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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邪恶天才 ...

  •   第一节

      八月二十七日,上午十点四十七分钟。

      大南门派出所会议室。

      今天,大家比较沉默。经过前天的失利,对小阎王的能力已经不怀疑。可是,不敢相信的是,他真会杀死亲生父亲。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人格能扭曲成这样。虽说血缘从来阻止不了骨肉相残、可听起来仍令人心惊侧目。大家也是见过世面的,也便释然。

      若后世为他著书立传,定有心理学家替他分析成因,童年阴影、畸形教育、坎坷经历想必会被对方提及。几乎所有的变态杀人狂都有这些显著特征。

      不过,也有例外。美国曾有一名完全不符合以上特征的人。Netflix曾出品了一部纪录片《制造杀人犯》,讲述了一名叫玛乔丽的恶魔抢劫犯,她抢劫的理由很简单,银行让她父亲拿走了本属于她的财产。

      首先,她出生优渥,家中独女,身材高挑,典型的白富美,而且很聪明,多才多艺,拥有五个学位。若真要提经历坎坷,那也是和交往的五个人,最后都离奇死亡。

      具体细节就不一一赘述了。

      小阎王是例外还是不例外,并不重要。他要杀自己的父亲,是既定的事实。大家聚在一起的任务是讨论如何防止并保护目标。

      对于丁瑞文提出的,要杀一个在职检察官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大家也多少表示赞同。毕竟,这次要杀的不是平民,大家对丁力有所了解,他是一个正直的人,铁面无私。他做这行几十年,仇家无数却毫发未伤。一来,他生活自律,每天都按时上下班,有专车接送,到了检察院,吃饭都在食堂,几乎不出门,二来,几十年里,他没有任何绯闻,生活美满,老婆最近带着刚考上复旦的女儿去海南游玩,三来,最近他有案件要办,肯定会去法院,但法院里有荷枪实弹的法警,杀手去了也等于送死。

      大家都推测,杀手执行的地点或许不是检察院和法庭,但仍然不会松懈。最好下手的地点一定是上下班路上,其次则是丁力的家。家已经证明并不是安全所在。

      试想一下,在路上制造一起意外事件的几率大不大?一辆来不及刹车的轿车直接从汽车中间插过了来,将汽车一分为二,安全气囊还有个卵用。抑或者更简单,在出行的车辆上动手脚,或更干脆点,装炸弹。即便你事先提醒他有危险,倘若路上来个飞身碰瓷的老头,你必须得有个人下车查看吧,这就给杀手钻了空子,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掉目标。

      时间虽完全无法预测,却几乎一致认为会是夜晚。大白天是人最警惕的时间段,完成暗杀的可能太小。可是,也不能完全排除。

      既然确定凶手只是一个人,其他人也陆续回来报到,二十来人,加上丁力平时坚如磐石的防卫,几乎没有被杀的机会。

      大家开始从杀手的角度来臆测未来的走向。再用上回的雕虫小技已经不管用了。他会使出何种手段杀人,又用哪种秘技逃出生天?

      这时,蔡志忠又提出了一个想法,杀手既然已计划了很多年,假定他十来岁就已经开始筹划,那么,他一定具有警察、甚至特警一般的身手还有反侦察能力,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这样的人是藏不住的。更别说,他还会写毛笔字,智商超高。

      大家明白他的意思,这人很可能是公安系统的在职或离职人员。根据得到的线索,杀手30岁、个头不高,一米六五左右。要查这样一个人并不难。

      在场的人都可以排除。无论从哪一方面,都没人能完全符合。此刻,黄易站起身,大家都把目光聚焦到他身上,他提出检察院和法庭也要查,以前他去过一两回,凭着和门卫的关系连证件都没撂就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秦叔培和邓丽雯也发表意见,她们以前遇到过这样的罪犯,于男厕所事先装上摄像头,在所有的蹲位放置定时炸弹,从监视器里待目标一出现就在几百米外按下引爆器。杀人于无形。

      关于杀手懂爆破一事仍有待商榷,但大家并不否认这种可能。

      听了大半天,苏青也举手表达观点。他认为杀手绝对不会使用炸药和远程红外线机枪。原因在于,他要遵循传统,在尸体上插上铁笔,写下数字。连环杀手都有这样的强迫症。想得到媒体关注和自我满足,这是他绝对不会放弃的,否则他不必发请柬,在我们连目标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就能杀死对方。

