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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东海篇 剧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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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拉扯之后,一阵昏天黑地才能站稳,他们落在了扶桑神树上。
扶桑神树长约二千丈,大约二千围,两树同根而生,相互抱扶,生而无枝,硬如冷铁,名曰扶桑。
听见他的声音,沉棠知道他十有八九是因为天晷弓化灵而恢复记忆了,应该叫他东君,凡人之躯天神之魂的东君。
鹿灵是最为高兴的,或许在她的眼里,东君就是战无不胜的,更别提三足金乌这个手下败将。
沉棠比较现实,低声询问道:“你的真身在那里?”
东君诚恳地看了她一会道:“海里。”末了他又觉得不具体,补了一句,“东海里。”
沉棠默然无语了一会,才道:“你觉得以凡人之躯能不能从东海里活着出来?”
东君想了想道:“仙人之躯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鹿灵看着也是干着急。
陆压已经化身为三足金乌,金色的巨大身躯闪闪发亮,张开巨大的羽翼时遮天蔽日,阻隔了人向上仰望视线,浑身折射出金色的光茫,头顶的羽冠如同金子一样熠熠生辉,三足利如刀锋,一足生于胸腹下侧,就好像多长出了一只手一样。它展翅飞翔于东海上空,投下一大片阴影。
东君欣赏了一会道:“好大的一只鸟。”
沉棠冷笑道:“你能把它烤了吗?”
东君无辜的笑了笑:“这只烤不熟。”
鹿灵:“……”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闹!
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抖动,三足金乌已经在撞树了,比起昔日的它,它的力量稍有不济,但最多十天半个月,扶桑神树必然会出现裂痕。
海上的凉风冷冷地吹拂过他们的脸颊,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沉棠在这种情况下愈发清醒,她的灵魂随着扶桑神树的一次次遭到撞击而出现一阵阵撕裂的痛,她的眼神却愈发清明。当初补树时,她将真身融入扶桑神树,现在也是感同身受了。
“怎么了?”东君察觉出她的异样,低声询问道。
沉棠露出一个笑容,平稳自己的语气道:“我忽然想到一个办法,觉得可行。”她说着忽然抬起手,露出尖锐的木簪,对着东君的胸口狠狠地插了下去,霎时间,鲜血四溅。
“你在干什么!”鹿灵惊道。
伴随着她的尖叫,东君眨了眨眼,只说了一句话:“等我回来。”
沉棠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身子滑落,跌入海里,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把整张脸都抹红了。
她举起染血的木簪子,在自己扶着的扶桑树干上画了一个招灵引魂的符咒,随即念念有词道:“暴毙非天命,亡人亦未安。鬼神暂通融,君自渡黄泉。”
沉棠念完,红色的咒印发出黑紫色的光茫,涌起了一阵鬼气。
“你你你……”鹿灵终于知道她的想法了,目瞪口呆了一会才道,“这可是神木!”
沉棠无所谓的笑了笑,看着从天幕上俯身冲下的影子,眼底划过了一道冷光。
凡人之躯进入东海必死无疑,所以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死人,施下引魂咒别让无常将魂魄带走,让东君的灵魂去找真身。但是,他们不知道这要多久。
十日后,东海之上风云变色,阴沉的天空下海水剧烈的滚动着,掀起层层巨浪,拍打在扶桑神树上。
三足金乌弓起了身子,发出尖锐的长啸,将扶桑神树撞出一道裂纹。它昂起头啼叫着,金戈之声响彻云霄,它无疑是在为自己的战绩而高兴,热血澎湃。
在扶桑神树上站着的就只有鹿灵一个人了,她焦急的站着,却无计可施,她什么都做不了。
几日前,随着三足金乌一次又一次的撞击着扶桑神树,沉棠脸上的痛苦已经压抑不住了,她的血肉都好像被撞击在了一起,整个人像是在不断地被挤压,又突然放开,强烈的痛感让她晕了过去。
她醒来之后,对鹿灵说:“我与扶桑神树已是同根生,所以必须要进去。我不知道我将元神祭出能撑多久,或是将它修补到什么程度,但我必须要试一试。”
鹿灵红着眼睛,这回终于不在是被她气的,是真的担心她。她说:“你进去了,还能回的来吗?”
沉棠眼底闪过一抹黯然之色,算是给她的回答。
鹿灵压抑着声音,却显得沙哑道:“你要是走了,东君怎么办?”
