐在下雨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坐着,不想让人打扰。
可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里头那人嚷嚷着要和她通话。
“小姐。”
“谁打来的。”
“冬凡老师的号码,不过,声音不像是他的。”
从雅正想吩咐蔡管家把电话挂断,又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冬凡的声音,那很有可能就是他那个倒霉弟弟。
这么大的雨,她倒要看看,这个弱智又发什么疯。
从雅点点头,蔡管家拿出手机,递给从雅。
电话那头,少年爽朗的声线刻意压低,夹杂着雨水带来的潮湿蒸汽和通讯不佳的噪音,通过电流传到从雅耳边,像一句储藏已久的悄悄话。
“嗨从雅。”
“什么事?”
“你喜欢粉色吗?”他语速很快很急,噼里啪啦地说。
从雅秀眉皱起,下意识道:“不喜欢。”
从前看得见的时候喜欢,现在讨厌。
电话这头冬山舒了口气,探出头看了看他哥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又转回去,趴在他哥床上,打了个滚儿,伸展开四肢。
不喜欢就行,要是她同那些女生一样,他还不愿意教呢。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冬山又问。
“黑色。”
冬山这下放心了。
少年笑了起来,眉眼舒展,清朗英俊;他笑声沉沉,没再刻意压制音量,如暴雨初歇后冒头的阳光,肆意纷飞。
“太好了,我也是。”
啪嗒——
从雅面无表情地挂断,家用电话就这么被砸到地上,四分五裂
神经病。
她在心里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