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星私奔》盲风

4、教我 你把我教会

　　冬凡又想着，反正自家弟弟这不着调的性格已经被从雅知晓，倒不如让他更丢脸一点，好反思反思自己。
　　于是他也明明白白地开口，“张主任给我发微信了，说你明天要再不去学校就把你开除。”
　　也不兜底了，和盘托出。
　　冬山这才着急，慌里慌张地把饭菜咽下：“别啊，我真不想去。”
　　言罢又状似幽怨的瞪了他哥一眼，声音弱了下去：“从雅还在这呢，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不知道的以为我成绩多差呢。”
　　呦，竟然还知道羞了？

　　冬凡被他气笑了：“人成绩差的也在学校好好待着呢，你天天往外跑是个什么意思？在学校待着怎么就那么难呢？”
　　“张主任也没要求你每节课都听吧？你在学校也可以干你想干的事儿，可以交你想交的朋友，你好歹也拿着学校的奖学金，连做个好学生的样子都不会了？”
　　“我这不，每个竞赛都去了嘛。”冬山噎嚅。
　　“那月考呢，期末考呢？也没见你哪回参加了啊？就算你觉得卷子简单，做一做也就当打基础了，直接缺考你觉得学校还乐意给你发奖学金吗？”
　　“那你干脆把我送李志斌那得了，关他研究班里天天解黎曼假设不就完了吗。”
　　啪的一声，冬凡摔了筷子，脑袋嗡嗡响，额头青筋爆出，气急了：“你想都别想！”

　　原本安静听他们吵架的从雅挑了挑眉。黎曼假设，世界七大数学难题之一，看来这傻孩子还真是个天才。
　　她也算是听明白了，冬山一身反骨，不愿意去学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学校教授的内容没有挑战性，他待着太过无聊。
　　而冬凡不知什么原因，不让他去天才班，执意让他过普通高中生的生活。冬山虽顽劣，但哥哥的话也不得不听，可心里那想去探索天地的小苗苗越长越旺，现在终于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从雅原本真不想管这事儿。
　　但两人一吵架，不仅她耳根子落个不清净，冬凡还有可能因为冬山，下午的课再请个假，那从雅的学习时间又要延后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
　　况且冬山确实是个理科天才，拿来利用利用，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这，从雅抬手，对站在一旁的蔡管家说：“帮我把数学教材拿过来。”
　　正在吵架的兄弟俩都是一愣。

　　没几分钟，数学教材落到从雅手里。
　　她摸了摸教材加了贴膜光滑的封面，随后向餐桌那头一推，教材就这么滑到冬山眼前。
　　“教我数学吧。”
　　“我眼睛看不见，学这种试验性和观察性强的科目难。你把我教会，我给你发奖学金，双倍。”她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冬山从没听过这样稀奇古怪的提议。
　　他会盲文，也会数学，但从来没教过盲人学数学。
　　这个提议，挑战性很强，很有意思。
　　他一瞬间来了兴致，这可比在学校上课有趣多了。
　　“不过在没把我教会之前，你还是得去学校上课，乖乖在学校待着。你觉得呢，冬老师？”从雅笑了笑，露出白牙。

　　高中加初中，六年的课程，就算从雅再聪明，估计没两年时间下不来。
　　虽然不知道冬山之后会不会变卦，但能拖一时是一时。
　　这样也算帮了冬凡，也帮了自己。

　　冬山听的心痒痒，正跃跃欲试，可又因为从雅这个条件犹豫了，他又试探性地问：“我一周在学校上五天课，难不成周末来教你？”
　　“我随时都在，你有空来就行。我无所谓。”从雅回答流利。

　　春暖花开来临前的风暴是必须承受的，精彩挑战到来之前的枯燥乏味好像也能得过且过。
　　这个提案刺激了冬山的神经，而且从雅安静，不爱说话，和学校那些追着他问问题的女生不一样，他说不定还真能找到当老师的快感。
　　这么想着，正要答应，却猛然被冬凡扭住耳朵。
　　冬凡表情严肃：“从雅，你让我想想。”

　　冬山这个跳脱的个性，持之以恒的事，怕是难做。
　　而且他脾性古怪，瞎嚷嚷的毛病又难改，也怕从雅受不了他，到时冬凡夹在中间也难做人。
　　得好好想想。

　　从雅也不着急，面上依旧挂着笑：“没关系的老师，您慢慢想。”
　　“哥，没什么好想的，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吧？啊？啊啊啊啊？？”一个啊字，扯出四个声调，如回音一般在别墅回荡。

