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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弑女 ...

  •   第一节

      八月二十一日,上午十点。

      大南门派出所会议室。

      从附近各派出所抽调来的精英齐聚一堂,共五名,三男两女。邬金看了一会儿大家,又看了看白板,上面摆满了人物关系及线索。

      张学友和张嘉译也在列,神色凝重。苏青偶尔会用余光瞥向他们,对于之前所阐述的观点,苏青既震惊又有些怀疑。

      邬金咽了几口唾沫,打着官腔说,“现在,咱们再请三十多年前办过阎王案的池州同志和大家说明一下情况。大家欢迎。”

      “我本来也不太确定,可是,来了以后,我仔细对照了一下笔迹,”说着,幻灯片上出现一副书法作品和一封书信,张学友激动万分,挣扎了三十年,真相近在咫尺,手越发颤抖,连年轻人都能感觉到,他的热血在沸腾,“这是我之前调查到的一个嫌疑人,遗憾的是,他二十年前就过世了,如果对省内绘画届有了解的人或许看得出来。这幅书法作品独树一帜,笔法苍劲,用的是行书,和信上的字体一致,而且,这还是他的独创。这个人就是安徽著名的绘画大师,说叔夜你们该认识了?”

      大家交头接耳,叔夜是省内最大牌的大师,曾经一副作品在苏富比拍卖行拍出了两千万的高价,报纸和新媒体曾大肆渲染。

      “我亲戚有一幅,听说价值过百万,别嫌少,你猜写的是什么,”人民路派出所的蔡志忠故意留下悬念,见大家不感兴趣,赶紧说,“就是一菜谱,随手写的,最后一查是真迹。”

      邬金挥了挥翅膀,大家最终安静下来。

      “听张同志把话说完。”

      张学友趁机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年纪大的人容易累。他顿了顿,继续阐述,“你们或许已经注意到了信里的内容和含义。这是一封弃婴书。已经做过笔迹鉴定,属于同一个人。”

      大家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像这样的绯闻,明天能上头条。“大画家有个私生女”、“抛妻弃子还是婚外恋”、“这是一个阴谋,目的是为争家产”。

      “杂志上说,他有一儿一女,但他死后,妻子就带着孩子们人间蒸发,到现在都没人知晓他们的去处,”黄易捏着酷似胡歌的胡子说,“很明显,她也知道私生子的存在,怕他来抢遗产。”

      “慢着,”来自双井街派出所的丁瑞文说,“照你的逻辑,这女孩是被他父亲杀死。当年的事件咱们已经温习了,大致上都了解。可你说,他不仅杀了自己的女儿,还是其它十七条人命的杀人犯。他可是一介文人,手无缚鸡之力。你也看到了,他连写字都是婉约派,软绵绵。字如其人。”

      “一定为了他自己的名声,”来自曙光派出所的秦叔培和新河派出所的邓丽雯异口同声地说,这二人身材长相,甚至发型都惊人地相似。

      苏青的疑惑写在脸上,他站起来,给大家鞠躬。

      “我插一句,如果叔夜就是三十五年的阎王,那么,这回突然出现的小阎王就应该是他的追随者,甚至是他的徒弟,近亲,这么理解,可以接受吧?”

      大家都纷纷点头。

      “是复仇,”张学友斩钉截铁地说,“来自三十年后的复仇。”

      能如此笃定,想必有决定性的证据。大家都翘首期盼。张学友没有看任何人,他看上去像一个人在陈述,“我这么说是由于,当年怕报纸再次恶意渲染,没有公布,十八名死者在死亡方式上大致相同,但最后一名死者又有一点不一样。其它十七名死者身前都是处女,但最后一名不是,不仅不是,近期还怀过孕。所以,我有理由怀疑,凶手与孩子之间有某种联系。”

      “恶心,”两名女警察说,“该不会又是鬼父,父亲□□了女儿,怀了孩子,所以必须灭口。你们男人思想怎么那么肮脏?”

      “美女,至少听人把话讲完再做判断,”龙狮桥派出所的黄易摇头晃脑的模样看起来更像色鬼,“是吧,老先生?”

