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怪尸记 ...

  •   一天早上,我出门买碗馄炖的间隙,曹裙裙已经开始了一天的肌肉训练。前些天她抱怨倒三角上的肌肉群不结实,这些天使用深蹲架就要比其它器械次数更多。

      她看到我回来,二话不说就停止了练习,擦了擦额头上大颗晶莹的汗珠。

      “许嵩,你回来得正是时候,鲁翔来电话了,我料想你没有忘记他。他是一位大有前途的年轻人,侦破案件上也显示出过人的才华,但仍然需要磨砺,经验这种东西是无法复制粘贴的,老警察可以凭直觉找到凶手,小警察就不行。你也许会想听他亲自说,关于这起案件,围绕着一具古怪的尸体。”

      “古怪的尸体,这词听着新鲜,尸体要如何才会被称呼为古怪,”我的好奇心被她勾引出来,狐疑地问道,“他又来我们这了?”

      “很遗憾,他还在局里,但是他同意利用休息时间跟我们视频,把这起离奇案件的来龙去脉都详述给我们听,”曹裙裙风趣地说,“你也许想知道,为何他会不厌其烦地把故事转述给我们,事情很简单,我现在是他们局里的咨询侦探,向我们回报情况是他的义务,当然啦,一般的案件我是毫无兴趣的,我的收费也非常昂贵,他们更不会轻易来找我。”

      “还有多久。在和他视频前,你还是简短地跟我讲讲吧,我不希望到时听得一头雾水,显得迂腐可笑,”

      “你不看市内新闻,所以还不知道这起怪尸案,这事在局部地区早已经家喻户晓。”

      “唔,这么说,又是一起谋杀案咯?”

      “准确地说,是三起,死者被杀死三回。”

      “他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吗?”

      “按被他欺辱过的人所说,他不配活着。他是一名城管,被他打伤,和他有仇的就高达百人,鲁翔为这事已在犯愁,警力都调去排查可疑人员,而每个可疑人员的家人算起来就超过五六百,加上法医对死因还没有明确的答复,马洛在发光火,于是,鲁翔才找到我,期望我助他们一臂之力。”

      “你还没回答我,尸体哪里古怪?”

      “首先,尸体被发现的地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甚至不是第二案发现场,据法医初步判断,死者身上有三处明显的伤痕,第一处在胸腹部,被利刃穿过,长度约七公分,但还不能断定它就是致命伤,在死者体内发现了铁锈,所以凶器应该是生锈的,第二处在死者的喉咙,显然凶手割掉了死者的舌头,致使淤血堵塞了喉咙,导致了窒息,然而现在还无法判断哪一处才是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这是一个先后的问题,第三处则是死者的双眼,空洞无神,因为眼珠子都被凶手挖走,只剩一个窟窿,景象是十分恐怖的。”

      “有三处案发现场不代表是三起谋杀啊,凶手也许是一个人,他先将死者杀死在第一案发现场,然后又转移尸体至第二案发现场,再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继续移尸到第三案发现场,这应该是很容易做到的。”

      “我也很希望事情能这么简单。可是,第一案发现场只发现了被刀捅伤到迹象,也在地上发现了血迹,而在第二案发现场发现了死者的舌头,第三案发现场发现了死者的双眼,案发现场按伤痕来排序,死者在A地被刀捅伤,再转移到B地被割舌,然后到C地挖眼,显然是多此一举。”

      “这就是警方认为在同一个人身上发生了三起谋杀的证据,听起来很牵强。凶手极可能还是一个人,在转移尸体的过程中,他的怨恨还在增涨,于是下了三回手。”

      “还有一种可能你没有想到,凶手是故布疑阵,为的是不让我们找到真正的案发现场,法医是根据尸体上三种伤口愈合的时间段推测出顺序的,也许凶手只是一个惊慌失措的人,他并没有考虑得这么全面,而警方方面则是通过排查周边,最终发现了属于死者的器官才落实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现在还不清楚凶手这么做的原因。”

      “法医有没有说死者的舌头和眼睛是生前还是生后被处理的?”

