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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魏子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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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府邸笼罩在夜色里,静悄悄的。
弯曲错杂的走廊石道上有一光晕,二人影。
夜风微凉,吹散了几许酒意燥热,秦熹步子散漫,悠闲地哼起小曲来。
小翠拎着提灯跟在她身后,幽幽道:“姑娘真乃奇人也。”。
“嗯,小翠谬赞。”
哪能听不懂这话的意思。
“真当我夸你呢!”小翠一个白眼。
秦熹没憋住笑,回头瞧她:“心里有话,何不直说?”
“姑娘哪里来的好心情?”她讥笑。
秦熹煞有其事地转眸,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她的问题。
“美酒喝得畅快,夜风吹入我心。”
半晌,她喟叹答。
小翠反唇相讥:“呵呵,如今咱们可是在去府后柴房的路上,刘妈妈在那等着咱们。”
“如何?”
“姑娘方才不曾听见老爷将你关在柴房半个月这话?”
秦熹不以为然地撇嘴:“关呗!”
“姑娘真不在意?”
“反正平时也是关在房里,就当换个环境。”
将最后一个果子扔进口中,她径直转弯往后府去。
“你…你哪来的果子?”小翠拎着灯小跑着跟上她追问。
“莫不是偷老爷房里的——啊!”
静夜里声音戛然而止。
她被一股力道扯歪过去,狼狈地跌进一丛繁茂花草后。
“嘘!”秦熹凑近她的脸,比了个噤声手势。
小翠瞪着这罪魁祸首,隐忍低声:“姑娘做什么!”
“前面有人。”秦熹作无辜状。
“这么晚了怎么可能……”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见果真有个人影。
夜色里看不太清楚,只见那人手上似乎拎着什么东西,走路摇摇晃晃。
粉色衣裳,墨发披散未簪,是个深更半夜出现的女子?
“女子?”
她下意识看一眼小翠,却意外见她看着那人若有所思。
他再走近一些时,便得以窥见这人个子高大,身材修长魁梧。
这人到底是男是女,大半夜不睡觉怎么跑魏府后门来了,真是奇了怪了。
“三少爷!”
疑惑间,突然听小翠低声惊呼出声。
啥啥啥,还真是个男的!
“何人?”
几乎是同时,小翠话音刚落,便听那人一声厉喝。
“完了,被发现了!”小翠惊慌看向她。
“废话,点这么个灯能不被发现吗?”
轻踹了脚被她搁在地上的提灯,秦熹索性拉着她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晚上好!”她尴尬地冲对面笑。
小翠弯腰捡起提灯,匆匆行了个礼:“见…见过子兰少爷。”
那人走近,一股浓重的酒意扑面而来。
这人高过她们许多,地上洒下一片阴影,秦熹不得不仰头眯眼。
昏黄微弱的灯映在脸上,那人长眉斜斜飞入鬓角,面似傅粉。
“二姐姐?”
薄唇轻轻牵动,英挺的面目,眼角眉梢却擦了胭脂红晕。
“额…三弟。”
这这这,这男人喜欢穿粉色还化妆?
不过,她居然并没有觉得违和。
果然,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夜已深,二姐姐不好好歇息,怎到此来?”
他醉眼朦胧,言辞慵懒,目光在二人身上巡视。
魏府三少爷,魏子兰,扬州府境内有名的纨绔子弟,好酒好音律,平日里奢靡成性。
看他这状况,当是白天在外面花天酒地,怕人发现,晚上摸黑从府后花园围墙偷偷翻进来。
“我……”
未及秦熹答,他却突然凑近闻了闻,而后面露喜色。
“二姐姐今日也饮得秋露白?”
“秋…秋露白?”她没反应过来。
他眼眸波光流转,看她一眼,似来了兴趣。
“秋露白,出山东藩司,甘而俨,色白,性热,清醇爽冽,乃酒之上品。”
“如今南直隶之内,仅扬州鹤唳居,以高价售之。”
原来那美酒名字叫秋露白。
见她怔愣,小翠凑近提醒:“姑娘该走了,刘妈妈还等着呢。”
秦熹心下略一思索,不欲多留,抬头笑眯眯地朝他别过。
魏子兰正讲到兴头上,见二人兀自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心生遗憾。
“二姐姐。”
听见身后的叫唤,小翠忙加快了脚步:“姑娘莫理。”
“二姐姐若也醉心这秋若白,日后有空子兰愿邀姐姐共赴一醉啊。”
秦熹停了脚步,小翠下意识皱眉:“姑娘。”
来不及阻止,便见她笑盈盈地回头望过去:“好呀。”
灯一歪,小翠忙扶稳。
魏府书房。
管家侯在门口守着,神色不似平常。
一身朱红麒麟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男子坐在书案前,官服未及褪下,手里捏着一纸薄信,眉头微皱。
男子两鬓微微泛白,面容虽不可避免染上了岁月的痕迹,却依旧可以清晰地看出过去的英俊儒雅。
江都知州大人,魏府家主,魏廷。
将信读罢,脸色惊疑不定,又似早有此预料,而后眉头深锁,在书房来回踱步。
良久后,突然顿住脚步,转头对门外管家道:“叫夫人来书房。”
不过一刻钟,便有一美妇搀着一老太太进屋来。
那老太太一进门便拂开了手,激动地拄着拐杖走近。
“可是…子冉有消息了?”
老太太情绪激动,声音颤抖,花白的发丝似都透露着紧张情绪,浑浊的眼中有泪花闪烁。
魏廷眼神微冷望向旁边的妇人。
妇人瞬间脸色一白,低下头去。
“哼,你倒不必在我面前摆那官架子。”
老太太语气冷了下来,将妇人拉到身后。
“是我要与魏白氏一道过来,难不成大人还要给我脸色看不成?”
“母亲说的哪里话。”
魏廷客客气气扶她上座,语气温和。
老夫人坐在上座,一身暗花鎏金缎裙,墨绿色的短褙以金丝密密绣着祥云,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饰以简单的金钗步摇,威严又肃穆。
“到底是何事?”
“这……”
魏廷一时面露难色,似有几分犹豫 。
老太太看得愈发心慌,急得复站起身:“是不是找到子冉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母亲稍安勿躁。”他扶她坐下。
良久,才叹了口气,转身去了里屋,将书案上的信取了出来。
似预感到了什么,老太太颤巍巍地拆了信,几行下来,已是泪眼模糊。
他不由微红了眼眶,心中不忍,低下头去。
一纸读毕,老太太几欲昏厥,瞬间跌倒下去。
“母亲!”
“母亲!”
幸得魏白氏离得近,忙一把虚扶住老太太。
“苦啊,我儿命苦啊。”老人颤抖地捶胸落泪。
“母亲节哀,身体要紧。”魏白氏拭了拭眼角泪,一旁轻声安慰。
“天色已晚,今日先扶母亲回房休息。”
她轻点头,小心翼翼扶着老太太往门外去。
老太太神色有些恍惚,由着扶出门。
行至门前,似突然忆起了什么,颤颤巍巍转身,盯住他,冷静而凄厉。
“子仲。”
“母亲还有何吩咐?”他忙迎上去。
“可是那阉狗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