　　“冬山。”从雅声音放软，因为极少说话的缘故，带了一丝喑哑，不如别的女生那般娇甜清脆，“吃完饭你先回学校好吗，你哥哥下午还要给我上课。”
　　言下之意，就是无关人等请先别占用我宝贵的学习时间。
　　不过冬山不是一般人，他是个在弱智和天才界限之间来回横跨的神奇生物，他自然听不出，他还想在从家逛逛呢。

　　他脑子转得飞快，又和从雅周旋，“那个，我也不确定你能不能当我学生呢，我要先旁听一节课，看看你行不行，能不能跟上我的教学节奏。”

　　还行不行，还节奏，我节你个头。

　　从雅憋着气，正要开口，冬凡直接敲了冬山一个爆栗：“你有没有教从雅的资格都另说，在这显摆什么呢？不许听，给我回学校去。这样你教从雅的事我还能先考虑考虑。”

　　考虑啥考虑，从雅现在正在考虑反悔。

　　“你要是真想教从雅，也得拿出些态度来。”冬凡也不想和冬山在这扯了，事关从雅的未来，他得负责，“这书你拿回学校研究研究，想想能用什么方式把从雅教会。先把招想出来，然后给我和从雅审核，行吧？”

　　冬凡是真没辙了，只能先出此下策。

　　却没想冬山倒是听进去了，拿着课本啧啧两声，最后支支吾吾回答：“行吧。”
　　从雅听见，立刻招手让蔡管家过来：“把冬山同学送回学校，啊，你学校是？”

　　“哦，金城一中。”这回倒答应得爽快。
　　冬山把初一教材装进包里，把包往身上一甩，桃花眼眯了起来，眼中波光粼粼，眼角上扬，带了些笑意，衬得五官深邃立体，长手长脚，不说话光站那儿就和一副画报似的，只可惜从雅什么也看不见。

　　“我先走了，从雅拜拜，老哥再见。”少年意气风发，生机勃勃，快乐得像一株随风飘摇的水草。
　　语气熟稔亲切，好像和她认识了八百年。
　　从雅打从心底里翻了个白眼，一瞬间倒想了八百个招来对付他，叫他吃吃憋，捉弄这弱智，不和玩儿似的？这么想着，她脸色冷了下来，嘴角缠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从雅。”冬凡犹豫着开口。
　　“老师，也没别的办法了。”只一瞬，从雅变幻了脸色，语气温和道，“开始上课吧。”

　　冬凡一句劝说堵在嗓子眼儿里，琢磨几秒又咽了回去。
　　貌似还真没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能认了。

　　*
　　冬山风风火火地被载到学校，又风风火火地回到所在班级。
　　回去的时候午休刚结束，正在上数学课，后门敞开，他大剌剌地直接走进去。

　　“嗨，大家好。”熟悉的出场方式，熟悉的打招呼声，所有人都见怪不怪了，全当没看见。
　　这人长得帅也就算了，偏偏智商逆天，虽然在情商方面大打折扣，但总体而言还是有点让人天妒人怨的意思，他这么浮夸的做派，暗中惹不少人讨厌。

　　没人理他，冬山也不介意，找到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坐下，掏出本书开始看。这一看就是二十分钟，还顺带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出奇的安静。
　　引得他同桌好奇，也不知道这个情商有问题的大帅比这回又准备折腾什么幺蛾子。

　　趁着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抄题目，他装作不经意往冬山那边挪了挪，眼睛拼命往他那边瞟。能让冬山安静的秘诀是啥呢，他好想知道。

　　再挪挪，再瞅一眼。
　　脑袋凑过去观察观察，同桌当场石化。
　　这厮怎么在看初中教材？还看的这么认真？这不应该是他幼儿园就会的东西吗？这人打算返璞归真，从头再来了？？

　　他精神没毛病吧？
　　同桌这么想着，顺带问出了口：“你没事儿吧？”
　　“啊？”冬山思路被人打断，抬头皱着眉，下意识回复，全然忘了自己在上课。
　　这一声“啊”，响彻全班。

　　数学老师气急败坏地回头，见教室最远处两个脑袋瓜子凑在一起，像是在闲聊开小差。他脾气本来就躁，现在更是火冒三丈，怒发冲冠，手拿直角尺，把讲台敲得比古代县衙门前的鸣冤鼓还响。

　　“钱智翔，冬山，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