      “在第二和第三案发现场找到的器官经过检查,都是从死者身上活生生被挖出来,也就是说,第三案发现场才是他真正死亡的地点,但法医还是无法断定死者的致命伤是被挖眼,照理说,被刀划那么大口子,应该会流血不止,最终身亡才对,可是,他居然没死成,这点已经很奇怪了。除非——法医跟我说过一件事,我一时给忘了,他说在死者的胸腹部接口处找到疑似纱布和药水的痕迹,除了这里,还有死者的喉咙,也好像使用了止血用的药棉和药物,只有死者的眼睛里没发现任何东西。所以,我不得不怀疑,凶手是一个很残酷的人,他的目的不只是让对方死,而是要他死得特别痛苦。两次都故意拿捏好尺度,造成的伤害致伤却不致命,到了最后一击,他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他去死。”

      “如果事实真的和你推断的一样,凶手肯定是一个心理变态,更可能是连环杀手,哪有正常人做出如此发指的事。”

      “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事实或许与我们想象的大相径庭。凶手如果是一个人,此人想必有一定的体力,而且他肯定有能搬运尸体的交通工具。第一案发现场在水上公园的凉亭内,离第二案发现场市民广场有近千米,第三案发现场金华联超市前的施工空地也有近千米,即使是夜晚,背着一具近两百斤的男尸行走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凶手一定是利用了交通工具。”

      “一个南,一个北,他费尽心思地抛尸,着实让人费解。”

      “警方的结论依然在凶手是团伙还是一个人之间徘徊,不管怎么看,在三个地方对同一名死者造成不同程度,不同方式的伤害,这点在逻辑上都很叫人费解,只能认为是团伙作案,三个或三个以上的人,每个人都选择在一处对死者动刑,但是放在凶手只是一个人的观点里,其实也说得通,只是有些奇怪罢了。”

      “我不觉得一晚上遇到三个对自己恨之入骨,非要置之死地而后快的人几率有这么大,假定死者第一次没被刀捅死,前提得是伤口不是凶手替他处理,而是他自己,我记得他的家在左岸名居,正是第一案发现场的背面,他捂着伤口回了家,包扎好,又出了门,大概是想去市立医院,沿路走,走到了市民广场,遇到了另一个对他有仇的人,此人把他的舌头割下就走了,于是,他又沿原路返回,到了家,包扎好伤口,再次选择出门,然而,他已经没力气去市立医院,他突然想起石化医院就在附近,于是打算沿着天桥走,但是运气还是不好,又碰到一个恨他的人,假定这个人也希望他死,于是把他的双眼挖下来,再把他抛尸在正好在修路,又有围栏围着的地方,最后扬长而去。许嵩,你肯定认为这样的说法既没有逻辑,又欠缺基本的常识,不说此事只有电影里,而且是最烂的编剧才能想到的情节,再说一个受如此重伤的人怎会自己跑回家处理伤口,而且他有一辆车就停在小区门口,家里也没有发现任何处理过伤口的痕迹。”

      “所以,你的看法是,凶手只有一个人?”

      “我并没有这么说。这世上发生的怪事太多,我们编都编不出,它却每天上演。也不能完全排除是团伙作案。死者作为一名城管,势必树敌颇多。说实话,我对城管是没有好印象的,但这不会影响我对案情的判断。破案和拳击很像,失去了冷静等于放弃。”

      “你还没有告诉我死者的名字。”

      “我以为这不重要。无论他以前有什么,他已经死了。死了就都不重要了。”

      “那,市里是不是都闹翻了,毕竟一个公务员被杀,和自己有干系,上面也应该重视起来了。”

      “虽然同是公务员,但杀城管和杀警是不一样的待遇,城管和谁的关系都不太好,因为考上城管的都是一批被淘汰的次品,素质一般都上不了档次,所以很难跟人相处。就拿鲁翔局里那些警察来说,他们和城管队的关系一直不太友好,办案起来也很难全身心投入,大家也都是敷衍了事,如果把期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是破不了案的。”

      “对死者周边的排查也没有任何进展?”

      “死者今年刚满三十,当城管已经五年,对了,他叫谢飞,身高183公分,体重在到170到180之间,是名副其实的大块头。已婚,育有一子,刚刚七岁,老婆跟人跑了,现任女友叫黄凤,是电话公司的客服人员,两人通过陌陌认识,不到一个月就同居了。根据警方提供的消息,此人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案发时间段,她和几个同事在聚餐,尔后去了附近的红茶坊唱k直到第二天早上。暂时就知道这么多。”

      “难怪会怀疑是团伙作案,这么大块头的人要怎么搬运嘛,水上公园的凉亭离岸上还有几百米的距离呢,路上都是石阶,要扛着这样一个人,比登天还难。除非假装是醉酒,几个人一同搀扶着,有没有目击证人看到过?”

      “目前为止,没有。即使有,按我们民族的习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警方也很难问出结果。”

      “你这是要去哪,”曹裙裙已经穿戴整齐,手里只拿着一个头盔,“不带我?”