“我必须要走的不是吗?傻姑娘,这不是还有你吗。”沉棠笑了笑,把木簪递给她,“收好。帮帮我吧。”
沉棠让她画了一个灭生祭灵阵,在注入仙力的那一刻,鹿灵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失语道:“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东君让你等着他呢。
她看着沉棠融人扶桑神树,与它渐渐合二为一,扶桑神树上在沉棠完全融入时闪出红色的木纹,爬满了整个树干,那分明是沉棠木的年轮,却像是血肉的肌理一样,看着竟觉得残酷。
鹿灵慢慢地蹲下身子,无力地倚在树干上,手中紧紧地抓着染血的木簪,将视线投向上空。
三足金乌还在不休地撞击着扶桑神树,它似乎已经忘记了一切,专心致志的眼里只剩下这根难缠的木头,也忘了它带过来的人如何了。
当第一道裂纹出现时,扶桑神树发出了崩裂的声音,好像是金属被折断了,发出的第一声哀鸣。但在这坚硬的金属外壳下,却是脆弱的血肉。
鹿灵眼睁睁地看着扶桑神树裂开的痕迹,竟涌出了血色,像一个受伤的人一样,让她觉得很残忍。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扶桑神树受伤,她不确定伏羲大神踩断神木抑或者是三足金乌第一次撞裂神木时是否也是这种情景,她只感觉到恐慌。
受伤的神木好像失去了自愈的能力,迟迟不见修补,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传说中的扶桑神树是拥有自愈之效的,就好像人受伤的皮肤会慢慢复原,只是复合的速度永远也赶不上摧毁的速度而已。可是不会像现在这样,抽掉了灵魂一样,好像就是一个死物。
鹿灵心中惊疑不定,不知发生了什么。
五日后,扶桑神树终是断了。
三足金乌飞到上空,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兴奋的啼叫拖到后面竟变成了一道破空的哀鸣。
带火的箭矢割裂了风,长啸着插入了三足金乌的心脏,在箭支经过的天空,出现了一道火色的吻痕,与云缠绵在了一起。
被射穿的心脏像装满水的猪尿泡一样爆开,血洒长空。
箭矢在三足金乌的身体里扎了根,开出火色的花来,引燃了它的全身。细细的火舌先从它的血脉经络中喷涌出来,然后如烧不尽的野草一般席卷了它的全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远看着就好像是一个燃烧着的太阳。
三足金乌发亮的眼睛黯淡了下去,三个爪子渐渐闭拢蜷缩,明显的已死之兆。
东君就站着云端上,手臂上挽着金色的天晷弓,似乎是挽着一团火。他金色的眸子里似乎也燃着火,注视着这一切。
在三足金乌坠陨之际,他掷出了天晷弓。
天晷弓在空中变化着,变成了一个燃着烈火的火球,把三足金乌笼罩在里面,之后火色的火纹凑出一个年笼的虚体,在半空中旋转着逐渐化虚为实,变成了一个硕大的金色牢笼,铭刻着火纹,而它的里面,而关着永不熄灭的一团火。
牢笼的上头化出了金色的火链,一端拴着笼子,一端被东君握在手中。
当他松手时,牢笼就不见了,一切就好像是一团雾一样顷刻间就烟消云散。
东君从云端上走了下来,落到扶桑神树上。
鹿灵刚喊了一声:“东君!”死寂已久的扶桑神树又好像突然活过来了,像是知道已脱离危险的孩子,迅速修补着身上的伤,发出淡绿色的流光。
红色的木纹渐渐退去,扶桑神树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崭新如初。
鹿灵一时失言,只能将染血的木簪递给他。
东君将木簪攥在手心里,仰望着扶桑神树问道:“她在树里?”
“是。”鹿灵不敢多言,她只觉得这世间奇妙的东西,近乎无情。
他们身后的天空忽然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巨大的虚影投映在上面,那虚影面目慈祥,眼中似乎还带了一丝悲伶。
东君转过身,看见那虚影,分明是早已长眠的伏羲。
我忆昨日,皆成过往,不可盼也;
我见今日,崭新如昔,不可捉也;
我见今生,君见来世,竟赴黄泉;
我看今日,是否依旧,崭新如故。
伏羲道:“扶桑有灵,沉棠亦有灵,不是兼容,就是吞并。扶桑欠沉棠一个因,现在理应还她一个果,只是所谓因果,有因必有果,但不一定能结成果。若要一切顺理成章,应有牵线人。东君,你可愿意?”
东君欠了欠身道:“愿折仙骨,还她之身。”
远古的传说中扶桑神树有一伴生之木,扎根于其旁,名唤沉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