      老年人古板一些,脸上挂不住。张学友不回答,继续说,“是不是他女儿,做个亲子鉴定就可以。我们所有明玥菲的毛发,我听说,有个人搜集了所有名人的毛发,其中就有叔夜,借过来一用就行。如果吻合,则叔夜是明玥菲亲生父亲的身份则确定无疑。”

      “你的意思是,现在出现的小阎王很可能是明玥菲的后代,”丁瑞文努努嘴,“三十年了,连性别都不清楚,上哪查?”

      苏青诚恳地说,“丁兄误解了张老意思。张老没让咱们查孩子,是查死者,明梵、陈瑶、陈云翔,搞清楚他们之间的联系,凶手自然就浮出水面。”

      “两个都姓陈,我看先查这二人,”蔡志忠率先点头,“我是干实事的人,你们聊,我一个人先探探。”

      “像话吗,”丁瑞文不乐意了,拦住他,“你这是打我们脸,坐下。”

      蔡志忠只好坐下,侧耳倾听。

      “我确实是这个意思。假如能找到这三人的联系,说不定可以知道下一个受害人,当然,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下一个。”

      “联系?杀陈龙看上去就是替天行道啊,”女警察们义正言辞地说。

      “陈龙?”蔡志忠使劲敲自己的脑袋,不一会儿,惊呼,“我说这人怎么有印象,他不是叔夜的小舅子吗,我亲戚那个菜谱就是他拿来卖的。”

      众人哗然。

      “他下一个杀的肯定是叔夜的亡妻,”丁瑞文抢着说,“还真是复仇啊。”

      “赶快查他亡妻啊,”蔡志忠焦躁起来,“不找到她,她就死定了。”

      这时,黄易却摇摇头。

      “冷静。说不定凶手也查不到她,所以卖个破绽给我们,让我们来帮他找。我们如果率先找到,不是替凶手跑路?”

      众人一听,说的也在理。

      “我有一点不明,想请教张老,”丁瑞文眯起双眼,一副在思考的表情,“您是怎么查到叔夜的,我听说,三十五年前,连个像样的嫌疑人都没找到。”

      “偶然或者天意,两年前,我到一位老先生家串门,他是我一位同事的姥爷,以前是芜湖美术馆馆长,我刚好也喜爱字画,于是,就在他家书房四处看看,”张学友说得口干舌燥,停一下,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方才继续说,“他也是个雅士,赝品、真迹都有,你们刚才看到的叔夜真迹就是他收藏的,说起来,1983年,美术馆曾办过一次活动,邀请了许多大师级别的画家,这其中就有叔夜。”

      “由于他画作前卫,当时还引出不少争议,接到一些学生的投诉。说到这些,他还带我去看了一些老照片,你也知道,虽然只是照片,也是有历史价值的,曾有不少藏家向他求购。我足足看了半小时还只看了冰山一角,人家当了一辈子馆长,办了不计其数的作品展,合影的大师就有几千名,当年,有的人还是青涩少年,现在,都成了响当当的人物。”

      “我一路看下去,忽然被一张照片震慑了。三十年前,阎王案我亲自督导,十八名受害者来自不同地区,完全查不到联系,可是,我在这张照片黑白合影里竟找到了。合影的一共有近百名,有学生,还有老师,甚至有馆内工作人员。我一个个找,越找越兴奋,越找越想哭,都在,她们都在,十八条人命,竟然都出现在一张照片中。”

      “我找馆长询问这十八个人的情况,馆长想了老半天才说,她们当年都曾经出现一间教室,而主讲人是已过世的大画家叔夜。为了找到叔夜和十八名女生的联系,我继续询问,馆长才想起来,大家走了以后,叔夜找馆长要了她们的联系方式,当时他说觉得都是可造之材,日后说不定可以收个徒弟,当时,馆长也很开心,吃饭之余,叔夜送了馆长这幅墨宝。”

      黄易打断讲述,道,“作案动机呢。被羞辱,所以想报复。”

      “那也不至于连亲生女儿都杀,”蔡志忠摇摇头。

      “还有一种假设,这些女孩得知了他私生女的事,威胁他,于是,他就一个个地都清理掉,艺术家疯狂起来,都没变态杀手的事了,”丁瑞文吐了下舌头,“这根本不合情理啊,第一个就杀掉明玥菲不就死无对证了,干嘛那么麻烦。”

      “您还有别的证据证明他和案件有关吗?”两名女警一起问。

      “有。美术馆的活动结束后,叔夜办了一个巡回画展,一办就是五年,第一个地点就是第一处案发地芜湖,最后才是池州,所有他办过画展的地点都有一人或多人死亡,而没去过的地方都没事。如果你说案件没关系,法官都不会信。”

      “我还有一点不明,他为什么没有杀光所有的女孩,”蔡志忠问,“在他教室的应该不止十八个女学生。还有,为何明玥菲死后他就不再作案?”

