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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数字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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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八月十九日,傍晚十九点二十四分。
站前区派出所招待所内,灯火如昼。当张嘉译一身疲惫地回来,门卫老刘头跟他说,你亲戚来找,张嘉译一脸蒙,也不通知一声。
“知道谁吗?”
“进去你就知道啦。”老刘头卖起了关子。
来回走了几小时山路,根本没精力来应付亲戚。想着一会儿以什么理由打发他走,一进去就愣住了。“叔,这大半夜的,你怎么有空?”
张嘉译上一次遇见他,是张母托他为儿子的终生大事操点心,特意寻了四五家姑娘,人家一听是警察,不是大富之家,人也不是小鲜肉,都拒绝了。
不是又来第二场吧,张嘉译本能地觉得又是母亲安排的武道会。
“叔,我还不想结。”
张学友背对着他,一脸严肃,可他记忆中的张学友是一个乐观开朗的人,以前做警察是,退休十年后也仍然是。
不过,反应灵敏的张嘉译立刻猜到了。
张学友猛吸了一口烟,无力地靠在藤木椅上。“我听老孙说,昨天你带人翻了阎王的案子,是不是有线索了?!”
老孙是派出所管档案的,张叔退休前在他手下做事。阎王案当年他是主管,孙叔知道,它是张叔的心病,是他从警一生的耻辱,最难忘的一桩悬案,也是未破的案件之一。
“这个孙叔,又乱说话,”张嘉译对他太了解了,脾气倔,如果被他知道有任何线索,一定会问到底,“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梵叔死了,我去安庆取一下骨灰,在车上聊起了这桩案子,和我一起来办案的警察特有兴趣,就顺便给他看看。”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撒谎了?”
“没,没有,”张嘉译能做警察全靠张叔的栽培,小时候,一到寒暑假,他都是在他家打发,加上,他是一个优秀的警察,任何谎言都瞒不过,于是,他挠了挠头皮,叹口气,说道,“叔,不是我瞒你,都三十年过去了,凶手说不定也死了,即使抓住了,他在监狱也活不了几年。再说,三十年了,从何查起。”
“这不用你管,尽管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张叔又点了一根烟,“档案你都看了?”
“算是吧。带他看的时候,我也在一旁。”
“看了也没用,我看了好几年,五百多遍,什么都没发现,”张学友喃喃自语了几句,最后说,“跟我一起查,我就把我发现的都告诉你。”
张嘉译跑去烧水,一会儿走过来。
“叔,这么多年,你都没放弃啊。”
他心里明白,张叔的坚持一半是因为接受不了失败,另一半则是对死者的歉疚。当然,必须承认,不是所有警察都能有这样的胸怀和同情心。
毕竟是十八条人命,有一条还离自己那么近。
生命是可贵的,一条生命的消逝应该受到尊重。那些不拿生命当回事的人,是因为离得太远。就像一栋老屋,历经了多少风霜仍屹立不倒,却经常在一夜之间被拆迁队一两小时铲平。
三十年后,罪恶的黑爪又拉开了新的序幕?
“张叔,梵叔的死和阎王没关系,应该是意外。”
张叔依然纠缠不休,他很认真地面对着张嘉译,看得他一阵发麻,“没有数字?”
“没有。”
“媒体叫他阎王,可当年在专案组,咱们叫他“数字杀手”,我办了一辈子案,也没见过喜欢在人身上刻数字的,”张叔声音变大了,“这么多年,我都没发现重复的案件,全市,乃至全国。”
“你说,为什么明家村后,他就不再作案了?”
张叔弓起身子,嘘了一口气。
“也许死了。”
“死了就不查了呗。”张嘉译注视着他。
“就是死了,我也要把他锹出来,让他遗臭万年,别以为死亡就是终点,”张叔咬牙切齿地说,“有生之年,我会抓住他。”
张嘉译忽然说,“叔,你知道明玥菲和梵叔不是亲父女的事吗?”
“知道。”
“梵叔竟然捡一个弃婴来养,太了不起了。”
“还不是因为老婆不能生,”张叔说,“就了解到这些?”
