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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头再来 一个曾经有 ...

  •   在几天的丧礼上,人们似乎把一切事都抛在了脑后,所有的人都沉浸在悲痛中,其间纪敏月和柳叶是见过面的,她们没有寒喧,没有问候,只是一起照顾孩子安慰老人,安排家中大小事宜,她们像不认识,又像很熟悉,这样的时候人们来不及想更多的事。
      几天后,纪敏月回省城继续读研究生,没有说任何一句和肖逸寒相关的话。
      肖方菲此次回家,也因此少挨了母亲的骂,在这样的悲痛中,她的母亲没心情计较女儿的事。她现在和她的大学老师谈恋爱,那位老师大她十八岁,且有妻儿,冯玉珍和肖校长对此事极力反对,肖方菲却不听父母的劝阻,毅然与之同居。半年前与父母闹翻生气离开,竟是与父亲的永别。
      冯玉珍想到这些,更加伤心,她不停的叹息流泪,她的一双儿女都不听她的话,不让她省心,肖校长什么都不管就这么走了,剩下她一个人该怎么办,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还是他最好,只是从前自己不曾珍惜,不知不觉中,冯玉珍发现自己两鬓的白发更多了。
      父亲的后事己办理妥当,可是这一切就像一个恶梦,他始终无法从梦中醒来,飞落的纸钱,白色的孝服,亲人们的哭声,还有父亲安静的脸庞,常常萦绕脑海挥之不去。
      他总是一个人坐在父亲的书房里发呆,看他亲手栽的花卉,把弄他的太极剑,也到院子里去,来回地走,久久的站在那棵大柳树下眯着眼睛,温和地晒太阳,和父亲的姿势一样,他觉得父亲并没有死,就站在他的身后,他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茶,在菜地里拔草,可是转过身,身后却什么都没有,只有阳光空气和风,但他坚信父亲是和他在一起的,父亲就在这片阳光里,在这缕风里。
      回想十几年,他整天都忙些什么呢,忙工作吗,工作是空的,忙家庭吗,婚姻是失败的,他没有好好的陪过父母,他从未想过老人家有一天会离开,他对父亲看得最仔细最深情的一次,就是为父亲守灵的那一天,从前,他的眼睛看的都是这个大千世界,可是这个世界却让他无比失望。
      死去何足道,托体同山阿,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己歌。这段话出自陶渊明的诗,古人的话流传至今句句都是真理,可惜现在的中国人不知怎么了,现在的中国人不了解我们的古人,更不珍惜老祖宗留下的宝贵文化,还有多少人相信文化呢,更多的人相信钱,文化是用来做绣的。肖逸寒不信文化也不信钱,他相信感情和良知。

      院子里的大柳树发芽了,浅浅的嫩嫩的,在清凉的春雨中随着枝条摆动,没多久树上的叶子就碧绿碧绿的,肖逸寒第一次感到,原来这棵柳树这样美丽婀娜,这棵树的年龄比他都大,它随春风而绿,遇秋霜而枯,宁静有序自然而然的活着,人生一世也是这样吧,一切都自然而然的来去。
      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可是肖逸寒晒在这样的阳光里却感冒了,发烧、咳嗽,浑身难受,他蒙上被子睡上一觉,可睡一觉还不好,咳嗽越来越重,柳叶拉他去诊所打点滴,为他买水果饮料和小食品,她把他当作小孩子,肖逸寒迷迷糊糊的躺在白色的床单上,没有一点力气,他想,死了的感觉是不是这样呢,死了的人不说也不动,但一定能听到亲人的哭声。
      柳叶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肖逸寒拉着柳叶的手说:“柳叶,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哭我吗,你会给我烧纸钱吗。”
      柳叶生气的怪他:“你怎么说这种胡话,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只是觉得这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像我父样那样,那么认真的做事,那么委曲求全的做人,到头来又怎样,也就是有人给烧纸送行罢了,他生前喜欢做的,现在一样都不能够了。”
      在诊所里,他遇见了两个熟人,他们谈到于雅和王树友,说于雅在沈阳一个食品厂打工,后来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学老师,王树友贷款十几万元,买了辆车跑长途配货,结果赔了,现在房子卖了还贷款 ,混得穷困潦倒。
      肖逸寒不言语,抬头看着点滴袋,那白色的晶莹的药液正一滴一滴流入他的身体,和他原来的血液一起流遍他的全身,他想自己的身体里,正发生巨大的变化呢,只是他看不到。
      是的,变化,让人看不到的变化,时间的流逝会让原来的生活发生巨大变化,真正的变化每天都在发生,只是看不到。
      那天晚上,肖逸寒出了一身的汗,身子轻松多了,他饿了,到楼下的冰箱里找吃的,无意间他接了一个电话。
      “喂您好!哪位?”这是他一惯的口气。
      对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停了停。
      “逸寒――”她说话的声仍然有所停顿。
      肖逸寒最初以为是柳叶,但他马上知道不是她,他的心紧缩了一下,而后又变得凝重起来,就像电话那边吹过一丝冷风,会使他的感冒复发一样,他举着电话等待对方继续。
      “逸寒,我是纪敏月,听母亲说你病了,现在好些没有,家里的情况这样,很惭愧我不能为你分担什么,可是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母亲年纪大了,孩子还小,有太多的事要你分担,你更要保重身体———”
      这是让他熟悉且又深深印在记忆中的声音,他麻木地本能地举着话筒听着,仿佛倾听远处传来的天籁之音,也许是长途电话声音太小,他总觉得听得不够清晰,最后他对纪敏月说了声谢谢,他是发自内心的,可是距离太远,这声谢谢有些苍凉淡漠不够热情。
      他们之间还有些什么呢,当爱情那绚丽的色彩已不再,友情竟成了当初那幅美丽画卷的底色了。或者因为肖宝宝,他们还是很近很近的亲人呢?