      “这些恐怕得由你们来告诉我,”张学友低沉着头,说,“我保证知无不言,不过,动脚的活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众人都乐了,一齐鼓掌。

      邬金压住掌声,一本正经地说,“那个,大家一会儿开完会,分头调查,按照刚才会议里提出的假设一个个去找,务必要快。凶手既然敢明目张胆地提前通知,就一定做了周全的准备。大家辛苦一下。”

      又是一阵掌声。

      会议一结束,大家作鸟兽散。

      “苏青,你等一下,”邬金叫住在人潮中的苏青,耐心地说,“你把张老和池州的同志安排一下住宿。他们在池州一定很照顾你,尤其是张老,年岁大了,买点好吃好喝的,回来我报销。”

      第二节

      苏青带张嘉译和张学友去了大南门派出所的招待所。和派出所的简陋有一拼,只有三五间小卧室,基本上要什么没什么。

      简单地放下行李,苏青开车载着二人去孝肃路路口的魔石泡泡鱼吃火锅。吃之前,苏青还特意询问了老先生能不能吃辣,张嘉译和老先生相视而笑。

      “土包子,咱池州人无辣不欢,我伯父每餐都是辣白菜配小烧酒,有时候急了拿起生辣椒就往肚子里咽,别看年纪上去,血压也上去,可其实还很健康。”

      “老当益壮。”

      苏青好好地拍了一通张学友的马屁,什么罪恶克星、在世包公,听得老人脸红通通,分不清是害羞还是酒喝多了。

      “老了,该歇歇了。”

      “张老,既然您两年前就有了线索,为何不告诉你们站前区的警察?”

      “你傻呀,”张嘉译闷了一口,道,“嫌疑人都死了二十年,人家还是大画家,你跳出来指他是变态杀人狂,就算真是他,也难查。咱那点证据根本入不了法官的眼。我伯父不傻,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惹一身腥。”

      苏青一寻思,摸着后脑勺。

      “也对。”

      “叔夜前妻叫啥来着?”

      “陈紫函,如果真躲起来,肯定改了名,说不定已经死了。”

      “要找到一个不想被人找到的人,太难了,苏青猛灌了一口,出了一口大气,“好喝。”

      这时,张老八成是酒劲上来,打了个嗝。

      “并不难。这二人毕竟生活了不少年,有感情,每年的忌日,虽然不保证年年去,去过倒是有可能。”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刚才,您怎么不说?”

      “这还需要说,”张老的两颊红通通的,夹了一口鱼,吃下去,道,“这是最基本的联想。连逃犯过年都想着回家,何况一个并没有被通缉的人?”

      苏青立刻做出反应,拿起手机就打。很快,邬金就给了他回话。打完电话,发现菜没了,二人对着他笑,他一扬手,叫来服务员点菜。

      “算在您刚才提点的份上。”

      “不像话,”张嘉译搓搓手,又抹了抹嘴,道,“我也来提点你一下,晚上宵夜你请。”

      “要看你的提点值不值一顿夜宵。”

      “绝对值,”张嘉译故意停顿了一下,制造悬念,实在忍不住,说,“假如,我是说假如,凶手是明玥菲的后代,一般这种级别的案子都是男的干的,我也觉得是男的。那么有一个人他也很可能会杀。看你那眼神,也猜到了。他父亲。他父亲是谁,我伯父已经告诉我了。”

      “嘿!你老年痴呆啊,咋不早说,”苏青急了,“快说,姓名,家庭住址。”

      “名字是知道,可,现在在哪,天知地知,俺不知,”张嘉译说,“如果知道,我不早就说了。伯父两年前根据黑白照片,找了所有出现在里面的学生,所有学生只有一人后来和明玥菲在池州有过交集,这个人就是丁卯。明玥菲死之前,他回了成都老家。”