      杀人是他的最终目的,但呈现方式尤为重要。不过,历史上也有随便的杀手。三个月杀死五十人,日本女护士久保木爱弓杀人理由随便到令人不寒而栗,因为不想在自己当值时病人死亡,那样得去向家属说明,很麻烦,所以就让他们在她当值前死掉。

      有史以来最任性的杀手。

      张嘉译提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事除了告诉丁力本人,其他人,检察院和法院都不能说。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保护得当,丁力没事还好,若死了,其他人往后的仕途就更难走了,大家平均年龄二十几岁,不得不为前途考虑。

      大家也都纷纷点头。警察是正义的化身没错,可也是一份利少痹多的高危职业。人民都觉得警察应该舍身忘死,未免太愚蠢。

      连邬金也赞同张嘉译的提议。在位二十来年,官场如战场,都是看不见的硝烟。官哪那么好当,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出事,自己倒乌纱不保,不新鲜,朝野更替,无意识结了谁的仇,被报复也属常态。

      对官位趋之若鹜又避恐不及,这种自相矛盾的事便是平民对官场的态度。年轻人不一定懂,像邬金这样的老油条可是深谙官场,他见过太多官员,落马前和落马后的差别,至今令人唏嘘。

      会议解散后,邬金把张嘉译和苏青叫到一边来。二人对视,邬金的用意他们都明白。关上门,邬金让二人先坐下。

      “下午你们到检察院去一趟,以调查“四一二恶性抢劫□□杀人案”的幌子去见丁检察长,跟他详谈一下,把情况表述明白。丁力的脾性我了解,即使有生命危险,他都不是一个肯妥协的人。这是一个最适合做检察官的人。”

      “可邬所,四一二案不是丁检察长正在办的吗,案件发生在大观区,咱这是迎江区,过了江都到上海了,如果安庆是鱼,咱是尾子,它是中段,这理由,他能信?”

      “就是个幌子,你那么认真干嘛,”邬金摇头,“凶手是一个叫龙小羽的□□分子,老峰人,结过一次婚,前妻带着只有八九岁的女儿改嫁了,老峰不就在咱迎江区。随便编个借口,说我们这有线索不就完了。四十来岁的人,连谎都不会说,怎么结的婚。”

      离开会议室,苏青一把拉住张嘉译,他正低头朝门口走。

      “今天就不到外面吃了。去我家,我媳妇手艺好,老抱怨我不在家,正好回去。赏个脸?”

      他想了想,盛情邀约,不好拒绝。

      第二节

      走进家门,一股菜香飘来。孟庭苇从厨房走出,围裙都没摘。苏青在前,张嘉译拎着一袋水果和奶在后面紧随。

      苏青在老婆面前装无辜。“这可是他非要买,我拿枪指着他头他都要买,和我没关系。”

      张嘉译在后面笑出声,可见到孟庭苇的那一刻,笑容就消失了。苏青接过礼物,放在地上,把他带到一旁的客厅。

      “嫂夫人真年轻。你可是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张嘉译羡慕不已,“她看上你哪点?”

      “埋汰我,”苏青说,“老男人有老男人的好处。稳重啊。”

      张嘉译“噗嗤”一声笑出声,见孟庭苇往这边瞧,立马收住,还朝对方挥挥手。一会儿,孟庭苇进了厨房,张嘉译才小声说,“告诉我,咋追上的。你一有□□障碍的老男人凭啥能坐拥美人,理解不了。嫂夫人嫁富豪分分钟的事。”

      “哥这叫魅力,男性成熟的魅力,你还小,不懂,”苏青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孟庭苇出来时已解开围裙,喊二人吃饭,“走,吃饭。”

      桌上饭菜着实丰盛,爆炒田蛙、小龙虾、白斩鸡、麻辣豆腐、鱼香肉丝、臭桂鱼、油焖大虾,看不到任何绿色食品。

      “嫂子太客气了。”

      “怎么没有素菜,太油腻,”苏青刚抱怨完就碰上孟庭苇挑衅的目光,甘拜下风,“吃荤的好,身体好,怎么都好。你怎么不吃?”

      “我叫一下小维,他在楼上写东西,说信号好。”

      孟庭苇边走边喊,阁楼传来“来了”的声音。

      张嘉译拍拍苏青。

      “你儿子?”

      “胡说!是我小舅子。未婚,志向远大,全职作家。”

      “哟!大作家。行,人生圆满。又大美女大作家。全中国,你最牛。”

      “怎么,他借住在你这?”