“嗯。”
“那个年代,弃婴很常见,连我们做警察的都朝不保夕,农村人不懂计划生育,乱生,多了要么过继给没孩子的人家,要么索性扔掉,还遇到过好几起直接杀死的案件,惨呐。”
“我觉得应该不是那些原因。”
“怎么讲?”
“明玥菲是1988年遇害,死时年仅二十四岁,她是1964年生人,月份不详,我问一下,1964年中国人均收入有多少?”
“一百块左右。”张叔记得,小时候家里一直为钱烦恼。
“可是,不仅包裹婴儿的布是上好的,里面还有两百块钱,说为钱扔孩子,不恰当吧?”
“有这回事?”张叔来了兴趣,从藤椅上起身,来回踱步,“我不太确定这二者有无关联,哪怕没有,我也不想放过。”
张嘉译敏锐地察觉到张叔掌握了什么证据,与弃婴有一定的联系。
“东西在哪?”
“让来这里的警察带回安庆了。”
“操!你怎么这么糊涂,”张叔真的很生气,手在不停地颤抖,说,“里面还有什么?”
“信。”
“真的,太好了,”张叔拉着张嘉译就要出门,“走,到安庆去。”
听到水开的声音,张嘉译赶紧去灌水。然后,他走过来。“叔,真的有那么重要?”
“有没有,总得试试。”
张嘉译也很无奈,这么多年,张学友都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做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他决定的事,十八头牛也拉不回。
“我给游所请个假。”
还没等张嘉译拿出手机,张叔就拖着他要走。
“打什么打,他小时候还是我把的尿,回头我跟他说。”
知道挝不过,张嘉译只得告饶。
“准备一下行李,指不定还要耽搁几天。”
第二节
动车里旅客不多。苏青、曹裙裙还有我,并没有按照购票的顺序坐。在站台买了不少吃的,大家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
“面包真难吃。”江舒茵只吃了一口就吐舌头。
动车员小姐推过来几样食物和饮料。
“我还是吃面包吧。”车上的食物难吃早就是既定的事实。
“痛快,“苏青打开一瓶可口可乐,大口喝起来。
“对了,你还没跟我们说档案的事,都看到什么新鲜的线索?”江舒茵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腿翘得老高,背靠着,“我可是帮你忙。”
苏青讨好地说,“对不起,忙忘了。主要是,没有太多有用的。案子从1983年始,1988年终,从芜湖到安庆,每个地方派出所都派了最高级别的刑侦人员,愣是毛都没查到。当然啦,也受限于当时科学技术不高,FBI和法国警方在六十年代就有了指纹识别系统,中国八十年代才开始研究,而且推广应用很慢,人多嘛,连指纹库都建立不起来。就算是现在,也只有曾经犯过罪的有登记。”
“他应该有带手套作案,”江舒茵喝了一口水,说,“不至于什么证据都差不到吧。十八具尸体,十八个案发现场,真的一点破绽都没?”
苏青不像是开玩笑,他很无奈地点点头。“我也不敢相信。凶手做得滴水不漏。凶器应该是一根随处可以找到的绳子,至于刻数字,凶手还是很仁慈,是在死后。尸体被发现的地方都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还是,凶手很固执。”
“怎么说?”
“骨头是多硬的东西,你们也应该明白。不说牛骨头,人的骨头再脆,死后刻也很花力气,最后调查发现,凶手用的是做木匠活常用的刻刀,很锋利,本来嘛,凶手在骨头上画一横两横,哪怕是正表示数字也轻松些,画阿拉伯数字并不容易,可他偏偏要画,在一开始的多处尸体上发现修改的痕迹,看来他还不熟悉,从第七个开始,就再没出现这种情况,他应该是进步了。”
“是强迫症,笨蛋,”曹裙裙随口一说,“或许一开始,他是在黑暗中做的。强迫症患者到处都是,凭这一点是抓不住凶手的。”
“所以我才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当年警方为了找会木匠的还抓了不少人,结果都放了,那种刻刀随处都有,不是木匠也会用。”
曹裙裙也很惊讶,那么多城市都放弃,最后把追查案件的希望给了一座最不起眼,最不可能抓住凶手的小城市,是否太不把人命当回事。
“谁想背这种黑锅啊,”苏青言辞恳切地说,“我也不愿意。大家都做甩手掌柜,谁愿意做谁做。当时,主管明玥菲一案的主管自告奋勇得要破案,于是,把其它地方的案卷都要了过来。最后,过了快大半年,案子没破,新的案件又来,只能不了了之,成了无头案。”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会不会刻数字是一种记录,我记得鬼人再不斩还是钢棍解师傅,每打败一个人就在棍子上刻下一横,记录自己的胜利,凶手会不会也是这种心理?”