      “丁卯?我还郭得友,你《河神》看多啦,”苏青一脸无奈,光凭一个人名,就想查到住址,这也太不现实了,“你们找同事查查他后来还在不在成都。”

      “已经在找当年收留他的一对夫妇,他们是丁卯母亲的朋友。”

      张嘉译得意地得瑟,他吃了一口牛肉,喊了一声“倍儿爽”。

      “苏兄,夜宵就有劳了。”

      第三节

      从池州回来后,我每天都找曹裙裙出来吃早点。她不是懒得给我开门,就是在吃牛肉包子时打瞌睡。这不禁让人起疑,她晚上又不安生,可我每次搜寻都毫无线索。

      入夜,我们行走在江边,我忍不住询问起她这几天的异常。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我能不能三四点起床,我说可以,然后,她让我今晚不要回去。

      一阵闹钟响起,我吓得跳起来,耳边似有无数蚊虫叮咬。醒来才发现,闹钟在我耳边,仍不停地乱翁。什么鬼!

      曹裙裙已穿戴整齐,站在我面前。她拍了拍手,面无表情。

      “走吧。”

      “去哪?”我仍然睡眼稀松,头昏脑胀,我睡在原来的房间,她一直替我保留,“我能不能先刷牙,这才四点不到。”

      “你不去,我可走了。”

      “别,”我马上起来,说,“给我两分钟。”

      曹裙裙不假思索地说,“就一分钟。”

      天还没亮的人民路看起来特舒服,谈不上万籁俱寂,已经有人开始摆摊子、开门做生意,有意思的是,还有酒鬼在路上晕昏昏地前行。

      正想到这里,曹裙裙忽然说,“从那口子里进去。”

      我定睛看去,这是通往登云坡的一条路,再往前就是老胭脂巷。曹裙裙不说话,一个人往前赶。原来,她这几天都是来这。

      左拐右拐,把我绕晕了,由于太黑,我对是不是去登云坡都有了疑问。我在心中问了自己多遍,这他妈又是哪。

      安庆疆域谈不上辽阔,但街多路多,房子更多,患密集恐惧症的人能当场撞墙而亡,看上去像一个吝啬鬼老太太的作风。该怎么用文字说明呢,如果你往前走一百米是龙山路,再走一二百米就是孝肃路。

      这也体现了中国人的一大特点,喜欢把简单的事弄复杂。

      每走几米我就问一句,到没,曹裙裙作了“嘘”声,完全不予回答。终于,她说一句不一样的话,“停”,我估摸着这就是终点。

      我们所处的位置是一处黑暗的小巷子。曹裙裙作了个蹲下的手势,我走得也疲乏,不客气地蹲下,随后,她也和我一起。

      “你在等谁?”

      “说了你也不懂,”曹裙裙不愿解释,她向来如此。

      不说就不说,我还懒得问了。

      这时,黑暗深处出现一道微弱的光线。他走得很慢,手上拿着小手电,口袋里有东西在乱撞发出声。曹裙裙眼睛亮了。

      “八成是他,许嵩,你断后,我在前,务必把这小子逮住。”

      “抓一小孩,开玩笑。”

      “他不是普通的小孩,”说完,人就消失了,那小孩哭闹着往回跑,被我抓住,我定睛一看,才十来岁,脸很稚嫩,“今天,可算把你碰到。害我几天没睡好觉。”

      小男孩哭哭啼啼地,看上去有些可怜。

      “没事欺负小孩干嘛。”

      曹裙裙冷哼一声。

      “你问他这么晚出来做什么?”

      小孩理直气壮地说,“我出来扮鬼,要你管三管四。老巫婆。”

      “骂我老巫婆,许嵩,你怎么看?”

      “骂轻了。”

      “不跟你贫,”曹裙裙一把将小男孩口袋里掉下的石子掏出来,“阿姨带你去派出所自首,我算了一下,最近被你砸坏的窗玻璃有二十来块,划伤的汽车有小十辆,你家有钱还好办,没有我看得卖房。你小子得在里面住几年。”

      小男孩压根不怕,他很强势地说,“哼!吓唬我。我知道未成年人保护法,我才十二岁,就是杀人也不会判死刑。信不信,我现在就砸死你。”

      我讶异不已,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熊孩子。闻名不如见面。

      “6月22日,你有没有拿石子砸一个老头,就在那,”曹裙裙手指着胭脂巷口对面,登云坡就在转弯处,“阿姨不打算把你交给警察,只要你回答这个问题。”

      小男孩想都没想,嘴角竟露出笑意。

      “你拿我没辙。头几天是我砸了他,6月23日可是他自愿的,我都要走了,他居然让我多砸几下。”

      “这么奇怪?”