      “一会儿鲁翔要视频,你在家等着,理论再多,实践才重要。”

      曹裙裙离开不到一小时,我接到了鲁翔的视频请求。

      “你们好,怎么不见曹小姐,哦,出去了,那好吧,跟你讲也一样。法医已经明确死者的致命伤来自第三次被挖眼,而且我们也找到了死者两次都不死的原因,经过对尸体进一步的化验和分析,在死者体内发现了大量的麻醉剂和安眠药成分,分别位于胸腹部、脸颊及眼睛两侧,所以,死者被用刑时是熟睡的,感觉不到痛苦,加上很快凶手就替他包扎好伤口,所以第一次和第二次他都熬了过来,第三次不知什么原因,凶手就这么让他死了。”

      “这些我们早就讨论过了,还有别的发现吗?”

      “曹小姐果真厉害。死者被捅伤时用的刀我们已经找到了,是一把生锈的剪刀,但是只有一半,正是这一点误导了我们,在寻找凶器的路上绕了远路。没有找到指纹。而凶手割舌和挖眼的刀,恐怕早被凶手扔进了湖里,毕竟市民广场内就有一大片的湖泊,但是经过推断,割舌的应该是一把手术刀,伤口如此整齐,普通的刀根本做不到。凶手很专业。挖眼的就不一样了,看起来只是一把普通的餐刀,而且凶手的手法也极其拙劣,切口非常杂乱,看上去像个生手,和割舌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总之,这应该是一起预谋杀人。”

      “说起来,这名死者被杀的手法和十八层地狱好像啊,你说是不是。第一层不就是拔舌,第二层是剪刀,只有挖眼找不到出处。”

      “凶手说不定就是受此启发。虽然这种行为令人发指,但是经过我们的调查,死者确实死有余辜。用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这八个字来形容他最为贴切。”

      “哎,我们身边这样的人多了。”

      “有件事很小,但是最好让你们知道。我们到处找都没找到死者的手机,据他的女友说,死者新买了一款苹果6plus,死的前一天都还在通话,现在打过去已经关机,所以我们怀疑是凶手拿走了。”

      “他希望把现场布置成抢劫杀人,这点好像不通。”

      “手机里应该有凶手在意的东西吧,这也许是他杀人的目的。谢飞这人口碑不好,勒索的事不是做不出,在我们调查走访的过程中,无意间听到很多与他相关的谣传。”

      “有嫌疑人了吗?”

      “是的。一共三名,你也许很好奇我们如何排查到他们,其实非常简单,在梳理案情的过程中,我们先从对死者有过怨恨甚至死亡威胁方面入手,发现这三个案发现场都不是随机的,有着特殊意义,和谢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第一案发现场中的凉亭,在三个月前,谢飞曾在这里打伤并破口大骂一位在跳广场舞的老人,老人住院近一个月才恢复,这事虽广为人知,但最终被打压下来,没有上告,谢飞也赔了近一万块医疗费,此事便不了了之,第二案发现场在不远处的市民广场,事情也和谢飞有直接关系,大概是一年前,他和一对新婚夫妇为争厕所而大打出手,并最终导致对方的妻子流产,据男方讲,他的妻子已经不能再生育了,所以他一点都不为死者难过,而认为是罪有应得,至于第三案发现场,金华联对面的工地,谢飞和女友一起逛超市,出来后,想抄近路到对面,可是由于修路,四周都被塑料板围住,谢飞不顾旁边施工工人的劝阻,执意拆除绑定在一起的塑料板,强行出去,并且对工人拳打脚踢,工人是一名近六十黝黑且瘦弱的老人,一个趔趄从打开的井盖里掉了下去,送到医院时立刻就进了急症室,好在发现及时,性命被挽回来。据目击者称,谢飞见老人跌落,马上牵着女友绕路逃跑,没有施救。围观群众中有人认出了他,此人是一名他曾欺负过的小贩,但这事闹大以后,城管局却宣称谢飞在那段时间一直在办公室,并没有外出。此事因为记者的介入,调查金华联里面的监控录像,最终戳破城管局的谎言,此事发生得更早一些,在三年前。”

      “没有人被问责?”

      “当时撤了局长和谢飞的职务,当然只是临时性的,三年后的现在,他的职务更大,气焰也更嚣张了。”

      “三名受害者的家属互相都认识吗?”

      “你不会认为他们组成了复仇者联盟吧,据我们的调查,他们从未接触过。事情最近的也要追溯到三个月前,受害者家属如果真想报复,何必等那么远,事情看上去也已经了结了。”

      “鲁翔,这就是你不懂,怨恨这东西就像病菌,不会一下子要你命,它会一直潜伏在你身体里,伺机行动。哪怕N年后,如果被什么触动,怨恨会逐渐侵蚀对方的大脑。他们都闻讯过吗?”