      “不是。一定是我老婆喊过来的。就这一个弟弟,老操心了。别得罪他,得罪了,倒霉的一定是我。”

      很快,就听见二人下楼的声音。楼梯发出“怦怦”声。

      乘吃饭的间隙,苏青把张嘉译介绍给家人,但二人一副憨豆式的表情。一点也不奇怪。一个警察,能介绍给带回来的朋友也大都是警察,就像导演请投资商吃饭就一定会带女明星。

      “听人说你们那风景优美,早就想去九华山,一直没时间去“”孟庭苇偷瞄了一眼苏青,苏青委屈地低下头,“老公,有空会带我去吧?”

      “会,一定会。”苏青像□□祷告一样,不敢抬头。

      张嘉译把头转向王维,和他的身材相比,王维看上去干瘦得像个病人,脸色也呈苍白。不过,他也不意外。作家都虚,不是心虚,就是肾虚,而且空,不是脑袋空,就是被女人掏空。作家的创作环境都比较安静,心与人都少见阳光,文字病态,人自然好不了。

      “写得怎么样?”

      “还好。”

      张嘉译看出来王维是寡言少语型,再说下去会尴尬,于是专注吃菜。

      “要不要喝一盅?”

      孟庭苇说出口之际,苏青刚吃下去的龙虾就把自己噎住。脑海里立刻出现防盗警报器在呼叫俩字“陷阱”,苏青想,我可不上当。

      “老婆,警察不喝酒。”

      “这样啊,”孟庭苇手里已多了一瓶打开的青岛啤酒,“本想今天来客,让你多少喝一点。那,小维,跟姐吹一瓶。”

      “好。”王维接过孟庭苇递来的酒。

      苏青在意识的世界已撞了一千遍墙。老婆,你不按套路出牌。

      第三节

      下午两点半,二人开车来到检察院。

      以前,执行公务时也没少跑,平民都认为这里庄严肃穆,事实上,都是表面,装给人看的。收钱的时候,人家可活泛了。

      但凡有人的地方,哪有不被钻空子的道理。机器秉公执法,可人的手在控制机器。

      苏青有意识地观察了一番检察院,地方很宽敞,车辆都停在该停的地方。不过,围墙并不算高,如果借用绳索,可以轻易进去。里面的防盗装置也比较老化,白天尚可,夜晚,摄像头的分辨率未必跟得上。苏青揣测原因,大概是没人会想到有人敢闯检察院。

      这倒不是大麻烦,找几个人在四角安排人手,定时答复,如果没人答应,杀手等于自己暴露了方向。到时,再一哄而上,手到擒来。

      秘书王小姐让我们等,丁检察长在见客。五分钟后,市秘书长顾宇彬从里面走出来。张嘉译一脸茫然,苏青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敬了个警礼。

      “顾秘书长好。”

      “小苏啊,来办事?”

      “谈个案子。”

      “好。我走了。”

      张嘉译打了个呼哨,“这就是传说中的顾秘书长,不丑啊。”

      “老邬的奖大部分都是他颁的,大人物,得罪不起。”

      “看得出来。”

      秘书请二人进去。第一次和市里的英雄见面,二人恨不得要签名。丁力五十好几,五官端正,看得出年轻时很英俊,不过年岁大了,加上又都是行政工作,脸上、腰上都是赘肉。

      “丁检察长,我们来是为了”还未说完,就被丁力打断,“检察长?”

      “阎王案。”丁力两手交叉。

      “你都知道?”

      “死了这么多人,我岂能不知。你以为不公布案情,就可以瞒过去。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找我,我是在她死后第二年才知道的。”

      张嘉译推了推他,他想知道要不要告诉他,小阎王也许是他儿子。

      “说吧。”

      于是,张嘉译把来龙去脉,以及警方最近的全部调查结果,都告诉了他。

      “保护我?”

      “无人生还。我不是吓唬您,他很厉害。”

      “我儿子要杀我,你是这个意思?”

      二人注意到丁力的手在颤抖,害怕?

      “叔夜大师是阎王?”

      “刚才也已经说了,死掉的十八个人都是那次画展中的女学生。你当时也在,应该记得几个。对于三十五年的事,您有什么见解?”

      “一无所知,”丁力埋下头,“不过,我的确认识她们。我当时还向馆长要了十八个人的名字和地址。不过,后来纸条丢了,就没再联系。”

      “你也抄过?”