      “还有更奇怪的,我砸完,他还给了我三百多块钱,让我不跟任何人提起,”小男孩义正言辞地说,“怎么样,没法子了吧。”

      “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经常半夜三四点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小男孩竟开始思索起来,小眼睛滴溜地转。

      “来见人吧。有一回,我来得更早,看到他和一个叔叔在这里见面,就几分钟。”

      “你一定没看清他的长相。”

      “太远了,不过,我听见了声音,他年龄不大,也很瘦,”小男孩不屑地说,“我回家了。就说你拿我没辙。阿姨,早点嫁出去。”

      说完,他就往回走。

      曹裙裙愣在原地,似乎在努力思考者什么。从听来的情况看,这起意外案并不意外,甚至比想象中更复杂。

      “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一个离盖棺材板不远的慈祥老太太,明梵杀她干嘛,再说,这二人无冤无仇,还搭上自己性命,再怎么想也不会是那样。”

      “我知道,他找我的真正原因。”

      “查明真相。”

      “也许都包含了,”曹裙裙说,“因为我名气大,算是安庆的名人。他把谋杀伪装成看似意外的谋杀,目的有两个,一,杀掉陈瑶,目的是什么,有待调查,二,翻开尘封三十五年的阎王案。妙哉!一个没读过书的人竟有这般思维。不对,想出这主意的人不是他,是那个年轻人。”

      “我还是不理解,他干嘛找你不找警察?”

      曹裙裙耻笑道,“你跟警察说,一个来自三十五年的连环杀手要杀你,警察不认为你是老年痴呆,我跟你姓。他没那么傻。”

      “这代价有点大。”

      “以他这样的年纪,值得,”曹裙裙丝毫不悲伤,“接下来,要找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你怎么大半夜跑来查小孩?”

      “苏青那小子委托的,他们现在的调查进步,也都一一跟我汇报了,”曹裙裙一字一句地说,“他们现在已经查出来,叔夜是三十五年前的阎王,而最近出现的模仿犯很可能是他的孙子,目前受害者只有一名,但未来就不一定了。”

      “目的是什么?”

      曹裙裙打了个哈欠。

      “灭门。”

      第四节

      苏青醉醺醺地回了家。孟庭苇一开门,就闻到满身的酒气。

      “我回来了。”苏青一下就倒在孟庭苇的怀里,孟庭苇大叫着喊他快洗澡。

      苏青战战兢兢地开始脱衣服,往浴室奔。不一会儿就出来,想进房间被孟庭苇拦住,“我怎么跟你说的。今晚,睡阁楼。那儿我已经和我弟收拾好,很干净,还有床。”

      “有床?”

      “给我弟准备的,怕以后来我家要睡觉。”

      苏青即便在醉酒的情况下也不敢忤逆老婆的意思。孟庭苇搀扶着他,一步一步往阁楼上走。扶他到床上,跟他讲,垃圾桶在一旁,不准吐床上,被子、被单明天若脏了就自己洗。

      “是,公主殿下。”

      没多久,他就进入沉沉的梦乡。

      第二天,一上午苏青都在睡,还打起了呼噜。孟庭苇没有喊他,一个人跑去买做晚饭用的材料。下午一点半,他才头疼欲裂地醒过来。

      他的胃里突然翻江倒海,抓起身旁的垃圾桶就吐。吐了近十分钟,才稍微舒服点。环顾四周,阁楼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

      有一个大箱子还没放好,在椅子底下。苏青觉得,是时候帮妻子分担一些家务。于是,把它拿了出来。不曾想,一拿,箱子瞬间就通了。

      不好。他赶紧把里面的东西围拢在一起,腾出箱子,用胶布粘好。他打算一样一样放进去。都是王维的东西,十几二十本松本清张、东野圭吾,还有著名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另外还有一瓶有些年代叫格列啥的药瓶,剩下的是作家必备的纸笔。