      其实,他们的离婚手续还没办,他们还是合法的夫妻,关于法律上的东西,总是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像法庭上审判人员的脸,那一纸证书就放在家中一个隐密的地方,它的存在有些留恋不舍的味道,人们对最初的完美,总是充满了美好的幻想,就像十八岁生日时,得到的一个花瓶,虽然只是普通的图案和样式,只因当时你曾万分欣喜而变得可爱,后来它一旦碎了,即便得到相同的样式或更好的,都无法替代那只花瓶在你心中的位置,因为十八岁的惊喜是永远不会再现的。
      肖逸寒想要的,还是从前的那只花瓶,但他又不想要碎了的花瓶,他唯有站在碎花瓶的残骸前哭泣,怨谁呢,怨自己不小心呗!
      海浪冲击岩石,发出美妙的声音,像叹息和轻吟,据说它有抚平心灵创伤的作用,时间就像那博大而轻柔的浪,能把巨大的石块变成鹅卵石或细沙,所有的卵石和细沙看起来面目相同。
      人也一样,这个大千世界里的人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以同样的方式同样的规律存在着,因为大家同样都经历过岁月的洗礼。
      肖逸寒是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他不想和其他人一样,有着相同的脸孔,可他又不知道,该选择一种什么样与众不同的脸孔来面对世界,他总是迷惑的。

      迷惘的日子过了好久,也许父亲的离去更让他迷惘。某一天早上醒来,睁开迷惘的双眼,他忽然有种醒悟的感觉,他看见大柳树上的叶子落光了,又下起了雪,他的身边躺着那个叫柳叶的女人,仍然是一张天真的洋娃娃一样的脸,眼角竟泛起了细小的皱纹,她可真是个傻女人,把他这个浑人当宝贝。
      他却任由这个傻女人摆布,不知不觉上了她的船,长期和傻子在一起的又会是什么好人,不傻也疯,肖逸寒自认为具有疯人的素质,放纵,任性,张狂,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不着边际。
      某一天他忽然对柳叶说,我决定了,我决定了。肖逸寒的决定,就是继续他的生意经,原来的想法因父亲的去逝而搁置,现在他坚决要去尝试,只不过是思路有所改变。
      他先是去了大连,然后转向温州,两个月后回A城。2004年3月18日,肖逸寒的“摇啊摇亲子教育学校”正式成立,选择幼儿教育似乎很讽刺很幽默,一个曾经有着远大理想,有着蓬勃朝气,有着昂扬斗志的人,现在要当一位男幼儿园阿姨,但同时又似乎合情合理,因为肖逸寒永远有着天真的童心,他具有孩子般不变的快乐,纯真和幻想。
      幼儿学校总共投资30万元,其中12万元由柳叶出资,他们由同居关系变成了生意上的合伙人。
      现在,他们是志同道合同呼吸共命运的。开业庆典自然也要庆贺一番,崭新锃亮的招牌,大红的拱形彩虹门,震耳欲聋的礼炮,仿佛办喜事一般,郑凯楠悄悄说,不像开业倒像是和柳叶办二婚典礼。
      摇头晃脑的主持人喊哑了嗓子,声嘶力竭的歌手们一阵狂歌乱舞,谁家开业都这样,现在结婚做寿甚至是丧事都请主持人的,他们有兴致参加一切人生的盛典,为人喜为人悲,他们是真正的疯子。
      这样的场合,亲朋好友自是要来的,冯旭、韩美宁、郑凯楠出来进去的帮着招呼客人,高辉远在深圳来不了,特意打来贺电,此时的冯旭己是一位副局级干部,一向严谨谦和的他染上了交际场上的客套和俗气,举起酒杯开会似的说了三层意思,这第一呢,祝大哥生意兴隆财源滚滚。第二呢祝姑母身体健康,祝侄儿越长越可爱,第三呢希望哥几个多亲多近,真情永存。
      郑凯楠笑着,拍拍冯旭微微鼓起的啤酒肚说:你是会开多了,不让你说个三层四层的,你不舒服,咱几个在一起喝酒,哪有那些个客套话,高兴就喝个痛快,以后当多大官在我们面前也别装。