      “是啊。”

      “你抄完后,叔夜又要一份一模一样的。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某种关系。”

      “我对此表示抱歉,还是一无所知。”

      “您打算怎么办,九月一日就是最后期限。”

      丁力想都没想,一屁股坐下去。

      “那天是法院审判“四一二案”的日子,如果没猜错,是他故意挑的。他想让我在自己和正义中选择。我能怎么办。让他来吧,我死不足惜。你们不用太担心我的安全,我原本也打算在这里住,还有许多事要做。”

      下午六点一刻。今天,天黑得早。夜色沉寂。

      大家都在办公室等待指示。邬金看上去沉着冷静,比得警员们个个跟热锅上的蚂蚁。目标不配合警方,最危险的日子还要出来,不是找死?

      邬金提高了嗓门,他认为即使丁力不配合也无碍,他也说了,到最后的期限,他都会在检察院度过。检察院四周都有摄像头,分辨率达到要求。即便杀手进入院内,里面的摄像头虽不尽如人意,不过我打听到一件事,最近它们安装了一碰墙,警报就响的高科技,而且警报随时被门卫的手机监控,门卫旁边有一个按钮,可以叫醒所有里面的工作人员。

      丁瑞文说,这么看来,检察院可谓固若金汤,想进去杀人等于羊入虎口。里面应有尽有,他又是领导,想要什么让手下去做,不需要出门。如此看来,能杀他的地方不多,一是去法院的路上,二是法院,三是回检察院的路上。

      这时,黄易心中一凛,我个人认为一定是回检察院的路上,那时候天已经黑了,黑夜符合杀手的作案习惯,也比较容易下手。杀手不是还要插铁笔和写数字,这些在大白天明目张胆地做太困难,且容易暴露。

      众人也都交头接耳起来,都不无道理。

      蔡志忠今天没有想发言的冲动,一个人抓耳挠腮,表情木呐。相反,平常沉默寡言,毫无建树的两位女刑警却抢着想说话。

      秦叔培和邓丽雯都身穿警服,却穿出了制服诱惑。也许是身材都太好的缘故。尤其是秦叔培,有点像韩国的尹雪喜。

      秦叔培认为,住在检察院也乐观不起来,不能忘了上回的教训,杀手有能力在水中下药,如果他故技重施,怎么办。

      邓丽雯也发表看法,法院也不安全,不是经常有人来上访,大白天不好把人直接撵出去,一两个倒罢了,万一有一群人,而杀手就乔装混在里面,偷偷藏起来,等开庭再动手,我们可一点办法没有。

      邬金略一沉吟,道,“老苏,你说话。”

      苏青“哦”了一声,站起来,大家集思广益,说的都有几分道理。这些方面我们也考虑到了。你们提出的每个重点都会是优先考虑的范围。我们会让赵卓娜法医今晚就住进检察院,然后再派五六名同志配合她,检测水质。至于上访,大可放心,一旦发现会重点调查。

      突然,蔡志忠大叫一声。

      “别忘了还有记者。”

      众人醒悟。“四一二案”是最近几个月的热点话题,少不了爱添油加醋的电视台来采访。好在安庆很小,电视台影响力不大,要来加摄影师也就四五个人。

      “万一凶手在里面呢,他可以假意采访,乘机行凶。这案子这么大,检察长肯定会接受,这是他的义务。如果他不接受,晚上就会被报道。检察院出负面新闻,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苏青让他坐下,不紧不慢地回答,“不会。他应该没那么鲁莽。”

      夜里十一点半,外面下起了小雨。

      丁力躺在床上,这里是给检察长配的私人休息室,事实上就是一间简陋的小屋子。电器不多,空调、衣柜、电脑。

      他的右手拿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女生,笑得很甜。是明玥菲。照片底下的拍摄日期是1987年4月。

      那是属于他们的蜜月期。

      从照相馆里出来,明玥菲和他手拉着手。当走到一家蛋糕房前,明玥菲并没有看他,而是梦呓般地自说自话,她有了宝宝,想和他结婚。

      丁力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要知道,当年的大学生可是天之骄子,不似现在跟白菜一个价,大学有多难考,经历过那个年代的都知道。有的地方,一个村才能有一位。