      最后,地上只剩一个小包,和装iPad的一般大,他打开一看,眼睛都撑大了。竟然是一张收养协议,年代久远,四周有一些破烂,在收养人一栏填的是岳母的前夫韩东君的名头。

      王维和孟庭苇原来根本没有血缘关系。苏青头皮有些发麻,要是被老婆知道,不知有多难过,她一直为拥有这样一个弟弟而自豪。

      还是不要告诉她吧。苏青琢磨着。

      于是,苏青把箱子还原,将包硬塞进最底下。

      苏青拎着垃圾袋下楼,遇见孟庭苇领着王维进来。放下袋子,进浴室洗澡。半小时后,他猛拍了几下额头,喝了一口冰水才逐渐清醒过来。

      “小维也来了。”

      “姐夫。”

      孟庭苇走过来,递给王维一根雪糕。王维接过来就吃。

      “我的呢?”

      “你要吃就吃我的拳头,我有批准你喝酒?”

      苏青尴尬地摇摇头,弱弱地说,“我冷,确实不合适吃雪糕。”

      “晚上在家吃?”

      “嗯。一会儿还有事。”

      “吃完中饭再走,你都吐没了,早饭也没吃,把你饿瘦了,邻居会说闲话,说我虐待动物,”孟庭苇冷冰冰地说,“嘴好臭,有没有刷牙。”

      苏青连忙站起来,跑进浴室。

      “我弟弟晚上在这里吃饭,你早点回来,陪他喝一盅。”

      “再也不喝了,”苏青知道是在调侃他,王维滴酒不沾。

      下午四点,苏青来地下商场和曹裙裙见面。

      “喝大啦?”

      “池州人太能喝,”苏青打哈哈,酒气散出来,我都忍不住捂住鼻子,“那去喝,也一样。”

      “听说是个七十多的老头还有张嘉译。”

      苏青加大语气,说,“老头就简单啦,人以前可是老刑警,能喝。我算什么,在酒界,咱就是愣头青。人根本不带看你一眼。”

      “吹。”

      “不信,来一局,我能吹一件不带眨眼。”

      “许嵩,他老婆电话多少来着?”

      “赤裸裸的威胁,”苏青大笑,“好了,有事就说。”

      江舒茵讲完,苏青一下子沉默了。我给他倒了一杯姜茶,加了一点糖。他喝完,又摸着额头。显然,酒劲未退。

      “你怎么看?”

      “悲哀。我身为警察让人不相信,只能以死明志。这是耻辱。我并不怪他,他这么做的确情有可原。虽然,大家把警察说得特别伟大,可,你们忘了,我们不是神,和你们一样,也要吃喝拉撒。”

      “关于陈瑶,查到点什么没?”

      “应该还没有。到现在还没打电话过来。”

      “关于那个年轻人,也要交给你们查了,我有别的业务,”江舒茵一本正经地说,“你们资源比我多,查案还这么磨叽,不会是偷懒吧。”

      “瞎说,”苏青还有一些疑问,“我不太明白,他杀一个陌生老太太也太残忍了。”

      “我不是说了,陈瑶说不定和这案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可能,”苏青脑子有些混乱,处于条理不清中,他扬扬手,“我十几岁她就在这,经常看见她,和二婚老伴在一起,相亲相爱,要不是老伴走得早,不至于被两孩子坑。”

      手机铃声响起,《不爱我就拉倒》。

      苏青接过,原本惨白的肤色瞬间就更白了。江舒茵问他,他也不回答。一会儿,他大骂一句“操”,手机贵,舍不得砸。

      “消息来了?”

      “嗯。”

      “怎么说?”

      “上午派人去叔夜被葬的墓地,打听了一下,妈的,这也叫藏,有个工作人员拿了一张大合影,指着里面的人给我同事看,叔夜死后,她年年都来,不仅是清明,听说生日也会去。有时候,还带着一儿一女。合影里还有她两个孩子。”

      “这不是好事。”

      “好屁,”苏青把我喊过去,我早就想看看这个陈意涵的模样,看到后,我也大吃一惊,“现在还好不好?”

      “给我看看,”曹裙裙也愣住了,不一会儿,她皱了皱眉,“是她啊。”

      照片上的人赫然就是陈瑶。

      “她都死了,下一个肯定就是丁卯,”苏青绷紧神经,脸色也很差,“这个丁卯是谁,在哪,根本还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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