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今天依旧忧郁》彻夜唱歌

3、下山施斋 兔精化成人

　　冥野这话说的没错，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受了拜喝了茶就等同于承认彼此之间的师徒关系了。

　　傲修再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拒绝他。这谢师茶喝也喝了，两个弟子都看着呢，总不能现在反悔。

　　“行吧行吧，你们三个先起来。”傲修有些累，懒得再跟他掰扯，简单安排了几项事宜就回房了。

　　其实再收个徒弟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

　　两位大弟子平日里替他打理山神庙，协助他维护百花山以及周边地区生灵的阴阳平衡，如果纳新也会替他教导新弟子，他只需要在修为上给弟子做一些提点，基本上就是甩手掌柜。

　　可是这个兔子有点怪——它的过去和未来都一片空白，这种情况过去几乎没有发生过。

　　傲修倚在窗边眺望远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垂眼叹气，顷刻间，百花山方圆五百里，大雨倾盆。

　　“诶？怎么突然下起雨了？”冥野好奇地跳到窗台上，刚站稳脚就被半空电闪雷鸣的景象吓得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臭兔子，笨死算了。”闻宥见冥野滑稽的模样，觉得很解气，于是幸灾乐祸道。

　　孜溢收起茶杯，拉着闻宥往身边拽了拽：“行了别跟他废话，收拾收拾快点回寝歇息吧，明日赶早要随师父去施斋。”

　　才到戌时，山神庙就熄火了，暴雨天也不见月光，四周霎时间陷入了漫无边际的黑暗中。

　　冥野瘫在原地趴了一会儿，困意来袭，想找个舒服点的地方睡觉，哪知道孜溢闻宥的房门都锁得死死的。傲修房里倒是透着光，偶尔还能听见翻书声沙沙作响，但是冥野没敢打扰他。

　　他知道傲修是不愿意收留他的，有狼和鹰作为左膀右臂，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兔子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但是外面的日子太苦了，他想找一个庇佑所，起码不用再遭受酷暑严寒的折磨。

　　冥野对时间没有什么概念，但日久年深，斗转星移，随着改朝换代和身边伙伴相继离世，他开始查觉到，自己或许不是一只等闲兔子——虽然没有什么特异能力，但最起码长寿啊！

　　再加上自己那一点小私心，因为他觉得傲修一行人是个既有法力又有能力的神秘组织，只要抱牢这只大腿，以后就有稳固的靠山了。

　　所以，哪怕再骨折一次他也要厚着脸皮留下来，万一自己真是天选之兔呢。

　　东方欲晓，鸟鸣声四起，房檐上还挂着几珠雨水，庭间有三两处深深浅浅的水洼，暴雨洗涤过的灌木丛绿得发翠，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孜溢闻宥两人打着哈欠走出房门，差点踩到脚下的冥野。

　　“二位师兄早上好！”

　　“好好好起开起开，别一会儿踩你一下又骨折了。”孜溢不耐烦地往后退了两步，拉着闻宥上阁楼去打包野果。

　　每年节气或祭祀典礼，人们都会带水果来庙里供奉，祈求平安，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老百姓靠山吃饭，靠水生存，对山神的敬仰也是天地可鉴。

　　条件富裕的人家供奉的东西也相对丰厚些，会带来烧鸡烧鸭，甚至金银珠宝，但附近绝大多数都是普通的小门小户，所以贡品中最多的就是各种水果。

　　傲修不食五谷，孜溢的修为已经达到喝水就能饱腹的境界，除了闻宥偶尔需要吃水果解解馋以外，山神庙里的贡品几户没有人碰。

　　放坏扔掉太糟践，于是傲修就决定，将贡品带下山去舍散给有需要的百姓。

　　冥野看师兄们正奋力地打包贡果，便跃跃欲试，想要参与其中：“师兄，让我来帮你们吧！”

　　闻宥扔给他一个果子，打发道：“走开走开别添乱，安静吃东西，再吵就把你变成烤兔拿去施斋。”

　　冥野想起大殿香旁前那只油滋滋的烤鸡，立马闭嘴没再说话了。

　　临出发前，孜溢去请傲修，进去十多分钟都没见出来，闻宥前去催促，进去之后又是十多分钟没见出来。

　　不知他们师徒在搞什么蛾子，冥野好奇地将门推开一条小缝，想要一探究竟。

　　谁知他还未看清楚里面的状况，就被吓得一个哆嗦。

　　“你们两个撒谎！”傲修眉头紧锁，背过身去冷淡道：“你们太不诚恳，太令本尊失望了！”

　　孜溢和闻宥见势不对立马扑通跪下，异口同声：“老天有眼，厚土为鉴。徒儿绝不曾欺瞒师父半句！”