      在明玥菲说之前,他已经兴奋地拿到了四川警校的通知书。如果结婚,别说上大学,自己还要找工作。双方父母为难不说,自己还不确定她就是那个最好的人,丁力很为难。

      过了一个礼拜,明玥菲又欢天喜地跟他说,医生错了,没怀,胀气而已。丁力释怀了,和明玥菲快快乐乐地过了一个月,走之前和明玥菲保证保持通信。

      丁力给明玥菲去信,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以为她忘了。实际上,她已经死了。八九年,他在池州住过的那家人来大学看他,说起去年有一个和他经常玩在一起的女生被杀人狂杀了。

      那一年,丁力昏头昏脑地上完了学,考得太差,学校差点把他开除。他想回池州扫墓,票都买好,半路上又杀回去。他无法面对。

      不管有没有孩子,如果当初和她结婚,她就不会死。

      现在,得知当年真的有孩子,而且他来复仇了,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如果死之前能见一面该多好,他是像我还是明玥菲?

      他一定觉得是我抛弃了他?

      事实上,也并没有猜错。即便她要生下来或生了下来,我也会转身离开。不是我绝情,只是,你来得不是时候。

      当年我还怀疑你妈妈不是最适合的人,是我太年轻,这以后,我经历了许多人,再也没能找回和她在一起的感觉。

      没有最合适的人,只要喜欢,就是最合适的。

      他起身,走向窗边。外面的雨大了起来,雨水打在毛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九月一日上午四点十八分。

      在检察院布控了五天,鸦雀无声。杀手仿佛不知道他住在里面一样。之前,大家担心的情况都没发生。但这无法缓解紧张的局势,只能说明,杀手准备在最后一天动手。

      苏青抽空细想了一下,为何请柬都是送到大南门派出所一个地方,且死者没有一个人收到。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杀手就住在大南门。

      邬金表情严肃,稀松的睡眼,却睡意全无,“今天是最后的期限。杀手一定会动手。除了安排在检察院的人,咱们还剩下近二十名同志。一会儿,丁瑞文带十名同志埋伏在丁力来法院的路上,剩下的跟着老苏,负责丁力在法院的安全。待法庭宣判结束,一切正常。大家务必配合好,一起送他回检察院。当然,这也不是最后一步,听说他今晚会回家,关键就在于回他自己的家。杀手一定会认为咱们会放松警惕,把他送回家以后,安排大部分人住在丁检察长家里,其余人马在外围。守住了今天,就守住了他的安全。”

      讲完话,大家纷纷开始行动。

      这是一场对决,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输了的人都是邪恶的帮凶。

      法院开庭一般是早上九点半,下午一点半开始。检察院离法庭有三十分钟左右时间,丁力六点就起床,把自己收拾干净,最后到办公室整理档案。去食堂吃了顿简单的早点,看了看表,已经八点一刻。

      差不多该出发了。被大雨洗刷过的道路都是泥土的清香,沁人心脾。丁力透过车窗想,也只有这种时刻才会觉得城市没那么喧嚣。

      开车的是五十三岁的老司机胡志明,开了一辈子车,给检察长开车都送走了五六任。话少,倒不是做司法的都严肃,性格孤僻而已。车开到4812,胡志明把车停在加油站,去买瓶水。玻璃都是防弹的,所以,没什么好担心。

      也就两三分钟的事。胡志明拎着红色塑料袋进了奔驰。他顺手拿出里面的红牛,递给丁力,丁力接过去,“知道你最爱喝他。我这人命贱,只喜欢矿泉水。”

      说完,老头开始憨笑。

      “有心了。”

      “喝吧,一会儿上庭来劲。”

      “哦,好。”

      就在丁力刚打开拉环,想往嘴里送的那一刻,从四围扑出十来个人,不仅打开了后座的两个车门,连前门也是,还把胡志明牢牢控制住。

      “我们可是检察院的,你们长眼睛了吗?”胡志明双手被反剪。

      刚说完,一把冰冷的手铐瞬间戴在他手上,将他押下车。

      “我是警察。”

      丁力这才看清领头的人。苏青。

      “你是谁?”