      柳叶今天是位周到的女主人,倒酒,点菜,亲切的和大家招呼,谈及她和肖逸寒即将开始的事业,柳叶总有足够的自信,她要做的事当然是最好的事,做生意好,赚钱快,又不像上班那样束缚人,有本事的人谁不做生意呢,郑凯楠直呼其为老板娘,柳叶也高兴他这样叫。
      今天郑凯楠醉得一塌糊涂,肖逸寒送他回家,他说什么也不回,他非要和肖逸寒住一起,他说,我们家那个狗屁女人,我才不和她住一张床呢,平时我宁愿睡值班室,也不回去,我不回去,不回去。
      郑凯楠和肖逸寒最为知心,他拉着肖逸寒的手,不开口先流下眼泪,逸寒啊逸寒,像我这样的男人实在好没意思,我今天有一肚子的话只能向你说,你一定得听。
      我呢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念书的时候吃尽苦头,为了省点钱我明明吃六两饭却只打四两二两吃,高中三年除了一套校服没穿过别的衣服,本以为考上大学就能出人头地了,不出人头地吧也指望能过上好点的日子,可是毕业后找工作难,成家难,为啥呀,不就是因为咱是农村孩子,没有门路也没钱吗?
      我和陈娟这你知道,处了三四年,就因为我们家穷,工作也分不到一块,人家父母不同意只好分手了,我一想到她心里就难过,真的没心思再找女朋友,没办法三十多了,不能老让家里惦记着,于是糊里糊涂的找了兰英,我和她之间没有爱情,就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没想到她整天喝酒打麻将,和一些没有修养的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这些年我洗衣做饭照顾孩子,她还不知足,还张嘴嫌我穷,闭嘴嫌我没能耐的。她成天花枝招展的,在单位为了丁点的好处,巴结领导拉拢同志,现在竟恬不知耻的当上了护士长,她扪心自问,她的护士长是怎么当上的,整天副院长这个副院长那个的,那个副院长都快六十了,权力就这么诱人吗。
      我不希罕管她,她爱怎样就怎样?至于陈娟,从前就算没能在一起,心里总是有她的,我甚至一直活在那种虚幻的爱情中,可后来她变了,不幸福的婚姻让她自甘堕落,情人,钞票,她过的是风花雪月的日子。
      现在我的工作也不稳定,下岗是早晚的事,我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从头再来,谈何容易啊。我真的看不到希望和快乐,就是麻木的活着罢了。
      肖逸寒没有醉,郑凯楠是醉了才说出这些话来,肖逸寒静静的倾听,他知道郑凯楠的哀伤不是他用语言能安慰的,月光如水照在他沧桑的脸上,只有月光才能安慰他心中的愁苦与无奈。
      半夜里,郑凯楠到卫生间吐了两次,看上去好多了,酒醒之后他没了睡意,先是翻来覆去的,后来索性坐起来弯曲着双腿,披着被子,眯着眼聊起一些没边的事。
      “逸寒,你信不信轮回和转世啊,听老人们说夜晚是属于鬼魂的。”
      “你就半夜吓人吧。哪有的事啊!”
      “可我信,我觉得死并不是结束,□□来自于尘土归于尘土,灵魂也是来自哪归回哪里,一定有一个灵魂存在的空间,他们在那个空间里看着自己的亲人呢?”
      “哥哥,求求你说点别的吧,再说下去以后柳叶不在家我都不敢睡觉了”
      郑凯楠停了停,笑嘻嘻的问,你每天晚上和柳叶在一起,难道一点也不想纪敏月吗,我真是捉摸不透你,想当初对纪敏月一片痴情,怎么结了婚说变就变呢?这种作风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肖逸寒啊。
      肖逸寒没做声,心想,你问我,我自己还不知道呢?