“知道这个也没什么用,”苏青打着哈哈,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光心理分析是抓不住凶手的。要的是证据,没有这个,即便他承认是凶手,也拿他没辙。”
“明家村一直都那么封闭吗?”
“是啊。”
“如果有陌生人进出,一定会很快被发现,”曹裙裙沉默了,不一会儿,她又侃侃而谈,“你也说了,明家村地形复杂,人生地不熟的一定会迷路。既然是这样,凶手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进出。我问你,明玥菲被发现时,死了几天?”
“一天。她死的地方是回龙庙的一口枯井,平常没人去,但那天是村民祭祖的日子,大家几乎都去了,有些人就跑到井旁玩耍,井并不深,里面都是石块、垃圾,也就四五米深,有两个孩子在旁边玩,不小心掉了下去,闻讯而来的家长马上跳下去,于是,发现了尸体。”
曹裙裙摇摇头,最后说,“凶手够傲慢的,也很自信。我问你,其它十七起案件死亡时间都是多久?”
“你一说我记起来了,都是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很快就被发现了,好像凶手压根就不想藏,他一定拥有反社会人格。”
“你不觉得,他是在说:来抓我吧,”曹裙裙意味深长地说,“或许,杀人不是他的本意,他的意思是,求救。曾经也有过这种案件,作案的凶手控制不住杀人的欲望,刻意曝光过度,希望警察把他抓起来。我只能说,这位阎王有点像。”
“主动自首啊,”苏青大大咧咧地说。
江舒茵一摊手,“还是让犯罪学家来解释。”
“都这么晚了,大家都睡会儿,一小时可就到站了,”苏青带头打起哈欠,“你们随意,我先眯一会儿。”
看苏青都睡了,曹裙裙也拿出眼罩戴在眼睛上。
“许嵩,到了叫我。”
我在一旁生闷气,怎么没人觉得我也需要睡眠。
反正我也睡不着了,于是,我打开手机,之前的电子书还没看完。《河神.鬼水怪谈》,上一回看到哪来着?第十二章:僵尸媳妇鬼孩子。
闲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慢,我边喝红牛提神边看书,才看了三章,通知我到安庆了。我连忙把二人叫醒,他们睡得还不够,不肯起来。
我往苏青脸上拍了一巴掌,不大,他总算是醒了,忙起来找行李。无奈,江舒茵睡得跟死猪一样,于是,我在她耳边说,“你再不醒,我可摸胸了。”
她吓得赶紧睁开眼,大骂,“小秃驴,谁借你的胆子,敢轻薄本宫。”
我和苏青面面相觑,八成是梦到《甄嬛传》。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这二人竟毫无睡意。眼看到了人民路,苏青提议到夜市吃点东西再回去。奔波了一天,舟车劳顿,我竟然更饿了,于是,勉强点了点头。
“吃点什么?”
“都算我的,”曹裙裙大方地说。
“没想掏腰包,”我说,“老板,有冰棍吗?”