      “还在局里,明天早上才能放出来。他们口风都特别紧,根本问不出什么。而且根据我们的排查,这三名受害者的家属大部分都不在本地,第一位广场舞大妈儿子女儿也都不孝,现在也还是一个人独居,几年难得能见他们一面,第二位流产妇女的老公已经同不能怀孕的她离婚,已经过了好几个月,而第三位老人已经因病去世,只有一个收养的女儿还住在这。”

      “那你找的都是哪些人?”

      “肯定不能找一直在外地的,广场舞大妈的儿子听说老妈住院,回来照顾她,现在还在,然后自然是流产妇女的老公,他还在本市上班,最后是工人的养女。我们拿他们没有办法,据调查,他们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如此看来,他们都不是凶手,那又会是谁?”

      “欧墨尼德斯呗,还能有谁?!”

      “我会把你提供的宝贵信息告知曹裙裙,至于我们各自的推理,想必她听完也能自己领悟。照这样的情况,凶手的真面目更加扑朔迷离,他也许是现代的侠盗罗宾汉,但触犯了法律,我们必须找到他。”

      “说真的,我对抓住凶手也没有热情,对我而言,这只是工作。伸张正义我宁愿赴汤蹈火,可是,替一个根本不配活着的人抓本该奖励锦旗的人,说真的,我好纠结。”

      “同感,但法律就是法律。除了这些,你能谈一下自己的看法吗?”

      “我个人觉得,凶手不止一个人,三个案发现场,三种不同的处理方式,也给人不是单独作案的感觉,如果是一个人,捅伤,割舌,挖眼,用一种凶器也没有问题,可对方偏偏用了三种,除第一种被找到外,其它都销声匿迹,你不觉得很奇怪么,既然能处理另外两件,为何独独留下其中一样,除非他是想造成警方的困扰,明明是一个人,却假装行凶者有三名,也并非不可能,这样也能解释三个案发现场。”

      “还是没有找到目击证人?”

      “到哪里找,真有人看到也会假装没看到。谢飞在这一带口碑很差,小贩恨他死得太晚,附近居民也嫌他霸道,即使知道凶手的消息也不会主动告诉我们。威胁他们,更行不通,越威胁,越不会说。”

      “你说得很有道理。”

      和鲁翔结束谈话以后,我泡了一壶茶,细细品味着刚才的推理。

      曹裙裙晚上十一点左右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她看到我,一句话都没有,径直朝沙发上来了个葛优躺。我拿了根香蕉和莫斯利安给她,她摆摆手,约莫过了五分钟,她直起身子,吃完了眼前的东西。

      我问道:“你有什么新发现?”

      “也没有太大的发现。我通过三个案发现场的同一种轮胎痕迹推测,凶手开着一辆北京现代,车龄大概有近五年,地面留下了刹车油,可见车况不太好。凶手应该是将车停在离每个案发现场都不太远,又不容易惹人怀疑的地方,这样既可以轻松搬运尸体,又不会被路人起疑。监控摄像头也间接证明了我的推断。”

      “警方为何查不出来,如果有可疑车辆,应该很快就会被锁定。”

      “因为他们忽略了一点,有一种车最不会被怀疑。北京现代是一种廉价车,而且更是被改装最多的出租车。我跑了好几家报废站才找到,虽然血迹被擦拭,但经过法医的还原,在里面发现了死者谢飞的DNA组织。这起案件并不算太离奇,但足够起到警示作用。鲁翔有带来什么消息吗?”

      我向曹裙裙道出鲁翔的推理。

      “他说的已经接近真相,但不完全是。凶手是单独作案,但确是三个人合谋的结果。有两个不在场证明很完美,另一个却漏洞百出。他应该是选出的牺牲者。虽然车上只发现了一个人的犯罪证据,但这绝对是合谋。如果说凶手是为了嫁祸其中两人,未免显得牵强,他的目的是保护他们才对。从第一案发现场找到凶器,其它都没有,第二和第三案发现场的处理方式的好坏也可以看出,凶手故意漏出破绽,是为了隐瞒自己和其它两名同伙的关系。”

      “照你所言,凶手制造三个案发现场岂不画蛇添足,反而暴露了同伴,直接杀死谢飞,然后一力承担不就万事大吉了。再有,鲁翔跟我说,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接触,互相都不认识,要如何串通?”