      “我来给你开车吧,我也是老司机。”

      “你可得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两名警员分别坐在丁力左右,把他夹在中间,像三明治。丁瑞文打算从黄土坑走,于是,他调转车头。路上,他开始叙述前因后果。

      “说起来也简单,我们早就开始怀疑他。为了你的安全,我们调查了检察院所有的人。八月二十九日下午五点十八分,还没到下班时间,胡志明去了4812这家加油站,没有加油,不到五分钟就出来。我们的同志通过监控录像找到了藏在厕所内的红色塑料袋,为了不打草惊蛇,就任它放着。离开4812,他来到一家菜馆,没吃任何东西,手里还提着一个密码箱。”

      “根据我们对他家庭情况的了解,他有一双儿女,女儿远嫁,儿子不争气,是一个赌棍、瘾君子,最近欠了外债,正四处筹钱,对方是□□分子,他不敢惹,这□□我们打过交道,第二天,我们找到他,他说已经把钱还了。”

      丁瑞文把红色塑料袋打开,里面是笔墨和一把崭新的铁笔,正放着寒光,令人心悸。丁力无奈地叹口气,“不要太为难他,他跟了我快十年。”

      “查到他们是怎么联系的?”

      “暂时还没有。”

      后面有三辆车跟着,丁瑞文从倒车镜里看到后给出一个“OK”的手势。为防杀手还有后招,丁瑞文一直选择走小路。

      开了不到十分钟,法院到了。记者看见检察官的车,一哄而上。比预料的要两个,一共六名记者。两名警员一左一右,不让记者靠太近。

      回答完问题,大家一起走进了庄严的法院。九点刚到,离开庭还剩半个小时。二人寸步不离,连上厕所都跟着,检察完才让丁力进去。

      丁力感觉便扭,但无可奈何。和法官们见了一面,互相寒暄了两句。

      第四节

      龙小羽三十岁左右,十年前曾是安庆一中的高材生。科目门门优秀,不幸被女同学引诱,经常出入娱乐场所,还开始吸毒,被强制执行,进了戒毒所。出来后,没钱购买毒资,就加入了□□,替外号“赖哥”的人管账。期间糊里糊涂结了婚。后“赖哥”团伙悉数被抓,只有他讲义气,一个字都不说,被判了四年三个月,三年前才被放出来,出来后,因为身份特殊,找不到工作,得地头蛇“黑狐”赏识,做了他的账房,直到现在。

      “四一二恶性抢劫□□杀人案”的过程并不复杂。

      四月一十二日凌晨五点。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天上还有星星。案发地在二环路上,街上行人稀疏,大都是下夜班的和酒鬼。

      这其中就有喝醉的小姐。被害人卢雨盈,今年刚满二十岁,在某KTV当坐台小姐,由于人美身材好,又年轻,每个月都收入不菲。

      五点时,她已经在地上躺了两个多小时,离她租的房子只有不到三百米。她平常一个人住,每天都是喝醉了回去,那天也一样,但喝得比平常多。

      地上都是呕吐物。偶尔也有人从身旁经过,见怪不怪。没人愿意扶一下。碍于世俗的观点,大家都不想和她扯上关系,被人闲言碎语。

      一位每天固定四点半出来晨跑的老大爷经过,蹲下身子,推了推她,一动不动,将她翻过身,一把匕首插在她的心脏上,由于太黑,看不太清,大爷俯下身子摸了摸她的鼻息,没有反应。惊愕的大爷差点想心脏病发作,也跟着离开。

      路人帮忙报了警。警方在一刻钟后赶到,立马封锁了现场。根据对KTV调查走访的结果,被害人的背包,脖子上的白金项链,手上的劳力士手表和钻石戒指都不见了。经过法医的初步检查,死者的□□呈新鲜破裂,可是根据KTV老板的说辞,当天她没有接客。

      案子很快被定性为抢劫□□杀人案。后根据收赃者的口供,提供赃物的是一个熟人,还有日后二环路某段监控拍到他当夜拿着受害人背包的正面照为据,警方很快在指纹库里找到了嫌疑人。

      他就是龙小羽。被抓后,他拒不认罪,即使证据确凿,他仍只承认抢劫,否认了□□杀人。不过,在法庭和人民看来,死刑是板上钉钉的。

      他惟一能为自己脱罪的理由只有一个,在死者的□□并未发现任何男性的□□,他极可能戴了套。一个人随身带避孕套不奇怪。

      任谁都知道,他无法为自己脱罪。

      大家都清楚,如果没有钱请律师,法庭会指定一个实习律师来。五月份的时候,龙小羽同意了法庭的律师来为自己辩护。不过,一个月后,却有一位更高级别的律师愿意无偿替他辩护。

      此人叫余味,是一个最爱沽名钓誉的刑事律师。为了名,他可以不收钱,只要案件够轰动。“四一二案”够轰动。

      所以,大家对他的到来并不奇怪。媒体对此案更关注,此人功不可没。谁都明白,这不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对决,而是检察官和律师的战斗。