      郑凯楠兴致正浓,继续追问:你现在什么打算啊,是不是打算和柳叶转正啊,看来柳叶还真有手段,男人啊,把持不好自己,信念不坚定,也只能随波逐流,对不对。”
      “人啊,就是命啊!”肖逸寒只说了这一句。
      “纪敏月也真是的,成天就是个学啊,考什么研究生,听说辛永也是一头热,没戏了,纪敏月就是个高贵的公主———!”
      天快亮的时候,肖逸寒睡着了,郑凯楠的话就像催眠曲。
      第二天,肖逸寒睡到天大亮了才醒来,睁开眼郑凯楠己经走了,他早饭也顾不上吃就到幼儿学校来,柳叶和新聘的几位老师己收拾妥当准备上课了,第一天开业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是种全新的主人翁责任感 ,还是做了老板的自豪感。
      肖逸寒的亲子学校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招收学前儿童定时授课,教室设在三楼,另一部分是儿童娱乐园,地点设在一二楼,肖逸寒从温州购进大批儿童娱乐设备,随时供家长们带孩子来玩。
      大约九点钟左右,第一批小朋友来光顾了,柳叶热情的迎接。“您好,小朋友欢迎你们的到来。”然后接过孩子的背包,帮孩子换鞋子,导游一样介绍游戏规则,先是钻山洞然后是海底世界,然后是古城堡,战地兵营,肖逸寒没想到,一向爱摆大小姐架子的柳叶居然会如此殷勤。
      过一会又有几个孩子相继来玩,还有的家长在门口询问,他们的意思是门票10元一张有点太贵了,柳叶有意争取他们进来,解释说,咱这己经很便宜了,沈阳长春比这还贵呢,肖逸寒暗示柳叶不要理他们,价格是开业时再三考虑才定的,买卖没开张呢不能自己先降价。
      晚上8:30两个人关门停业,今天娱乐部的收入是360元,幼儿教育部收入600元,有三名孩子相继报名,肖逸寒说第一天开业这已经不错了,毕竟广告还没做,还有好多人不知道。
      这一夜肖逸寒睡得好香,人就是这样,有了目标并为此努力着就会很充实。第二天没多大改观,娱乐部收入280元,幼儿教育部收入400元,又有二名孩子相继报名。但到了星期五下午,情况就不一样了,来玩的小朋友越来越多,周六周日两天共收入1200元,肖逸寒兴奋不己,他尝到了做生意的快乐,一种胜利感油然而生。
      不过做生意,不仅仅有了顾客就行,还有各种事要协调,开业不到一周,工商、地税、环卫处,防役站,消防队等部门想继找上门来,收税的收税检查的检查,肖逸寒四处奔走,找朋友找关系,争取把各类证件弄到手,各部门的政策都有弹性,毕竟执行政策的是人,人在做事的时候总是讲面子,讲人事的,唐僧取经到了西天时都要讲人事,何况人间啊。
      六一儿童节那天,娱乐园的小朋友爆满,郑凯楠和韩美宁都来帮忙,晚上结账今天共收入3800元,这天让肖逸寒过足了老板瘾,晚上他请大家去天兴居消费,这是A城最有名的餐饮中心,以前他和许德平于雅等人常到这里来,肖逸寒不禁触景生情,感叹人生变化无常,可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多喝了几杯并没太醉,去卫生间时在楼梯的拐角处,抬头看见二楼的餐厅里坐着几个人,纪敏月就在其中,她穿着淡黄的连衣裙,头发烫成了卷发,有种成熟的美 ,她很漂亮很显眼,和他从前记忆中的纪敏月有些不一样了,周围是她的朋友。
      肖逸寒忽然记起今天是她的生日,他没有马上回席,到一楼大厅的角落里坐下来,吸着烟,他的心随着烟圈游走,到那个别人不会懂的地方。
      不远处的那个女人曾是他的妻子,是他最爱的人,可是曾经的熟悉变成陌生遥远,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这样的感觉很难过,是一个人梦里走失坠落深渊,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光明的感觉,他们在一起时不是一样的人,他们分开后他会如此忧伤,他自己解释不了自己的情感。
      柳叶来找他,柳叶是他的影子,影子是离不开主人的。回家的路上路过花店,他买了束百合花,纪敏月喜欢百合花,以前她过生日,他就送她百合花,今天他送自己,一束淡雅的百合放在床前,他不声不响地独自坐在花前发呆,台灯朦胧的光环,绕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今天柳叶在他的脸上看到的,不是朝气生机而是凝重温和,是她无法读懂的内容。

      2004年6月,郑凯楠在粮改中正式成为一名下岗职工,他加入了三轮车夫的行列,在A城三轮夫俗称倒骑驴,小小的县城倒骑驴人数竟达四五千辆,倒骑驴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便利,买米买菜送货上班下班走亲戚逛商店,只要招一招手,三轮车到处都有,每次只花一元钱,就在交通上给人以最廉价最快捷的服务,但他们令交警皱起了眉头,堵车违章影响市容。
      堵车时倒骑驴左拐右拐游刃有余,总能冲出重围,不过因此常挨小车司机的骂,
      “你瞎了往哪挤。”
      “你他妈能不能注意点,没看见车吗?”