      “现在是信息时代,不需要面对面,他们可以通过玩游戏加好友,也或许是陌陌等社交平台加关注进行联络,然后在完事后再慢慢解除关系,消除存在的痕迹,聊天的记录,警察根本无从下手。总之,如果不是三个人一起谋划,这起案件就显得太奇怪了。为什么是这三个人,我调查了谢飞近十年的劣迹,比这三个严重的都有,为什么偏偏是这三起事件,绝不会是巧合。这三人肯定有过接洽,并且达成过共识,我虽不清楚内容,但肯定讨论过要牺牲谁的问题。”

      “忘了跟你说手机的事,谢飞的手机在案发以后就没办法再联络了,最大的可能是凶手拿走了,原因还不清楚。由于失去信号,警察也束手无策。手机里说不定有对凶手非常重要的东西。”

      “如果是照片就好了。”

      “这话怎么说,是这些又怎样?”

      “这你还不懂,苹果手机里的照片大部分人都设置了云端备份,谢飞说不定也一样。苹果商店里买东西都是拿自己的社交账号等绑定才能用的,而且破解密码并不困难。”

      电话突然响个不停,我拿起来一接,是鲁翔。

      “啊,凶手自首了,好,我会跟她说。”

      我和鲁翔又里聊了一会儿,曹裙裙也不插话,而是一头倒在懒人沙发上。挂掉电话以后,我用奇特的眼光望着曹裙裙,但是只看到一个萧索的背影。

      “你不打算告诉他们你的推理,是因为同情那三个人吧,说实话,我对谢飞这人也没有好感,但是这样有悖你的宗旨吧,我一直认为你的正义感要胜过所有的警察,毕竟杀人事大,不能徇私情。”

      “许嵩,正义与邪恶就像女人与坏女人一样难以界定,而且我也不是因为所谓的正义感,而是我现在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起诉他们。我问你,来自首的是不是工人的女儿。你不要惊讶,我知道这件事很正常,在调查的过程中,我发现三人之中惟一拥有北京现代,轮胎痕迹及车况都符合的只有她,而且她刚满四十,患上了乳腺癌,时日不多,我想她一个弱女子如果不是病入膏肓,怎会用这最后的牺牲来报答养父的亲情。我想的果真不错。”

      “她怎么不考虑自己的孩子,做杀人犯的家属是何等的悲哀啊?”

      “这你就错了,她正是考虑过才觉得这样做更正确。她有一儿一女,这两人和中国所有的拆二代一样,拿走了父母的拆迁款,抢走父母的房子和积蓄,自己过着快活的日子,既不赡养老人,还经常对他们大打出手,伸手要钱。儿子在外面欠下一屁股赌债,女儿据说在某KTV做援助交际,这两人早已伤透了老人的心,加上老伴又离世,她已经生无可恋。如果我这时候把那二人交出去,她大概会死不瞑目吧。”

      “你居然也有感性的一面。”我始料未及,因为我一直认为她是一个理性至上的人。

      “这不是理性,只是同情,当然啦,同情是非理性的。”

      晚上,我们吃咖喱,曹裙裙依然一言不发,可是我从她沉默的背后也看出了她柔情的一面。心软是女人的一大硬伤,如果每个女人都能像武则天,伊丽莎白一世一样,一生何愁。

      我大口大口地狂吃不已,这时曹裙裙已经停下了碗筷。

      “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仍未解开的疑团其中之一就是,既然她可以自己解决,为何其他二人也要掺一脚。我想,这和亲手手刃仇家但仇家却病亡是一个级别的意思。复仇的快感是最大的享受,哪怕只是参与其中。然而,她为什么会和另外二人取得联系,我就不得而知了,也没那么重要,结局已是板上钉钉,旁人只有唏嘘的份。”

      “你刚才好像给谁打了电话,是举报他们吗?”

      “许嵩,说到举报,应该是我们自己被举报,我们这叫知情不报。我觉得愧对自己的工作,刚刚我是向鲁翔局里请辞,以后我不再是他们的顾问侦探,还是自己接案子比较省心,不用受良心谴责。”

      “哎,这又何必,这事是不会有人知道的。”

      “可你我都知道啊。她应该会被判死刑吧,可是她的病或许撑不到上法庭了,只要没人推翻她的证词,这案子也就完美谢幕,我们多掺一脚又何必,有这样献身的人,我们是应该骄傲的。好啦,把红酒拿过来,庆祝我们这次的碌碌无为,袖手旁观。”

      我不经意瞥见曹裙裙的脸,写满了历经沧桑后的无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