　　傲修背着手站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道：“你们真的觉得刚刚那件黑色的好看吗？

　　“是啊，您今日下山是为施斋，又不是选美……”孜溢性子直，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闻宥赶紧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乱说话，继而朝傲修作揖恭敬道：“师父，您穿白色太引人瞩目了，再加上您倾国倾城的容貌，今日必定又会遭遇妙龄女子的围堵，徒儿建议您还是穿方才那件黑色吧，那金丝线绣成的仙鹤与您的气质太匹配了，简直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

　　“咳咳……为师认为，闻宥说的有道理。”傲修抿了抿疯狂上扬的嘴角，手里折扇一挥，身上的华袍便换了个样式。

　　趴在门外偷窥的冥野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这个人有点臭不要脸。

　　拾掇满意了，傲修终于准备动身下山，但他不愿提东西，说木箱子会给气质减分。

　　“师父，我们下山面见百姓，不便使用法力，这箱子您就拎一只吧，我和师兄实在腾不出手了。”

　　傲修看着弟子脸上的汗珠，心里很抗拒，他才不愿意以这般狼狈模样去见自己的子民呢，出汗就不帅了。

　　可是这箱子怎么办呢？总不能不拿……他凝眉思考，视线扫过脚边的冥野，突然就想到办法了。

　　傲修手里的折扇一个开合，冥野就从一只兔子变成了一个俊俏的朗朗青年。

　　“哇——”孜溢、闻宥、冥野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都能塞下一个拳头了。

　　就连傲修也愣住了神——没成想这兔精长得这般顺眼。

　　“你……既然入了师门就得干活儿，这个箱子就由你来扛吧。”说完，便拂袖出发了。

　　下山路上，师徒四人各怀想法，都不说话。终于，闻宥憋不住了，凑到傲修身边问道：“师父，能不能把我也变帅点儿，我喜欢单眼皮那种长相。”

　　孜溢也有些心动，凑过来满怀期待地说：“师傅，我想再高一些，最好再长些肌肉。”

　　傲修摇摇头：“这不是本尊能决定的。”

　　“哎呀您无所不能，就成全徒儿吧！”

　　“你去找女娲吧，本尊给你地址。”

　　……

　　一路跋山涉水数公里后，终于来到了百姓聚居的市井。

　　刚一入街就被围观了一番。凡人哪里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子，而且还是四个，于是他们就成为了闹市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四人走街串巷，但凡遇到上了年纪的乞丐，傲修便吩咐徒儿分给他们一袋果子，并让其去市集上变卖，赚取银两。

　　冥野不解，好奇道：“师父，还有好多乞丐呢？您为何不一视同仁？”

　　“他们好手好脚，为何不自己谋生？本尊今日能给他一袋果，那明日呢？”说完，便迈开步子走远了。

　　看着路边成群的乞丐，拥有年轻的体格，却满眼盲目地席地而坐，等着过路人的施舍，冥野幡然醒悟，不禁对傲修生出了些崇敬之意。

　　不远处有卖艺团伙在表演耍猴，铁圈上燃烧着熊熊火焰，艺人让猴子一字排开，依次从铁圈中间跳过去。几只腿脚不利索的猴子失误了，身体被火烧得到处是伤。

　　一轮跳火圈的表演结束后，这些失误的猴子就得挨打。艺人手里握着麻鞭，抽在猴子身上就必须听见响声，不然观众不给钱。

　　受完罚就要去向观众讨赏，它们排着队给看表演的人们作揖行礼，甚至下跪磕头，尽管已经痛得迈不开脚了。

　　“该死！”这番惨痛情景触发了孜溢的怒火，他丢下手里的箱子就冲了过去，眼看就要靠近那帮艺人，却被傲修拦了下来。

　　“师父，您让开，我今天一定要教训这帮人渣！”孜溢气红了眼，推开傲修继续向前走去。

　　“师兄！不要无事生非！你若再伤人修为可就白费了……”闻宥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孜溢的双手禁锢了起来。

　　正要耐心劝解，突然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哽咽——孜溢哭了。

　　“师父……”闻宥手足无措，只得询问傲修的意见。

　　“扶他到旁边休息，这里我来处理。”说完，傲修便朝着人群那边走去。

　　随着他挥动折扇，上空传来了轰鸣的闷雷声，继而一阵大风刮过，正在数银两的艺人团伙儿便消失不见了。

　　“活见鬼了……”

　　“这是天谴啊！”

　　乌泱泱的围观群众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做鸟兽状散。

　　不明就里的猴子还跪在地上讨赏，没有艺人的指令，他们哪也不敢去。

　　傲修上前将它们一一扶了起来，连带着解开了铐在脚上的铁链。

　　得救之后，其中一个老猴子仰头悲怆地叫了一声，闭眼的一刹那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淌。

　　傲修拍了拍老猴子的肩膀。“走吧。”

　　猴子们像模像样地作揖行礼，而后一蹦一跳地朝着百花山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