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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扬州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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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直隶扬州府,江都。
江水茫茫,细雨朦胧,烟波之上拂柳摇曳。
码头上人来人往,赶路的书生,背着包袱的生意人,带着二三翠衣丫鬟的官家小姐,欢声笑语不绝。
码头对面是喧闹的街道酒肆,白幡高挂,酒楼外人声嘈杂,喧闹非凡,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当真想不起来?”
“不记得。”
那生得珠圆玉润的蓝袍公子哥满脸通红,醉眼朦胧,俨然大醉。
秦熹面颊微红,自顾咂咂品酒,相较还算清醒。
他趴在酒桌上,眯着两条缝盯她半晌。
“当真是…忘了呢。”
兀自摇摇晃晃地仰头举杯,又灌下去一杯。
秦熹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这人,哦不,这鬼。
这鬼装疯卖傻间,已经喝下去好几壶子酒了,这可是她花银子包的酒楼雅间,最后花销还不得算到她的头上。
“怪哉…实在怪哉。”
他醉意朦胧地抬首看她,停了一会儿,半天酝酿出一个酒嗝,自顾呢喃。
“小熹熹,你这叫,翻—脸—不—认—人!”
显然醉得不清。
她笃定他是认错了人,也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再跟你说一遍,这位鬼兄弟,我,魏秦熹,扬州人士,从小在江都长大,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乡。”
“不…不可能!”他晕晕乎乎地摆摆手打断。
人类他也许有可能会认错,鬼他绝不可能认错,他的鼻子可不会撒谎。
“你没喝过酒吧?”她突然弯眼一笑。
“头一回…离开灵山头一回。”
他撑着圆润得看不出来的下巴,被轻易转移了话题却未察觉。
像极了只打瞌睡犯懒的胖猫,东倒西歪,昏昏欲睡。
秦熹瞧着他:“哦,原来还是个乡下鬼。”
他红着张脸,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转眼间半个身体俯趴在了桌上,竟是睡了过去。
“小胖子?”她站起身,戳了戳他红通通的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脸颊。
“小菩萨?”
“……”
“小胖子?”
“……”
额…好像睡死了。
“二姑娘,二姑娘……”
门外帘子后,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探出半个身子,语气焦急唤她。
秦熹看了看外边天色,反应过来,已经出府两个多时辰了。
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偷偷从府里溜出来一趟,居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净跟她讲些有的没的。
她怎么可能去过什么灵山嘛?
听老头的话来这个时代找东西,她不过才到这个世界三个月,每天待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都快给憋出毛病了。
不过这小菩萨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也不像是假的,难不成…这身体原来的主人去过?
“姑娘!”小翠不知她想什么想得出神,语气焦急不安:“该走了,姑娘。”
“来了来了。”她拎起桌上没喝完的半壶酒,又匆匆装了些没吃过的糕点。
“少爷,少爷。”
几个家丁奴仆匆匆忙忙涌了进来,神色慌张。
“可算找到人了。”
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注意到她,皱了皱眉,两撇小胡子一翘一翘。
“这位姑娘,你是?”
秦熹兀自瞪着小胖子头顶,正晕晕乎乎向上飘出的某鬼。
“小熹熹,下次再来找你玩。”
他扔下一句话,爬到窗边回头冲她眨眨眼,一跃而下,消失得不见踪影。
留下一堆烂摊子。
小翠见她状态不对,忙凑近低声问:“姑娘不认识这位少爷?”
“当然不认识。”
“那怎的喝起酒来了?”
“这个…说来话长……”
小翠深呼吸一口气,打断她:“好了姑娘,还是快想想此番怎么糊弄过去为好。”
她早已习惯府里这位言行不符常理的二姑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竟然被老爷指派给了她。
管家见她不说话,渐渐冷了神色,身后的奴仆也是一个个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她压力山大,咬牙出声。
“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瞧瞧,怎么连本小姐都不认识?”
众人面面相觑,初来乍到江都,终究是怕得罪了人,管家疑惑开口。
“敢问是哪家小姐?”