      具体细节就不一一表述。上午的辩论打了个平手,警方证据确凿,辩方巧舌如簧。可是反观嫌疑人龙小羽,他有气无力的模样像放弃了挣扎。

      检方对胜诉志在必得。

      休庭后,只有记者最热情,问了不少问题,甚至包括灰色地带的安全性。下午要一点半开庭,所以,所有人都选择在这时候回去的回去,吃饭的吃饭。

      邬金几乎出动了所有警力,都布置在了法庭内外,根据回复的消息,一切正常,没发现任何可疑事件及人物。而审讯胡志明的结果,让警方更沮丧,根据胡志明的说法,他接到一个匿名电话,想和他做一笔交易,为了儿子,他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后警方查询电话,发现是一次性手机拨打。

      乘休庭之际,邬金也只是简单地传达了几句不要马虎的话。

      下午两点,已经开庭半个钟头。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律师口才好,检控官差一点就落入陷阱,好在最后拨乱反正,赢回来。

      开庭一个钟头,旁听席的人都有点想睡觉。双方说的大都是专业术语,大部分人都不懂。术语这东西就是给一小部分人听的。

      整个法庭气氛严肃,偶尔能听到死者家属的咒骂和哀嚎声,不过,也少不了幸灾乐祸的。他们指责死者死有余辜,当婊子就是该死。

      家属气急,和这批人撕扯起来,法庭差点骚乱,出动了四名法警才维持好治安。幸灾乐祸的人都被请出了法庭。

      审判继续。

      又是一番口舌之争。检察官又赢一局。这时,罪犯举手,表示想和检察官谈一下认罪条件。整个法庭都沸腾了。余味听后都气炸了,拉住他不让去。

      法官制止了余味的行为。余味只得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干瞪眼,气得眉毛都翘起来。龙小羽和张检察官谈了约十分钟左右,回到法庭,再和法官沟通了五分多钟,法官点点头,让二人回到指定席。

      不一会儿,法官宣判,由于犯罪嫌疑人当庭认罪,本案延期再审。

      审判结束。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什么事都没事发生。

      邬金给大家做指示,“今天是我们和小阎王决一死战的时刻。他一定会在回去的路上或丁检察官的家里设局,大家一定不要再上当。听见了没有?”

      众人都大声答应着。

      苏青就站在身旁,邬金询问道,“丁检察长人呢?”

      “龙小羽刚才和张检察官说想和丁力聊认罪的事。现在,在法官办公室。谁都不让进。”

      “进去多久了?”

      邬金隐隐感到有些不安,潜意识还是下意识,他搞不清楚。一切都太顺利了。就好像他是刻意这么做的一样。突然,他脸色苍白起来,大叫着,“快冲进去,看看有没有出事?”

      警员们都把狐疑的目光望向他,同时开始疯狂地奔跑。

      门被猛力地踹开。画面是黑色的,带着哥特式的阴暗,风从外面吹进来,呼呼地响。

      进来的人都被震惊了。丁力的心脏上插着一根铁笔,黑色西服被脱下,上面是墨迹未干的阿拉伯数字“22”,法官只是晕了过去,大家的枪都指着坐在椅子上的龙小羽。

      他的手上拿着蘸了墨汁的毛笔。

      他面如死灰,不发一语。

      不过,一会儿他竟笑了。

      邬金的脑袋凌乱了,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苏青马上给龙小羽戴上手铐,他完全没有反抗。众人都站在门口,连法医赵卓娜也是。

      邬金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遁入地狱的边境,无声无息,无始无终。又一次完败,被对手玩弄。那个杀手一定在某处嘲笑,嘲笑警察的愚蠢。明天,报纸头条一出,警方名誉扫地,再想瞒住阎王案就是扯淡。

      苏青走过来,拍了拍邬金的肩膀。他想哭,却哭不出来。大家也一样,比从前更沉默,都一败涂地了,好意思喊自己叫精英。

      “老苏。”他在问,又像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一定会在抓住他,我以人格担保。”

      邬金不说话,也无话可说。他明白,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场决斗以小阎王的大获全胜告终。

      结束了,不会再有丧事请柬,也不会再有小阎王。

      “最难的人处理掉了,”他沿着登云坡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坡顶后,他喃喃自语起来,“不过,游戏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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