      三轮车夫无动于衷,他们的尊严是麻木的,他们为了生存只有撒欢的跑,他们的一生都要放弃尊严拼命的跑下去。
      这些人中,有进城谋生的农民,有企业下岗员工、有找不到工作新毕业的学生,其中还有两三个是残疾人比如哑巴和傻子,他们就像是一锅烩菜,荤的素的冷的热的五味俱全。
      郑凯楠骑着他的三轮车,有事没事往肖逸寒的娱乐园来,出来进去也不用招呼,进来后看报纸喝水,蹲在门前的台阶上吸烟,如果肖逸寒忙,他还可以做一回老板,帮着接待顾客,A城的三轮车夫相当于业余小道消息报导员,郑凯楠脑瓜里尽是这小镇上的新鲜事,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干部楼盖郊外,倒骑驴比桑塔那快。”
      “大盖帽两头翘,吃完原告吃被告。”
      “公检法国地税人民教师□□。”
      肖逸寒这个乐呀,他说郑凯楠的那点学问都用在这个上了。
      如果店里人少,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就美美的喝上几杯,喝多了郑凯楠的话就更多了,他说这人啊,就是命啊,你说就是两粒相同的种子,一粒掉进泥土里就能长成参天大树,一粒掉进人家的饭锅里最后就变成了一堆粪,不是命是什么。我白天的活不多,我就晚上出来拉车,晚上凉快,人们出手也大方,再说晚上我也不愿回家啊,说到这时他叹口气,把酒喝下去,不再言语。
      常来这里的还有一个八岁的孩子叫小不点,小不点有名字叫赵元,因为长得小,大家都叫他小不点,小不点很可怜,刚生下没几个月他爸爸妈妈就离了婚,他妈妈到外地打工去了,他由爸爸抚养,他爸爸是个穷吃滥喝的大车司机,长年不在家,只好把他寄养在一个老乡家,托儿费都不按时交,那老乡家也很穷,他整天跟在老太太身后,像只小狗,老太太若是出去了就把他锁在家里,饿得直哼哼也没人给做饭。
      他家就住在幼儿学校附近,没事儿总是探头向里看,却没有钱进来玩,肖逸寒知道他的情况后,让他进来玩了几次,他高兴得不得了,他和别的孩子在一起玩时,看到别人丢的面包渣,水果核,雪糕棍,捡起来就吃,肖逸寒觉得他实在可怜,还给他好吃的,他就更不离这里了,柳叶也很喜欢他,他叫肖逸寒干爹,叫柳叶干妈,亲切的叫郑凯楠为二叔,真像是一家子,其乐融融呢。小不点真的把这里当家了,带着别的孩子玩,告诉大家别损坏玩具,保持地面卫生,注意安全,有了他柳叶不知少说多少话呢。
      肖宝宝来过几次后,每天缠着奶奶带他来,他和赵元形影不离,柳叶对肖宝宝百依百顺,她总是实现了孩子在奶奶面前实现不了的要求,买豪华的电动火车,买电动机枪,买成套的《七龙珠》和《乌龙院》,肖宝宝长着黑黑的头发,大大的眼睛,样子很像纪敏月,但身形,动作神采都像肖逸寒,他说话十分幽默,一次柳叶买了菠萝回来,用剪刀把菠萝叶子剪掉,他就说,这个菠萝削发为尼了。
      柳叶对肖宝宝有种别样的爱,她不自主地在他的身上寻找别人的影子,情人的和情敌的都有,那是两种错综复杂的情感,酸的甜的辣的说不清,像朝鲜凉拌面的味道,让她情不自尽的回忆回味,同时又充满幻想,幻想假如她和肖逸寒也有一个小孩,会是什么样子,于是隐隐约约的幸福,隐隐约约的遗憾,同时又有心得,如果一位继母她若真的爱丈夫,一定会深爱他的孩子,和爱自己的孩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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