老板拿来三根冰棍,一人一根。
“如果再查不到线索,肯定和三十年前一样,最后不了了之,”苏青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也没办法。人手不足不说,总不能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意外的案件上浪费国家资源。”
“真查不出来,也不怪你,”我拍了拍苏青的肩膀,“这种事,普通人也都理解。”
“理解什么呀,”苏青挪开我的手,用黄海波一样的语气说,“我还不知道市民怎么说我们的,什么脏话我没听过,酒囊饭袋,乌合之众,都习以为常。”
“来,喝酒,”曹裙裙敬一杯。
苏青忙推辞。
“我不能喝,明天还要报到。”
第三节
第二天,苏青七八点还在赖床。他家就住在大南门附近一栋老楼内,小时候,搬过十来回家,从黄土坑到4812,也住过龙狮桥、康熙河,又从从东门搬到西门,最后落脚江边,由于工作性质,干脆新居到了大南门。
他这辈子最不愿意的就是搬家。
与十几二十年前相比,大南门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老筒子楼占多数,大都破败不堪,因此留下的都是住了大半辈子的老人。
老人们最不愿意的就是被拆迁。
孟庭苇打开了房门,拉开窗帘的一瞬间,阳光无情地刺入。
“快起来,我弟都在吃了。”
苏青在床上半裸着上身,打着哈欠。
“他稿子写完啦?”
孟庭苇把干净的衣裤递给他,慢悠悠得说,“写不完。听说,构思了一个特别庞大的系列,《九头十三坡》,二十二部长篇,到现在第一本《七十三级台阶》才开了个头。他打算在《xx阅点xx》上首发。”
“九头十三坡?”九头十三坡是安庆二十二个地名的总称。
“是啊。他想把安庆都写下来,我这个弟弟呀,野心还是不小的。”
“阿柒?”
“嗯,还是那个编辑。”
苏青穿好衣服,好生洗漱了一番,几天来都没有好好淋浴,洗得特别痛快,肥皂打了很多。这不是他第一次出差,也不是最累的一次。但却是心情最糟糕的一回。
洗好了,披着条毛巾就坐在椅子上。
“嗨。”
孟庭苇拿来衬衫。
“空调开着,夏天最容易感冒。我可不想照顾你。”
苏青露出尴尬的笑容,赶紧接过来穿上。
“听说你开了新书,恭喜。”
王维并不觉得惊喜,苏青从不跟他讨论他的工作,彼此也没共同语言,强行尬聊也没意义。于是,他只简单地耸了耸肩。
“还行。案子查得怎么样?”
苏青知道,他也是随便问问,于是,吃了一口稀饭,“马马虎虎。”
“我看过报纸了,”王维说得不动声色,面无表情。
“关于这起案件?”
王维停下手上的动作。
“已经结案了。你们局长在报纸上亲口说的,是一场意外。老太太的儿女想找老头家要精神损失费,你们局长说他家人都死光了,正闹得欢呢。”
这时,孟庭苇也走了过来。
“还上了头条。”
“平常不闻不问,死了一个个都成了大孝子,”苏青不齿地说,“再闹也没用,那个老头确实没有家人了,要钱,自己去地府。”
大南门派出所原本就人员不多,才一两天,苏青发现这里比以前更安静了。看门的老吴认识他,朝他挥挥手,递了根烟过来。
“回来啦,辛苦。”
“辛苦什么,啥也查不着,我一回来就结案,怎么回事啊?”
老吴吸了一口气。
“本来就是意外,耽搁不起时间,后来,出了一件大案子。暂时没敢对外公布,老邬在里面发火呢,说自己倒霉,怎么不是玉琳路、西门,或者安庆任何一条路,偏偏是大南门。具体的我一看门的也不知道,你进去就明白了。”
苏青也深觉古怪,不过,隐约可见,事情比想象中严重。
一走进去,就看到办公室里挤满了人,大家几乎都在。大事。以前开会,人都没这么齐,况且,还如此地安静。
白板上一如往常,贴着许多背景照片。又有人被杀了!看板上的日期,是在苏青去池州的同一天傍晚,死者是一个看上去离棺材只差一步之遥的老头。
“邬所。”
邬金眉头紧锁,正听着一旁的王力坤和何文辉作报告。赵卓娜法医则一身法医服面无表情地坐在最角落,看来,她是有意离军火库远一点。
“小青回来啦,调查得怎么样?”