小翠凑近她低声:“奴婢偷偷打听过了,这位少爷是咱们扬州知府太爷的老来子李浩然,这几日来的江都。”
知府大人啊,那可比她爹的官帽还要大,这官大一级压死人,她得小心应对,可不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她咳几声,清了清嗓子神情傲慢:“本小姐与浩然是多年知己好友,近几日他因公务抵达江都,邀本小姐到这鹤鸣酒楼,叙叙旧日情谊,把酒言欢罢。”
她刻意停顿了一会儿,话锋一转:“你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见那管家神色半信半疑,她偷偷给小翠使了个眼色。
小翠会意:“天色已晚,姑娘该回府了,不然老爷夫人该担心了。”
管家见这姑娘一身虽然素净,却也是一副大户人家的穿着打扮,说起话来落落大方,条条有理,想来应该不假。
只是,他瞅了眼瘫在桌上已醉得不省人事的自家少爷,少爷有此等结识数年的红颜知己,他竟浑然不知。
“既然如此,小姐先行回府罢,老奴自会照看好少爷,小姐不必担心。”
秦熹欣慰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临出门又不放心地回望向桌上叹了句:“李兄酒量真是一如当年啊!”而后向管家细心嘱咐了几句,才扬长离去。
小翠:“……”
“愣着做什么,还不将少爷好生扶起来!”
“是是是。”几个发愣的奴仆手忙脚乱。
管家立在窗边看着离去的身影,笑眯眯地抚了抚小胡子:“将来府里的少夫人,有指望了。”
———
天色渐暗,车夫摇摇晃晃地驾着青绸马车驶在官道小路上。
“说起来,这鹤鸣居真不愧是南京第一酒楼啊,这古人酿的陈酒啊,闻来沁人心脾,入口则芬芳醉人,简直让人食髓知味,流连忘返。”
“不禁想起李太白那句“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看来古人爱酒,太白兄嗜酒如命也是情有可原嘛!”
“诶小翠,可惜了,那半壶子酒我原想着带回来给你尝尝。”
秦熹酒意后劲上头,迷糊间叨唠了一路。
小翠冷冷“嗤”了声:“姑娘真是好雅兴,竟还记得小翠的份。”
秦熹撑着脑袋笑呵呵,冲她摆摆手:“果酱果酱。”
“姑娘这一身酒气,还是想想回府如何交待吧!”
秦熹瞥她一眼:“难得小翠如此为我着想呢。”
小翠不自在地撇过脸去:“谁让我倒霉,偏让老爷指给你做贴身丫头。”
“这说明,咱俩有缘啊!”
“呸呸呸,谁跟你有缘?”她恶声恶气。
秦熹失笑,扬手掀起帘子,外头街道清净,没几个人。
初夏暮夜,微风拂面,头脑醉意清醒了不少。
她所来到的时代,的的确确是中国历史上的明朝时期。
天启六年明熹宗在位期间,也就是公元1626年,距她处的现代2019年有将近四百年之长。
明熹宗朱由校,她虽然不甚了解,但关于这位皇帝也略知一二。
明熹宗也算是明史上出名的皇帝,却不是像明太祖朱元璋和永乐大帝朱棣那样政绩斐然,开创太平盛世而被后世记住。
明史上提到过,这位皇帝是个有名的“木匠”,年纪轻轻薨逝,不过二十几岁,因落水生病服用“仙药”身亡。在位期间宦官当道,阉党专权,朝堂纷乱无序,民间民不聊生。
而她,南直隶扬州府知州的二女儿,三个月前从庄子里接回来的乡下丫头,是以小翠被指给她,心里多有不满。
不过这二小姐竟也叫魏秦熹,倒是巧合的怪事,或者,是老头刻意安排的也不无可能。
只是三个月过去了,对于要怎么着手找那东西,她依旧是毫无头绪。
“姑娘,到了。”秦熹被扶着下了马车。
魏府。
金漆门环昏暗天闪着暗芒,夏夜里闷雷暗涌,竟是要下雨的征兆,生出一股肃闷之感。
“魏管家!”小翠惊。
两座石狮屹立而对,朱红色的大门透着古韵,一灰色长袍的清瘦老人立在门前。
“二姑娘可算回来了,老太太和老爷正大堂等着您。”
感受到小翠紧张担忧她的目光。
秦熹:“……”吓唬谁呢?
————
小剧场:关于小熹熹为什么不记得灵山发生的事。
老头:“为何提前了半个月??”
商遥:“我…我手抖。”(对我就是故意的→_→)
老头:“……”
商遥:“别不理我啊!喂!”
老头:( ̄ー ̄)
商遥:“……”
老头:“……”
商遥:“?”
老头:“……”
商遥:“……我有办法补救。”