怎么样?苏青在心里骂娘,案子都结了,还问我干嘛。
“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我想也是,”邬金猛灌一口茶,直接把茶叶吐了,郑重其事地说,“大家好好查,上面限我们三天内抓人。取消一切休假。我知道,这明摆着是欺负人,没办法,谁让它摊在咱头上了。”
王力坤见苏青还傻不拉叽地站着,忙拉他坐下。
“死的是谁?”
“老市环保局局长,陈云翔,现任局长的老丈人,退休小二十年,都八十了,一定是深仇大恨,要不多等两年不就结了,”王力坤在一旁小声说,“刚才,马涛被老邬给教训了。”
不会吧。苏青也很诧异,那可是邬金老丈人介绍的,看来,马涛犯了不小的错误。再说,就是局长他家一条狗被咬了,也能弄得全市鸡犬不宁,何况是老丈人。
“坤儿,你知道原因不?”
王力坤指了指孙思邈,“问他,东西是他第一个捡到的。”
“什么东西?”
“丧事请柬,”王力坤压低了声音说,“一大清早地,就贴在咱派出所门上,用和《兰亭序》一样的行书,中间一个黑色的悼,两边分别写着:华表何年化鹤来,扶桑此日骑鲸去。最上头写着请帖二字。再打开一看,是陈云翔的黑白照,下方写着前环保局局长陈龙仙逝,日期:八月十八日,也没说具体给谁。”
“八月十八日?我也在啊,没人提过这事。”
王力坤皱皱眉,指着孙思邈说,“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他,他把请帖撕下来,然后给了马涛,马涛不认识陈云翔,又问了几个同事,大家都不认识。真不怪他,他一看,只有一个落款,没有收件人,心想,也许是寄错,就随手把它扔在一旁。第二天,发现死者是陈龙,大家就都想起那个神秘的请帖。”
“邬所不知道?”
“马涛没全问,就问了四个,大家都说不认识这样的大人物,也没错,大家都是平头百姓,哪个大人物嗝屁需要咱出席,都不沾亲带故的。”
“那也不能确定就是寄请帖的人做的。”
王力坤眼神突然特别认真,非常肯定地指着白板上的图片,“你仔细看死者的背部。”
图片不是很清晰,加上距离远,苏青看不真切。
“上面黑糊糊的是什么?”
“墨汁。”
“啊?”
“光墨汁?”
“不,背上写了字。”
“也是行书,”苏青渐渐懂了,“写了什么?”
“一个阿拉伯数字,”王力坤只花了一秒不到就说出了这个数字,苏青却像被定住一般,久久无法平静,“19。”
19?不是18,也不是任何数字,是19。
苏青的手有些发抖,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感觉到深深的恐惧。
“告诉我,落款是什么?!”
王力坤努力想了想,突然,他记起来了。
“YAMA,翻译成中文就是我们的阎王。”
从他第一次作案起,时隔三十五年,这个恶魔又卷土重来。
但是,又和以往不一样。
“他用的是何种凶器?”
“铁笔。”
第四节
在某个地方,有个人在写毛笔字,行书,写的是鲁迅的名句: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他戴着黑色的头套,看不清脸。
写完以后,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沓请柬,揣摩着,“这次,轮到谁了?”
随后,他把请柬打乱,胡乱抓起一个,看了一眼名字,“好吧,就是你了。”
会议室只剩下熊耀华和邬金,二人很快就讨论完。苏青刻意等熊耀华离开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此前,他一直犹豫要不要说出自己的观点。
他的个性就是这样。没有确实的把握,宁肯不说。可,如果不说,贻误战机,就更麻烦了。
既然恶魔已经出动,必须在他翅膀刚展开的时候就拦腰折断,否则它羽翼丰满,就会酿成大祸。苏青鼓起最后的勇气,走向邬金。
“所长,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苏青咬咬牙,决定拼了,额头上冒出许多汗,一滴一滴滚落下来,落在地上,他故作平静地说,“这起案件恐怕和我调查的意外事件有牵连。”
邬金的眼睛和李荣浩一般小,这时,却撑得老大。
“胡说什么。是不是去了趟池州,啥都没查到,心里不平衡。”
苏青略微恼怒,但很快克制起来。一个警察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人命大于天。可一转念,领导都是这个德行,也便罢了。
“不仅是这起意外事件,还关联到三十五年前开始的关系到十八条人命的悬案,”苏青故意把十八条人命说了重音,他继续说,“此案至今未破。连个嫌疑人都没有。而很巧合的,明梵的女儿明玥菲就是十八条人命中的最后一个。”
邬金听到此,也明白不会是玩笑话,开始重视起来,眼神也变得更犀利和认真。“三十五年前?这也太遥远了。你的意思是,凶手是一个老头。我不是看不起老头,你应该关注一下这起案件,一个老头是万万办不到的。”
苏青也不想瞒着,于是,他说,“说一样,有一样的,说不一样,也有不一样的。三十五年前的凶手只杀女人,年龄在14到25,皆为勒毙,死后都被□□,女子死前都是处女之身,死后身上都会被写上阿拉伯数字,从1到18。”
“阿拉伯数字?”
“嗯。当年的警察叫他“数字杀手”,苏青顿了顿,幽幽地说,“报纸上喊他“阎王”。”
邬金考虑再三。
“是模仿犯?”
“您觉得“阎王”作为连环杀手有名吗?”苏青慢条斯理地解释,“如果是模仿犯,欧美那么多人,里奇伟、查理曼森、希普曼,中国也有,龙治民、王强、郭龙海、周克华,每个都赫赫有名,足够媒体炒好几年。可他却选择了一个并不知名的小人物。”
“确实不太符合模仿犯的心理,”邬金喊他坐下,喝口水,慢慢说,“照你的意思,凶手与三十五年的阎王存在情感上的联系。对呀,他杀的第一个人,数字上不写1,写的是19,与三十五年前连接,这意思就是,游戏又开始了。”
苏青一脸的阴沉。“所长,风暴已经出现,恐怕陈龙不是最后一个。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次的小阎王比原来的年轻,他寄死亡请柬的目的就是挑衅警方,展示自己的实力。对手深不可测啊。过了这么多年,换了一个人,他一定做好了准备。”
“他想做什么?”
“如果前环保局老局长与他无冤无仇,那么,就极有可能是泄私愤,”苏青注视着邬金,眼珠子苍白,“我在安庆住得比您长,经常听老一辈说,几十年前,政府引进石化厂,将安庆毁得体无完肤,遇到不计其数的投诉,最后签字说没有任何污染的就是这位老局长。”
邬金眉头一皱。
“这老王八蛋想是收了钱,连自己的家乡都出卖。死了活该。”
“对凶手而言,这就是他的正义吧。”
“关于老阎王,你有线索吗?”
苏青呆呆地坐着,自嘲地干笑道,“我若查到了,就不会是这副死样了。不过,现在的刑侦技术和三十五年根本就是天壤之别,不怕他出手,就怕他没动作。”
邬金看着苏青自信满满的样子,泼冷水道,“你是嫌死的人不够多吧。我看,向上级反映,严明利害,让他们抽调一些省级刑侦专家过来。”
苏青踌躇半晌,摇了摇头。他一向是一个倔强地,不肯低头的人。他抬起头,说道,“说到精英,咱安庆并不缺。何苦委曲求全,找上头要。到时候,查案的还是我们,功劳是他们的,这方面吃的亏还不够?”
邬金想必记起了痛苦的过去。他点点头,算是默认。
“咱大南门派出所再精英,也不够用,也罢,反正其他派出所比咱还闲,我一个个找他们所长要,我老邬混了这多年,这点薄面还是有的。”
“他来不来?”
邬金知道他说的是谁。神探公羊荣。他再次摇摇头,“不清楚。”
“只能看运气了。”
罪恶的幕章已经拉开。最后胜利的是在明处的天使,还是在暗处的恶魔。亦或者,大家都是不同形态的天使与恶魔。
想击败恶魔,光靠天使是做不到的。
孙思邈突然推开门,一副慌张的表情。
“邬所,上回那个站前区的警察和一个老警察来了,有事想见您。”
苏青和邬金同时目瞪口呆。
尤其是苏青。
“想必是有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